《心有念想》怡梅

10、第 10 章

　　星期六的清晨，校园里一片宁静。教学区两条长长的主干道上，两行挺拔的扬树笔直地伸向远处，撑起了一片天空，头顶上片片绿叶哗啦啦地在清凉的阵风中飘响。主教学楼周边古老的槐树，粗壮而又歪斜的主干上粗粗细细的枝条，弯曲地延伸着、横七竖八地飘摇在高空中，脚下树影斑斓、一方清凉、一片幽静。教学区中心花园里各种风景树娇小玲珑，婀娜多姿。各个教学楼前面的草坪墨绿着。整个校园干净利落，一尘不染。身在其中，心如圣土。
　　无论，当张婷被男人从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豪车上抱下来的时候，众多男生女生如何去辱骂她，但是，当张婷走在教学区那条长长的主干道上时，她依然是沈航校园里一道最优美、最靓丽的风景线：雪白的衬衫，黑色齐腰外搭，紧身黑色带洞牛仔裤，黑色网格休闲鞋。高挑的身材，优美的曲线，性感的双眼，冷峻的表情，一个人匆匆朝着南大门走去。
　　张婷出了学校大门，叫了一辆出租车。她拨通了吴总的电话：“我想见你”。
　　吴茂盛这会儿正在自家的阳台上悠闲地喝着早茶，听到张婷主动要求见他，他即刻将自己在沈阳的另一套别墅的地址，通过短信发给了张婷。
　　杨依萍半天没有听到张婷的动静，好奇地坐起了身子，“人呢？！”她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应声。“哎，张婷呢？”她朝着杜媛媛喊。“哎呀，你烦不烦，大清早的，非不让人睡觉。”杜媛媛懒懒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坐在张婷床上的杨依萍，哎，又是一个不让男人好好活的女人。“发什么呆呢，看见张婷了没有？”杨依萍又问。“我哪知道！”杜媛媛懒懒地说。

　　杨依萍迅速下床，跑去水房、厕所都看了个遍，没有找到张婷。她返回坐到床上，看着杜媛媛，“你说大清早的，还是周末，她能去哪儿？”
　　杜媛媛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根本跟杨依萍不在一个调上，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张婷是不是被富豪包养了？！”
　　“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杨依萍喊了一句， “我绝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杨依萍这一举动，一下子把杜媛媛吓到了，她迅速下了床，坐到杨依萍身旁，不停地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干嘛这么认真啊”。
　　啪！杜媛媛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又抚摸着大腿，哎呦呦地直叫唤：疼死我了。
　　“赶紧说！”杨依萍催她。
　　“张婷现在不是有手机了吗，打她手机呀，人家还是plus呢！”杜媛媛一副看我多聪明的可爱模样。
　　“对呀。”杨依萍惊叫。
　　在这个时代，说谁没手机，尤其是大学生，你能信吗，估计给鬼说鬼都不相信。但，直到上周三，张婷大学三年来确实一直没有手机。她每月在宿舍管理员那儿买一张电话卡，用宿舍的固定电话，每月跟家里人通两到三次电话，每月电话费绝不能超过十元钱。
　　杨依萍给张婷打电话，张婷关机了。
　　杨依萍这下子可真着急了，她又给她哥打电话，他哥也关机！杨依萍一气之下蒙头大睡了。杜媛媛一撇嘴，这就对了嘛，就该睡你的觉嘛，天下本无事，就你自扰之，就算张婷是被富人包养了，人家张婷愿意，你杨依萍急什么急呀，睡觉！杜媛媛拉扯了一下被子，挤在杨依萍身旁也睡下了。两个人睡在张婷床上，但两个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当张婷按吴茂盛提供的路线到达一片别墅区的大门口时，小刘已经等在那儿了。坐上小刘的车，进了别墅区。花园一般优美的别墅区，绿树成荫，空旷而宁静，清新的空气里，阵阵银铃般的鸟鸣从耳畔掠过，欧式风格的小洋楼，星星点点，散落在绿树族拥中。透过车窗玻璃望出去，一片小林子的旁边，还算开阔的湖面波光粼粼……车子七拐八拐，到了别墅区最深处，一栋小洋楼前。张婷下了车，小刘开车走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别具风格的白色欧式小洋楼，红色层叠的锥形屋顶，红色铁栅栏围墙，油光发亮的古铜色拱形大门敞开着，一条带有花纹的青石通道，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楼前的石阶下。
　　张婷走过青石通道，一步一步踏上了七八阶的石阶，站定在楼门口，心，冰冷的，绝望的，扑死的感觉……乳白色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门厅左手边是电梯，电梯条形显示器上显示着数字“-1”。电梯旁边是个墙内大衣帽柜，衣帽柜一侧的墙上挂着一面镶着金边的穿衣镜。门厅右手边是一个很精致的带有花纹的玻璃推拉门，里边是鞋子收纳间。门厅正中间地板上放着一双粉红色崭新的女式拖鞋。
　　正对着门厅，金色钢架结构的楼梯，在半空中盘旋着，顺着左边墙通上了二楼，钢架楼梯两侧错落有致的附带着七八个花架，花架上分别摆放着红豆杉和吊兰，长长的吊兰枝条，由空垂下，景观颇为别致。楼梯东侧，偌大的客厅，大半个圆弧形落地玻璃窗，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两株海棠的藤条爬满了窗前的花架，火红的叶子在阳光下似盛开的花儿一样。豪华真皮沙发尽显雍贵，红色地毯顿觉温馨。檀木茶几上，一只大玻璃水壶里正煮着红茶，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客厅对面上两层台阶，是一间书房，书房的门敞开着。一张很大的书桌前，吴茂盛气色凝重的正在写着毛笔字：“一片冰心在......”“玉壶”两个字尚未写出来。后墙上挂着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国画：远处峡谷高山，青松挺拔，浮云悠悠绕山梁，近处小桥流水，斜阳照廊亭，杨柳依依......靠右墙有个书柜，老子、孟子、孔子的书占了半个书柜，还有三国演义、水浒传、孙子兵法、书法宝典......还有一本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高中的老旧课本，历史、地理、几何、物理也在书柜最上层靠边的地方摆放着。
　　张婷站在楼梯边上，两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冷峻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又慢慢地转过身，看见了书房里正在写字的吴茂盛。
　　吴茂盛抬头看着张婷，他的身心顿时愉悦的、不可名状的激动，浑身每个细胞都活泛了......吴茂盛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一个一等一优秀的男人。虽说他高中毕业就当了兵，没有上过什么大学，但他是个爱学习的人、算得上是个有修养的人。他觉得，他没有白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七年。部队磨炼了他的性情，教会了他太多的东西。他引以为傲的一手好字，也是在部队的时候，跟他们连长练的。
　　在他的计划里，他是下了决心要娶张婷当老婆的！他认为他的优秀配得上张婷，虽然他的年龄比她大了许多，但这不妨碍他对她的真心！
　　对于老婆，他认为那是当年贫困岁月里的互相依靠，他愿意分一半的家产给老婆，足可以让她来生都衣食无忧。而至于他曾经的两位情人，那是特殊情境下的特殊产物，与爱情无关。

　　吴茂盛站直了身子，神采奕奕，笑容可掬地问张婷：“哈，来了，进来进来，看看我的字写得怎么样，你不是说你也喜欢书法嘛，来来来，你也写幅字，让我欣赏欣赏。”
　　张婷站着未动。
　　吴茂盛这下才看清楚了，十几米开外的张婷：冷冰冰的，似乎满屋的阳光都驱散不了的她身上的那股寒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吴茂盛怜爱的、心生疑虑的、急切地问道。
　　张婷冰冷的，内心无底空洞而绝望的，带着仇恨的目光盯着吴茂盛......沉默着.....突然，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闪亮的、银白色飞镖，一个甩手，飞镖在空中画个弧线，“哐啷”的一声，飞镖不偏不斜、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书桌上，一个金灿灿的、口径不超过10公分的铜制笔筒里。
　　吴茂盛惊愕地大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上，“怎么了？！啊，到底怎么了？！”
　　张婷伸到裤子口袋里的手，紧紧地抓着另外的两只飞镖，一字一句问道：“昨晚我怎么回去的？！”
　　“我送你回去的啊！”吴茂盛平淡地说。
　　张婷将那一沓一百元大钞随手扬出，整个客厅满地都是红色一百元，“这算是卖身钱了！？想逼死我的话，最好一起死！”接着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唉！”吴茂盛无奈地、轻声叹了一口气，放下毛笔，摆了摆手，“俗了，俗了！”，然后背起双手，走出书房，朝客厅走去。他从茶几上拿了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转过身，手指指着张婷，怒吼道：“我吴茂盛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低俗的人吗！？啊！？就那么低俗吗？我吴茂盛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张婷默默地看着吴茂盛，停止了哭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是，昨天，我就喝了小三杯酒，为什么会醉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为什么还给我那么多钱！？
　　吴茂盛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腰板直挺，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我吴茂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从不欺负女人，从来没有过！”。
　　吴茂盛这种神态，还是很有军人风范的。吴茂盛当过7年的兵。别小看那种非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吃饭前非要唱首歌的戒律生活，它教会你该棱时就棱成爱憎分明、死不悔，该平时就平成坦坦荡荡、真君子！
　　接下来，两个人半天都没再说一句话......

　　吴茂盛坐在沙发上猛抽着烟，心里想，唉，昨天晚上，那份奖金就不应该稀里糊涂的塞进她的袋子里，唉，真糊涂啊......
　　张婷站在原地，心里默默地想，吴茂盛对自己确实不曾有过过分的举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自从自己在吴茂盛的公司打工以来，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的，还时不时的给妹妹小月寄些钱回去。一直以来，她坚信吴茂盛是个正人君子......看样子，是自己误会吴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