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穿过梅园再往偏院走,便是国师府的祠堂,堂中摆有五尊神态各异的菩萨金像,左右各有金刚罗汉护法。
香炉中有几柱香在缓缓燃烧,轻烟盘旋而上又在转瞬间消失踪迹。
容雁自白榭手中接过三支香,望着面前五尊菩萨,一时不知该拜哪个。
方才所说不过是个借口,她可不愿真的为殷常拜菩萨。
容雁素来生得貌美,眉目娇艳大气,又偏爱红衣,更显容貌灼灼夺目,虽说有些顽劣,然幼时该学的礼仪也不曾落下,举手投足体面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也有通身的贵门气派。
可如今她拿着香茫然四顾,美人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白榭手中也拿着三支香,移开眸光,眸底荡起几分笑意,面对最中间的主位菩萨,俯身拜了拜。
容雁见状也随着他菩萨拜了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她想,这国师可是和尚,虽说还了俗,但依旧是俗家弟子,也称得上是个和尚,和尚……总不会去求姻缘吧。
容雁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菩萨,又看了看白榭,随后肯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自蒲团上起身,白榭就在身边站着。
“容姑娘且放心。”白榭望着她道:“小僧府中未有司掌姻缘的菩萨。”
容雁心事被戳中,一时微顿,侧头看他:“你……”
他方才带她来时的意思,分明是带她来参拜菩萨,祈求婚事顺遂。
如今却又说此番话。
容雁顿了顿,心头警铃大起,下意识退了两步。
这和尚,怕是故意带她来此处。
容雁的警觉素来高,片刻之间,长袖里藏的小匕首已然握在掌心。
白榭见她满脸警惕,拱了拱手,自动坦白道:“听闻容姑娘有心护承安此行顺遂,小僧不胜感激,是故方才瞧见姑娘不愿呆在那儿,这才寻了个借口,带姑娘离开。”
他这番话十分坦荡,配上那张矜贵温雅的眉目,显得很是真诚。
人人皆知国师白榭乃安定王的老师,京都之中,他一人之下,虽无心政事,却也多少有些自己的势力。
她与谢承安的交集,瞒不过此人倒也正常。
容雁敛眉,暗道自己方才的不悦竟如此明显,面上仍旧恭敬道:“不过是不忍见忠臣蒙冤,国师不必客气。”
白榭笑笑没说话,只是道:“容姑娘机智聪敏,莫要伤了自己才好。”
容雁一愣,下意识将掌心的匕首藏了回去。
-
回席面的路上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满身佛性的和尚在前带路,她在身后跟着。
再次经过梅园时忽的起了风,几片白梅悠悠然飘落在廊边小道上,里头隐隐传来嬉闹声,似乎是哪家的孩子在此玩耍。
——“小祖宗、小祖宗慢些!”
——“阿嬷你真啰嗦!”
……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孩儿自梅园里跑出,他正往回看着,没注意这边的容雁白榭二人,怀里抱着几支花。
“当心。”
眼看着娃娃要靠近两人,白榭快步上前,拦住了往这边奔来的小孩儿。
“冬日路滑,小皇子当心些。”
白榭不动声色自怀中拿出帕子,轻轻盖在小孩儿怀里的花上。
容雁这才发觉,那孩子怀里抱着的,是几支能在冬日开花的山茶。
她下意识屏息,后退几步。
容雁打小有个毛病,那便是对山茶花过敏,一旦靠近,便会全身起疹子,痛痒好几日。
平日里她都会刻意避开有山茶的地方,没想到如今会在这里碰上。
小孩儿见了白榭一时噤了声,后退一步,奶声奶气的开口:“殷阙见过国师。”
殷阙,容雁听着这名字,只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宫里年纪最小的十一皇子。
前世她并未见过这位小皇子,只听说,他是皇帝老来得子,宠爱非常。遂让他拜国师白榭为师,跟着白榭好好修习,争取也成为谢承安那般优秀的人物。
“小殿下、小殿下。”
正当此时,身后跟着的嬷嬷也赶到了,瞧见白榭忙行礼,道:“老奴该死,一时未照看好小殿下,冲撞了国师。”
白榭摇头,扶她起来。
这个和尚周身常年带着些佛教中人特有的温润气质,这使得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并会叫人觉得有失体面,嬷嬷被他扶起一时有些惶恐,正欲说些什么,他已将殷阙牵给她。
“烦请嬷嬷将小殿下带回席上,此处路滑,摔着小殿下倒不好了。”
虽说是提醒,可怎么听着有种催人走的意思。
容雁心下纳闷,却也没敢抬头。
按理说她本该上前行个礼,那殷阙手中的山茶实在是让她靠近不得,是故只能在后面低头,盼着殷阙未曾瞧见他。
“是。”那嬷嬷得了命令,牵着殷阙便往来路走去,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
容雁只觉得周遭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须臾便没了踪迹。
她抬头时,嬷嬷与十一皇子已然消失在梅园中。
“走吧。”白榭本欲往她这边走,末了似乎想到什么,在小道旁掬了捧雪,在手中揉揉,雪被体温暖化成水,自指缝间留下。
看起来,像是在洗手。
容雁一愣,鬼使神差的想到,方才他快步上前拦住殷阙,不知是不是瞧见了他怀里的山茶。
掌中雪花悉数融为水,白榭拿出帕子擦了擦,顺带将擦过手的帕子挂在梅枝上,这才靠近她。
容雁愣愣的瞧他,直到那人走到自己身边。
“容姑娘。”白榭轻轻唤了她一声,容雁这才慢慢回神。
“嗯?”
看她走神,白榭只以为她见了山茶,温声道:“我园中未有此花,这花当是小殿下自宫里带回来的,容姑娘不必担心身子不适。”
他知道。
容雁心头一震,下意识道:“您怎的知道我对……”
她碰不得山茶之事从未外传,仅有将军府中人才知晓。
容雁蹙眉,心里有些没底。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和尚似乎特别了解她。
她分明从未见过此人,却只觉得特别熟悉。
也许……的确曾在哪里见过。
容雁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手指纤长指节分明,虎口处并未有什么标记。
瞥见容雁的眼神落在自己手上,白榭停顿了下,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
他答应过师长,不能暴露身份。
“小僧此前听大将军酒后提及过。”白榭顿了顿,道:“一时记下,哪想今日还真碰上了。”
他寻的理由颇有几分说服力。
容雁亲爹,镇北将军府的镇北将军容盛是出了名的好酒,常年约三两好酒来府上共饮,偶尔也会将府中的趣事说漏一两句嘴。
可是……容雁很确定,她爹从未同这位国师喝过酒。
容雁并未拆穿,佯装笑笑,道:“国师有心了。”
很显然,白榭对镇北将军府很是了解。
连带着她爹爹的脾性也清楚无比。
容雁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如今之势,此人若是友便好说,但若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日后行事怕是愈发困难。
思及此处,容雁心头咯噔一声。
前世她曾听说过,国师白榭,一生只忠于皇室。
今生她既然要同殷常处理了那些恩怨,怕是得想些法子,不能让白榭坏她好事。
只是……该用什么法子?
-
与此同时,嬷嬷领着殷阙到梅园后头的小亭子,见已然有人在亭中等候,俯身行礼。
“六殿下。”
男子一身青竹长褂,转过身来,正是六皇子殷常,一改方才的好脾气,如今他神色有些阴沉:“如何。”
“容姑娘与国师瞧着似乎并不熟悉。”李嬷嬷俯身道:“老奴瞧着,不像有什么事情。”
不像有事情?
殷常看着不远处的梅园,冷冷笑了下。
前世镇北将军府灭门,白榭费尽心思救她族人,后又顶着大雨,将她的尸身抱回国师府,整整三日不眠不休。
如今说他们二人无甚关系?
殷常嗤笑一声,并未说话。
凉亭中一片死寂。
良久,打破这寂静是是奶声奶气的殷阙:“兄长,我见嫂嫂瞧着不像什么坏人,日后嫁与您,应当也是位贤妻才是。”
殷常神色缓了缓,忽的想到前世容雁唤他“夫君”的模样。
容雁生得极美,不若京都女子娇柔袅娜,她的美是长河落日的妍丽,黛眉红唇,一双杏眸灿若朝阳。
她手执长弓练箭,长风拂动发尾,微微挑眉时英姿飒爽,然与他笑时,却是眉眼弯弯。
她确然算的上是位贤妻,倘若她并非出自镇北将军府。
殷常低头看自己年幼的弟弟,语气温和些:“那兄长将她娶回来,当你的嫂嫂如何?”
殷阙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您既已同父皇求了圣旨,她不就迟早是我的嫂嫂吗?。”
殷常笑笑,然笑不及底,道:“那……也的确。”
-
回席面路上,容雁白榭两人各怀心思,今日天气颇好,出了些太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白榭将她送到女客席面外便停了步子,容雁独自回到女客席面中。
容茴恰好吃饱喝足,瞧见方才出去透气的容雁回来,忙黏了过去。
“阿姊阿姊,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容茴手上还捧着一小堆葵花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
容雁心下思虑着白榭的事儿,心不在焉道:“路上有事儿耽搁了。”
两人坐在席面中,身边恰好有两个世家姑娘正在讨论什么事儿,声音不大不小,悠悠飘到耳边。
“要我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有了情,诸事不久迎刃而解了吗。”
“话虽这么说,我见那谢公子瞧着君子端方,应是个守礼的,再怎么动情也不会违抗皇命才是。”
“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动了情,再有礼的公子,那也是有骨气的。”
……
“她们在聊安定侯的事儿。”容茴磕了口瓜子,小声道:“她们方才说了半天,讨论着着要如何嫁与安定侯。”
自打安定侯入京之后,不少闺阁姑娘都纷纷动了心思。京都之中,安定侯确实是女子的良配。
然而……
容雁微微一愣,霎时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