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APH同人）》Centennary

5、囚想

　　“喂，勇洙，你看。”
　　朝/鲜在他的门口，“倏”地张开手臂，一抹鲜烈的红色绽开在他的眼前。
　　金色的锄头与镰刀，随风而动的赤色布料。
　　——布/尔/什/维/克的旗帜。
　　“这是……”
　　“共/产/党。”带着明显的愉悦，朝/鲜快步往后退了几步，让旗帜的全貌呈现在他的眼中，“这是我们以后，要追随的方向。”

　　战争终于结束了。
　　大概是好不容易脱离了本田的欺压，国内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空前的仇日情绪达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地步。

　　他逃一般地离开会议室，里面在座的琼斯，柯克兰和布拉金斯基都在为朝/鲜/半/岛的各方面事宜争论不休。小朝把他赶出来，自己在那里撑门面。他想自己或许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就如获大赦般地走了出来。
　　在利益面前，昔日的伙伴可以立刻翻脸不认人。这种事见得多了，只觉得反胃。
　　一路漫无目的地停停走走，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自己熟悉的门前。
　　如果不是依稀记得门廊墙柱的位置，几乎无法分辨那就是王耀的家。
　　曾经的花朝月夕，昔日的金碧辉煌，都已是旧梦一场。
　　能抢的早就不在，不能抢的也已化为灰烬。与其说是劫后余生的空旷，不如说是一种死灰犹存的空虚。
　　最后，大哥到底是没向那家伙要一分钱。本田输得自然也狼狈，后方被阿尔重击的那两下使他再也嚣张不得。
　　那是该恶狠狠地说“他活该”的时候么？
　　不，不仅如此。他是希望能狠狠地在本田脸上揍一拳，看着对方落魄的模样，再补上两脚。
　　只是，他或许有这么做的资本，却没这么做的实力。甚至，在不久以前，他还是布拉金斯基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做为人质交给了本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而他和小朝，甚至连成为失败者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知对着这大开的门呆立了多久，他抬手拍拍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脸，还用手指将嘴角轻轻向上推了推。确保自己能做出与以往别无二致的笑容，他才一边喊着“大哥”一边走进了门。

　　向里走一些才见得坐在镜前的王耀，一头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大概是因为大伤初愈的关系，脸色还有些苍白，墨色的眸子中也少了几分以往的光彩。
　　这样的王耀，透出的是比高高在上的天朝时更加难以接近的气息。并非倨傲，反倒是一种拒绝，仿佛一碰就要碎掉。于是他减去了平时冲上去就搂住大哥脖子的习惯，只是刹住样装出的轻快步伐停在了那里。
　　“大哥，好久不见！”他轻快地说道。
　　王耀转过头，静静地、毫无生气地看着他。
　　不知是否是自己太敏感，他总觉得自己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失望。

　　在等谁？

　　不过，他宁愿装作没看见。
　　他是勇洙，那个在大哥眼里风风火火，冒冒失失，脑子里永远少根弦，很会添麻烦的小鬼。或者，不如说，他也希望王耀一直这样认为。
　　他要告诉王耀的只有，即使所有人都变了，他也不会。
　　无论王耀的眼中是否有过对自己的期待，他都希望一直陪在王耀身边。

　　“大哥，现在他们在讨论我和小朝的问题哦，你不去可以吗？”
　　“……嗯。”
　　“哎——”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噗通”一声坐到卧室的床上，“大哥你也太不关心我们的事了吧！”
　　“去了也没有用。”
　　“怎么可——”
　　“我在他们中间没有发言权可言。”
　　终于沉默下来了。
　　他垂着头，没有像以往一样把视线黏在王耀身上不放。手指滑过质感粗糙的棉被，看着凹陷的痕迹一点点伏起。直到痕迹消失，他才咬了咬嘴唇，重新露出笑容——即便知道，王耀根本没有看向他。
　　“大哥，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吧！”
　　“不用。”
　　“大哥，你看外面阳光很好哦，要不要一起出去走一走？”
　　“不用。”
　　“大哥……”
　　“够了你让我静一静！”

　　突然放大的声音，让他的心脏摹地一悸，双手下意识地捏紧被子的边缘。
　　他不断地做着深呼吸，想用夏日的空气驱散心中的寒意。

　　“对不起……”
　　过了良久，站起身，他颤抖着嘴唇这么说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哥难过的样子。”

　　他看见王耀转过头。眼睛中有光亮，有湿润。
　　也有自己的影子。

　　他一时间迷惘了。
　　因为现在的王耀，不是他一直追寻着的、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那么的……

　　脆弱。

　　他才意识到，王耀和他一样，也只是个国家而已。
　　有强大，自然就有软弱相伴。
　　被侵犯时一样会痛苦，被背叛时一样会心伤。只是岁月蹉跎，竟淡化了那层情理之中的印象。

　　跟随惯了，被保护惯了，直到眼前那个在他心底被奉若神明的王耀轰然倒下，他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那任性的一厢情愿是多么深刻地伤害了对方。
　　巴比伦因挑衅于神而覆灭。
　　亚特兰蒂斯因不屑于神而沉沦。
　　可王耀没有。因为那个人从来就不是神，也不想成为神。
　　那个人千年间所吟咏的，所期待的，不是从古至今就只有最普通的、最寻常的，亲人们欢聚一堂的时刻么？

　　记忆又飘回二人夜里寻花的夏天。
　　那曲满宫花，至今仍萦绕心头。
　　人成影，芷成霜，是为镜花。
　　水弄霞，玉知否，是为水月。
　　空楼，云阁，是为空中楼阁。
　　在那份只争朝夕的豪气中，又何尝不蕴含着白驹过隙，时变境迁的苍凉与悲怆？
　　可这最单纯的情感，他用了六个世纪才明白。

　　于是，他迈开步子走向对方，缓慢却庄重。
　　站在那个人的面前，他弯起膝盖，俯下身，伸出双手，让对方的前额贴上自己的胸膛。
　　王耀的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大哥……不，”他梦呓般地唤着，那在心中唤了无数次，却从未光顾过唇边的名字，“王耀。”

　　他时常会恨，恨自己没有布拉金斯基那样庞大的军队，恨自己没有琼斯那样强劲的武器，甚至恨自己带不给王耀像本田一样的刻骨铭心。
　　他拥有的全部，只是那尚还鲜活的生命，以及现在的这个怀抱而已。

　　渗入胸口的那份冰凉，化在两人交缠的余温里。

　　他站在平铺桌面的布/尔/什/维/克旗帜旁。小朝把这个留下，说让他好好想一想。
　　“对不起，小朝。”
　　他想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转手抄起一把剪刀，刀尖在旗面上停驻片刻，无声滑动，蜿蜒出一道伤口。随即手的动作愈发地加快，赤红的碎片如血沫般四散飞溅。
　　要想守护，只有超越。
　　即使再也看不到那个背影，即使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剪刀“咔嚓”一声，从手中脱落，坠到地板上。

　　——那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