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51、第 51 章 沈阳桃仙机

　　沈阳桃仙机场，夜幕已降临，一架从西安飞往沈阳的客机停稳在机场上，赵启明身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提一只黑色手提包。当他走出飞机的那一瞬间，他一下子知道了，世上有一种冷叫“东北的冷！”，和西安的冬天比起来，东北的冬天才像冬天，冰天雪地，透骨的寒气中，有一份慈祥与稳健，有一种伟岸与豪迈。
　　赵启明缩着头，瑟瑟发抖地站在航站楼外，叫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看见赵启明冻得发抖，呵呵笑了，“外地来的？！沈阳冷吧！”
　　“嗯，快冻死了。”
　　“去哪儿？”
　　“离沈阳航空航天大学最近的酒店。”
　　“去沈航办事，你不如就住沈航校内的招待所，那样很方便的。”
　　“好的，那最好了！”赵启明高兴地说。

　　到了沈航以后，赵启明先去夜市地摊上买了一件军用大衣，一双大头军用棉鞋，一顶深蓝色带帘毛线帽，一个大黑口罩，直接就穿戴上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风度了，只能保温度了！
　　赵启明在沈航招待所登记住下以后，还不到晚上6点钟。接着，他就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女生宿舍楼，他要给张婷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和张婷找一家火锅店，好好地吃上一顿！
　　赵启明弯着腰，趴在女生宿舍楼一层管理室的接待窗口，用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普通话对管理员老太太说，“您好，我想找张婷！”
　　“找张婷？！”老太太看了一眼赵启明，问道。
　　“嗯，找张婷。”
　　“你是她什么人？”
　　“是她家里人。”
　　“好，”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登记本，递给赵启明，“登记一下，把孩子名字写上！”然后按住602呼叫器，“张婷在不！”
　　把孩子名字写上？！赵启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啊，我有这么老吗？！
　　602宿舍，杨依萍和张婷这几天一直在江志坤的房子住着，没回来过。杜媛媛几天前就回家了。剩下的三个女生都是要考研究生的，其中两个女生去上自习了。这会儿，就剩老二一人，正在看着考研书，抬头回了一句，“不在。”
　　“张婷不在，要不，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老太太说。
　　“好的。”赵启明怏怏地走出了女生宿舍楼，心里哇凉哇凉的。他远远地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个进进出出的女生，渴盼着张婷的突然出现！
　　一直到晚上9点钟，赵启明始终没有看到张婷的身影。但他还是不死心，又来到女生宿舍楼一层管理室的接待窗口，“您好，我找张婷。”
　　“好，好，等一下，”老太太按住602呼叫器，“张婷回来了没！”
　　宿舍老二回应道：“没有回来，估计她不会回来了，她和朋友在外面找房子住了！”
　　老太太有些沮丧地关掉了呼叫器，对着赵启明说：“唉，现在的孩子呀，太随便！你给她打电话吧。”
　　“......她和朋友在外面找房子住了！”赵启明满脑子都萦绕着，呼叫器里那个女生的声音....火热的心浇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本想给张婷打电话的想法彻底没有了，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她有新男朋友了？！
　　随后的两天，赵启明一直蹲守在女生宿舍楼前，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张婷的身影。他彻底绝望了，也彻底死心了。就权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沈阳！接着，他去了一家超市，买了一大堆沈阳的土特产，不论如何，来了一趟沈阳，总不能空手回去啊，尤其对于张婷奶奶，他要给她买好吃的回去。
　　第三天一大早，赵启明起床后就收拾东西，他准备回家了，机票已经定好了，下午的飞机。

　　江志坤的家里，张婷和杨依萍正在吃早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杨依萍问。
　　“你哥！”江志坤的声音。
　　“谁？！他不是在部队吗？！”张婷忽地站起来，不知所措了。
　　杨依萍起身开了门，“哥，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你不是每年大年三十才回来吗？！”
　　“我就回来看一眼，下午就回部队了。”江志坤走进门来，深情地看了一眼张婷，径直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块饼吃了一口，“好吃，谁做的？！”
　　“我回教研室取份资料去。”张婷穿上大衣，背起包，换了鞋，朝门外走去。
　　“我送你去。”江志坤放下正吃的饼，紧跟着张婷出了门。
　　“不要，我自己去！”张婷转过身，冷冷地对江志坤说。
　　江志坤一把抓住张婷的手，朝电梯口走去。
　　“放开我！”张婷用了全身力气，想抽回自己的手。
　　江志坤铁青着脸，一语不发，紧紧地抓住张婷的手，走到电梯口。一位大妈，手里拉着买菜小拉车，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志坤伸手示意大妈，您先请，但估计大妈看出了两位情侣闹矛盾了，她站着未动，温暖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你们先走。江志坤拉着张婷进了电梯，朝大妈微笑着点了点头，关上了电梯门。
　　“松手！”张婷看着江志坤，极力地保持着冷静，“上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们真的没有可能的。”
　　江志坤没有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抱紧张婷，“快想死我了！......我不相信你不想我......这几个月，我极力地想说服自己，别抢别人的女朋友，那么好的男人，我为什么这么不是人，非要抢人家的女朋友，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天天在想你。前两天，舅妈打电话说你俩在这里，我有多兴奋！一想到你每天晚上躺在我的床上，我恨不得半夜起来跑十公里去......为了回来见到你，我加班加点赶工作，几乎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别拒绝我......”江志坤的唇梦幻一般在张婷的脸颊上游移着......张婷似乎没有拒绝......情不自禁的，她的两条胳膊抱紧了江志坤的后腰......
　　爱是什么，是旋涡中共舞，无声中高歌，唇所及，心怒放，忘他忘我忘万物......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无人进出，门又关上了。电梯上升了，又到了十六楼，门打开了，站在电梯门外那位大妈，正欲进电梯，一抬眼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位年轻人，禁不住啊了一声，后退一步。江志坤和张婷两人，如梦中惊醒一般，江志坤慌忙朝大妈躬身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您请进吧。”，张婷赶紧别过脸去，拉起大衣领，一瞬间恨不能钻进地缝去......而大妈再后退两步，微笑着喊道：“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我再等会儿。”

　　下了楼，两人上了车，张婷斜躺在副驾驶位上，将头埋进大衣领里，默默地流着泪，她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几个月以来，自己每天都在努力忘掉江志坤，下了决心永不再见这个混蛋，但是，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了自己呢？！
　　江志坤缓慢地开着车，一路上就说了一句话：“这辈子娶不到你，我发誓不结婚了。”

　　张婷她们一走，杨依萍就生气地给妈妈打电话，“妈，是你把我哥叫回来的？！”
　　“对呀，机会多难得......”
　　“你能不能别给我们添乱了，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有多忙？！”杨依萍喊完，没等妈妈说话，就将电话挂断了。

　　其实张婷根本没有什么资料要在教研室去取。到了学校，她想，已经回来了，不能白跑一趟，就去了图书馆，借了两本matlab的书。

　　赵启明吃完早餐，在女生宿舍楼前又转了一圈，然后沿着南侧主干道，万分沮丧地慢腾腾地朝着东门走着......他看见图书馆楼前，一辆大众越野车旁站着一位军人，很是招眼......张婷！他看见张婷了！他看见张婷急匆匆地走出了图书馆！远远的，他要张开嘴喊张婷......但他又看见张婷朝着越野车走过去，军人替张婷拉开车门，张婷上了车，军人跑步从车头绕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开走了......
　　赵启明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天，他脱掉了军大衣，脱掉了毛线帽，放在垃圾桶上，快步如飞地出了沈航东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
　　当天下午，江志坤就匆匆回了部队。

　　赵启明回到家中，没有去张婷家，直接回了自己家。赵启明蒙头大睡了三天三夜，每天只吃一顿饭——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从认识张婷起，一直到张婷坐上军人的越野车......一点一滴，一情一景，丝丝缕缕.....她的一回眸、一微笑......一幕一幕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尽管，自从把张婷送上去沈阳的火车，他就知道，他该放手了，他和张婷的戏该谢幕了，但是，时至今日，真正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他的内心又是如此难过，谁人能懂......

　　赵启明的妈妈这几天坐立不安的，看着宝贝儿子如此伤心难过，她的心像针扎一样......我的儿啊，你咋这么命苦啊，前几天，你姑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去沈阳接张婷去了，我还高兴地想着，我儿的钱没白花啊！这......媳妇没接回来，自己却病倒了！我的儿啊，你让你妈咋活呀......你那犟驴的爸，还非不让我出这口气啊......

　　第四天，赵启明带着从沈阳买回的土特产，一大早就去了张婷家，去看奶奶了。他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告诉奶奶，张婷还在忙着考试，他等不及了，先回来了。
　　可是，赵启明再怎么装高兴，奶奶还是察觉到了启明那一脸高兴的表情里，透着一丝一丝的苦楚呢......奶奶明白了，估计启明在沈阳看到了不愿看到的......

　　随后的日子，张婷加班加点做课题，杨依萍考完研以后，也帮着张婷做课题，一直到腊月二十四终于大功告成。
　　腊月二十五两个女孩子去厂家进行了课题的方案评审。方案顺利通过了评审。按照合同，厂家预付张婷三万元，如果按张婷的方案对原来系统进行返修后，故障能够彻底排除的话，厂家将再付给张婷五万元。
　　两个女孩子从厂家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沈阳的冬天近乎没有下午——这会儿，街上已是灯火通明。再过三天就要过年了，街上行人稀少。张婷心情彭拜，伸开双臂，黑色大衣随风飘摆，她轻声的唱了起来：
　　我要像风一样自由
　　像海一样剔透
　　走过每一个街头
　　那就是爱的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