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APH同人）》Centennary

2、折镜

　　“喂，大哥大哥！”
　　看准了正在庭院读书的王耀，他“倏”地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把下巴戳在对方的颈窝里兴奋地晃了晃。
　　“怎么总是风风火火的。”王耀皱眉，倒也没把他推开，语气中轻描淡写地掺进一丝责备的意思。
　　“你教教我怎么变强好不好？”
　　“变强？”
　　“嗯！”他点点头——实际上就是在王耀的肩膀上磕了磕，“怎么才能和大哥一样厉害，交给我吧？”
　　对方歪歪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小孩子的问题来。
　　“怎么样？”他有些不耐地晃了晃对方的手臂。
　　沉吟半晌，王耀便悠悠答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时候还未到。”
　　“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焦急地鼓起嘴，“我和小朝约好了，下次一定会变强，一定不会再输！”
　　王耀以极缓的动作向后抬起手，从他的下颌一路抚摸到太阳穴，灼热了他整个右颊。修长的手指贴附到他发烫的皮肤上，微微施力，将他的头扳至自己的嘴边。
　　“夏天吧。”
　　呢喃着，对方这么说道。

　　在地狱般的战火中摸爬滚打的漫长岁月，换来得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
　　“对不起，勇洙。”

　　他甩了甩意识尚不清晰的头脑。
　　“小朝，我们——”
　　“我们，输了，败了，投降了。”眼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事实，，“对不起，是我无能为力。”
　　他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身体，几十年中的一切都在脑中飞快地回映。

　　仍记得这个不过和自己一般高的兄长把自己护在怀里的模样，身后是傍海断崖，身前是铁蹄铮铮。
　　透过对方臂弯夹角框出的一小方天空，鲜红色的色泽不断地在眼前乍开。
　　断剑，横尸。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这是战争，他永远躲不过的宿命。
　　从出生，到最后，永远逃不开杀戮的桎梏。
　　而他此时只想推开对方、与朝/鲜并肩对战，至少于他承担起一样的铭心刻骨。却发觉自己每一分挣动，换来的都是更紧一份的环抱。
　　直到身上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直到体内的骨骼都开始噼啪作响，与呜咽和切砍的声音纠缠为一体。
　　于是他干脆放弃了坚持，双手紧扯住对方被濡湿的衣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咸滋滋地混作一团。膝盖紧压着被雨水浸泡了一夜的土地，粘稠地像要将他们拉入万劫不复。
　　怎样都好，快点结束吧。
　　他颤抖着嘴唇，含混不清地祈愿着。向谁？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即使自己理解哥哥像要坚守的一切，可若要自己看着对方去死，他宁可抛下那份尊严。
　　为了他，为了他……

　　忽觉一股刺骨寒意，不知何时，方才还护着自己的人已被远远甩到一旁。他握紧被衣料摩擦得生疼的双手，才知道连最柔软的布料，竟也能如此伤人。
　　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更加抽象而散乱。
　　他只觉得自己从地下随手抄起什么朝骏马上的男人打去。
　　嘶哑的喊声，尖锐的敌意。
　　被识破。
　　被制伏。
　　被踢打。
　　他意识涣散地看着红色的液体糅合进泥土里。喉管被什么堵住了，粘腻得恶心。
　　如果此时能开口的话，他只想说一句此时此刻显得毫无意义又苍白无力的话：
　　——“小朝，替我活下去。”

　　肋骨似乎折了，手臂似乎断了，似乎……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称作是活着。
　　视线被各种污物模糊起来，他看见小朝从那一端蹒跚着向这边伸出手。无奈两人隔得那几米的距离，也无奈他根本无力再抬手。模糊不清地呜咽着，只希望对方快些逃——他从未如此盼望过小朝能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如果是这样……如果他活下来，自己是否就不用说出那种示弱的话？
　　那么就是死了也无所谓吧。

　　然而朝/鲜却没有。逐渐地，他看着远处的身影向下缩成了一团。起初他以为对方是因负伤而倒下，却又隐约意识到那不自然弯曲的姿态的意义。
　　紧贴着地面的手指与额头——对方这样的动作霎时被白晃晃的刀锋所阻隔，扑面而来的寒意。
　　只是，话语就这样清晰地传了过来。

　　“够了……不要伤害他，蒙/古。”

　　“……我们……投降。”

　　泥泞溅起的声音，碎在骏马的傲然嘶鸣里。

　　他的兄长，永远不会像小香那样，平日沉默寡言，说起话来又是字字珠玑。
　　——单纯地不爱说话，不愿意敞开心扉，骨子里却是近乎恐怖的执拗。
　　让这样的朝/鲜说出投降、承认失败……
　　说起来，都是为了自己，不是吗？

　　蒙/古在这之后很快便撤了军，比起控制，他显然更嗜好战斗与征服。
　　喜欢击碎一份份甚至超越了生命的尊严的瞬间。

　　或许小朝之前说的话全部加起来都不如今日这般多。而其中，又被“对不起”三个字占去了大多数。
　　他再也耐不住，大声打断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究竟对不起什么！？”
　　“我……”
　　“除了对你自己，你根本没有任何道歉的对象！”
　　“我输了，我们失去了一切，这还不够吗！”
　　“小朝，我们没有输！”他紧捏住对方的肩膀来回晃动，看着对方失神的目光，他又赶紧做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尽管他知道那一定又难看又勉强，“我们没有输，我们还活着！”
　　“活着！？像空壳一样、一无所有地活着！？”
　　“……一无所有又怎样？”他用手捂住嘴，短暂地抑制住变调的声音，试图挽回一切地、毫不连贯地说着，“我们还有生命，我们还有彼此！”
　　他害怕着朝/鲜会再用什么丧气话打断他，只是自顾自地一个劲诉说着自己的千头万绪：“只要有我们现在有的，我们就会变得更强大，我们会一路打到海的那一头，我们会拥有比大哥还多的土地，还多的财富，我们——”

　　“我们会让朝/鲜王朝繁荣昌盛，我们会把强大，证明给所有国家看！”

　　刚才一直不做声的朝/鲜，忽然接着他险些断掉的话头、闭上眼睛，豁出去般地接了下去。连大地都像在为这份气势所震颤。
　　然后睁开眼，朝/鲜冲他露出了微笑。
　　尽管那份笑容，已经被泪水模糊得不像样子。

　　他也笑开了，冲着大海，用不输给对方的声音竞相宣示着稚气犹存的梦想。

　　“我们会让朝鲜王朝富甲天下！”
　　“我们会让朝鲜王朝永垂不朽！”
　　“我们会让朝鲜王朝生生不息！”

　　“我们会——”
　　永远在一起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