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短篇合集》惊堂拍案

4、竟如此倦怠

　　干涩的眼球还在不安地晃动，下一秒，不被邀请的雨水便落入其中。烟灰色的天空拢起一层薄雾，又在不间断的哈欠声中被吹散，徒留猩红的血丝。

　　你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又或者视线本就没有焦点。你躺在那里，随便哪里，你不在乎这个，在这个混乱颠倒的世界，没人会在乎这个，也没人会定义这个。躺在床上和地上有什么不同呢？说不定躺在地上还会更加柔软舒适。

　　绵长的呼吸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你睡着了，可此时，你的大脑清醒的像是刚擦干净的玻璃，一切都清晰可见。

　　拿着头骨的路人远远地避开你，在他们眼里，你是个绝对的怪人。没有信仰，没有异化，就连最普遍的疯狂都对你避之不及。他们在窃窃地笑，社区什么时候会将你赶走呢？这可说不准，你看起来很有营养。

　　你默默扭头，看向正在用两片叶子交流的路人，很显然，怪人冷静的视线很有威慑力，路人很快消失在一家商店。你看着那家商店，贩卖一些常见的日用品，一些鱼籽状的卵、冒着泡泡的绿色汁液、扭动的肉块等等。勉强还算方便吧，你在心底默默评价这家商店。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开始乌云密布，你懒懒地抬起手，接住一点血色的雨水，熟练地送进嘴里。你很早便失去了味觉，尝不出什么味道来，只能感受一下雨水顺滑的口感。

　　街上的行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头，嗯，这怎么不算一种春笋呢？你终于舍得站起来，为这些春笋耗费一点微不足道的体力。触手系的口感最好，异质系的能量充足，藤系的需要料理，这几种是最常见的，也是你经常食用的。

　　雨水带来些许陌生的气息，你不是很在意，如果它能打断你进食就更好了。不知从何时起，你开始对日复一日的进食感到倦怠，这是件好事吗？但总归不是件坏事。

　　由于某种本能或习惯，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你会保持进食。当然，外力是由你来界定的，有时候外力是从讨厌的方向流过来的风，有时候是在重组的地面，而现在，它是雨水中夹杂的陌生气息。这是你第一次感知到这股气息，微弱却相当明显，原本温暖的血雨在它的影响下也变得阴冷。春笋们也闻到了，他们纷纷钻进土里，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他们不会出来了。

　　你又重新躺下，倦怠感在加重，饱食后的睡眠必不可少。那股阴冷的气息逐渐加重，伴随着血雨落在你身上，在躯体上刮出一道道伤口。皮囊被划破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你没有理会，任由它们刮破皮囊，刺穿血肉，在你的骨头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你有点不耐烦了。如果时光倒流回几周前，你还有心情陪它们玩玩名为“受伤”的小游戏，但是现在，你只想静谧地流淌，直至消散一些倦怠。

　　伤口处开始跳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周围的地面有意识地避开它们，原本隐隐呼啸的风也消失不见。随着它们的蹦跳，血雨如同受到牵引般将这些黑色的小点包裹，供养这些小点们长大。

　　“黑色的眼睛蹦蹦跳……”你难得打起精神，愉悦地观赏小点们的成长。等到先出来的小点们长得差不多了，你的伤口开始长出乳白色的骨质，顶端尖锐还带着倒刺，在血雨的沐浴下带着温润的光泽。你点点头，很满意这次新长出来的伤口，如果每次都长这么漂亮就好了。

　　黑色的眼睛疯狂地向伤口聚集，一点点地将骨质全都覆盖，你只能在眼睛与眼睛的缝隙之间找到丝丝乳白。

　　你略带宠溺地摸摸那些眼睛，半透明的黏液附着在你的手掌上，密密麻麻的小眼睛们跟着你的动作不断乱转。你又打了个哈欠，倦怠只是暂时的离开，而现在，它回到了主人身上。

　　苦涩的气味顺着风的流动飘散开来，你注视着眼前的天空，晦涩的音节从你口中流出，近乎吟唱又好似叹息。你的身体随着音节向外舒展，原本的皮囊被从内部割裂，血肉流了一地，同天上的雨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呼吸的起伏同雨落的频率重合，完全流淌的身躯让你感受到久违的舒适。

　　你准备、睡个好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