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黑少女有点甜》臧梅

10、服装市场 “我还以为

　　安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着叶桦，竟然从这张生人勿近的脸上觉出美来。
　　细长的眼角眉梢是美的，高高的鼻梁是美的，嘴唇也美，下巴也美，甚至连打鼾时露出的两颗门牙也美。
　　这时，那双细长的眼睛蓦然睁开，与安娅四目相对。
　　一瞬间，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没睡？”叶桦伸手摸了摸安娅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脖子，“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头还疼吗？喉咙呢？难受吗？”
　　安娅木木地摇摇头。
　　叶桦想，这孩子不会烧傻了吧，忙问：“安娅，一加一等于几？”
　　这个问题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安娅抿嘴笑了笑，这还是叶桦第一次见她笑，安娅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弯出两个月牙。
　　叶桦不觉看呆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天光愈加明亮，安娅脸色泛红，垂下睫毛，她朝叶桦挪了挪，将小脸埋在她的怀里。

　　这孩子有点反常，叶桦轻抚安娅的头发，小心询问：“你怎么了？”
　　安娅小手拽着叶桦身前的衣服，离她更近了些。她贴上叶桦炙热的体温，这温情足以融化一块坚冰。
　　这往后两天，安娅凡是都喜欢跟着叶桦，叶桦上厕所她也跟着，睡觉也不嫌叶桦打呼噜了，抱着自己的被子爬上了床，她依旧话不多，只是爱笑了，露出一双弯弯笑眼，很甜。
　　叶桦白天出去上班，安娅就在屋子里待着，这天叶桦临走时跟她交代下班要带她出去买衣服。
　　安娅又在楼上待一天，只中午吃饭的时候下过一次楼。
　　黄昏，叶桦刚从公共汽车上下来，安娅“闻声”下楼。
　　朱敏敏毫不知情，以为安娅终于下楼玩了，于是招呼她到厨房来，现切了一个芭乐，装在小瓷盘里。
　　芭乐绿皮红瓤，朱敏敏取一块递到嘴边她嘴边，“安然吃呀！”
　　安然张嘴吞下去，又糯又软，不太甜。
　　“多吃点，这个很有营养的。你们小孩子长身体要多吃水果，咱们家就是卖水果的，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昂！”
　　安然点点头，嘴巴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芭乐 ，耳朵却在凝神听着。
　　这时，她耳根动了动，不远处有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来啦！”叶桦见水果店门口没人，就到厨房来，“嘿！你们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她两步上前准备捞一块，手背立马挨了亲妈一记打，“去洗手！”
　　可叶桦是洗手的功夫也不想耽误，于是弯下腰对安然说：“小东西，快喂我一个！”说罢张开嘴。
　　安然愣了一秒，忙抓起一块芭乐塞她嘴里。
　　叶桦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洗完手包也来不及卸，冲着安然说：“走！带你去买衣服。”
　　卖衣服的市场位于山谷中部，从“朱记果铺”出来，一路往下走，直到看见一座拱形玻璃顶，玻璃顶上挂着四个大字——“服装市场”。
　　叶桦背着她的包走在前面，这包用了好些年，拉链已损坏，朱敏敏给她缝了四颗扣子，看上去不伦不类。
　　她回头看见安娅落了好远，这才刻意压慢了步子，尽量与安娅同调。
　　“你看，那个就是宜兰小学，等过两天你就来这里读书。”
　　宜兰小学看上去非常古旧，外墙由玫红色和米白色瓷砖铺就。有几块瓷砖脱落，露出灰白色的内里，远看像狗皮膏药，实在不怎么好看。
　　“我小学也是在这儿读的。”叶桦指了指学校旁边一家卖冷饮的店，“那家店买有冰淇淋，等来这里读书就给你买。”
　　安娅一路走马观花，热带谷的黄昏，微风清凉，远远地，能看见山谷下的海，而海不是海的颜色，夕阳将它染成橘色，绚烂至极。
　　声音是嘈杂的，空气是浑浊的，不过安娅没有感到不适，她的身体已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
　　转眼间，“服装市场”到了。
　　市场左右还立着两个石柱子，柱子外壳是由海边的彩色砂石涂抹而成，左边八个大字“物美价廉，不信请进”，右边是“童叟无欺，骗你倒闭”。
　　市场两旁的店铺一个挨一个，密密匝匝，各式各样的彩色招牌此时已纷纷开启夜间模式，灯光一打，便有些燥热。
　　各家店门口堆放着高矮胖瘦的模特，这些模特缺头断臂，招揽生意。他们有些脸都破了，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
　　叶桦蹲下身开始给安娅做心理建设：“安娅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有点挤，不过衣服都很漂亮，一会儿咱们直接去最大的那家店，速战速决好吗？”
　　“好。”
　　最大的那家店叫“丽人行”。粉红色华云彩文字体。门口的模特样式多，品相好，见微知著，说明里面的衣服也不会太差。
　　店里只有一个女服务员，四十出头，靠在柜台上手捧着凉茶，时而小啜一口。这做派应该是老板娘。
　　老板娘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想要点什么？”字正腔圆的女播音腔。
　　“有没有小女孩的衣服？”叶桦扯了扯安娅的胳膊，“十岁大，有吗？”
　　“有啊。”老板娘右手食指从茶杯上抬起来，朝某处指了指，“在那儿，你们随便挑随便试，试衣间在后头。”
　　她又啜了口茶，屁股随着音乐扭动起来。
　　山谷里的人真是闲散，生意人一点做生意的样子也没有。
　　叶桦拉着安娅来到儿童服装架前。
　　安娅横扫一眼，没一件看得上的。
　　叶桦指着这件衣服问喜不喜欢？指着那条裙子问要不要试试？
　　安娅缄口不言，一般这种时候就是不满意不喜欢。
　　叶桦干脆屈膝蹲下身，好言好语地劝：“一件喜欢的都没有吗？你看这件红色的不是挺好看的？还有这件黑色连衣裙，你不是最喜欢黑色吗？”
　　安然继续沉默。
　　叶桦无力地垂下头，她耐心告罄，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店了，如果这里都买不到衣服，别的店更不用看，看了也是浪费时间。”她说完从架子上抽出一件裙子，“试试这个好吗？”
　　安娅迟疑片刻，终究咬着嘴唇答应了。
　　叶桦带她去后面的更衣室，所谓的更衣室其实是一块绒布帘子。
　　“你进去换，我在外边帮你看着。”
　　安娅只得抱着揉成团的裙子进去，更衣室里有一个凳子，略高。安娅站着脱衣服，白色连衣裙刚撩到大腿处，便露出刺目的三条血痕，血痕非常锋利，皮开肉绽。
　　这伤痕原本已经快结痂了，刚刚又走了好长路，伤口又裂开了。汗水流进去，渍得人生疼。安娅微微皱了皱眉，将衣服脱掉，又将新衣服套上。她完成这个动作，便站出来给叶桦看。
　　安娅这么小就是个衣架子，她穿什么都好看，她与生俱来的孤傲高冷，令她的美又尊贵不少。
　　叶桦双臂插在胸前，随意打量了一番，“嗯，不错，就它吧！”叶桦又递给她三四件衣服，“这些也拿进去试一试。”
　　安娅又是几番回合，脱了穿，穿了脱。一次一次站出来给她看，每一件叶桦都说好，不错，就它吧！
　　最后，叶桦将她试过的衣服悉数堆在柜台上，双手插袋，壕气十足地说：“算算多少钱。”
　　那老板娘一惊：“都要吗？这么多？穿得完？”
　　叶桦笑笑。不正经做生意，你管我呢？
　　柜台跟安娅一般高，她仰头看着老板娘将衣服一件一件拎起来算价格，不知算了多久，最后爆出一个不小的数字，具体多少安娅没听清，总之一定不是小数。因为那个老板娘最后对安娅说：“小朋友你可真幸福，有个这么好的大姐姐宠着你。”
　　安娅赧然一笑，似乎觉出了这份宠爱。
　　叶桦左手拎着大塑料袋，右手牵着安娅，刚走到门口，突然想到自己的内衣还没买。
　　她遂又折回来，以极低的声音问：“内衣有没有？”
　　“什么？你想要什么？”
　　“内衣。”叶桦调动整个面部五官，说出这两个字，光靠唇语也能猜出来。
　　“内衣啊！柱子后边。”女播音腔字正腔圆，那叫一个铿锵有力，“谁买？”
　　叶桦的声音细如蚊蚋，“我自己。”
　　“你穿多大码？”
　　叶桦：“……”
　　那老板娘久经沙场，凭借多年经验一眼揭了叶桦的底：“这么小，你是A吧。”
　　她难得这么热情，专门从柜台里出来，趿拉着凉鞋走到柱子后面，随手拿出两件，在叶桦胸前比了比：“大小正合适，黑色和红色很诱惑，所以买的人最多。”
　　安娅看到叶桦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那“女播音员”又拎出一件，热情推销：“这款也不错，不勒胸，穿着特别舒服。”
　　……
　　叶桦礼貌性地将嘴角弯出一个生不如死的弧度。看也不看，直接从架子上扯下两条内衣，塞给老板娘：“就它吧！”现在最想速战速决的是叶桦。
　　老板娘是个厚道人，她还专门拿起来认真看了一眼：“害！这是B你穿不了，如果你喜欢这个颜色，那得拿这件！”
　　老板娘将内衣在叶桦眼前晃了晃，叶桦看清了，这个颜色……人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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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也许买了两条黑色还是两条红色叶桦不得而知，她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此地不宜久留！
　　回程路上，安娅突然问她：“A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