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游记·断线风筝》卿良骨

6、高高飞起来

　　几天后，高考的日子，终于到来。

　　城里连续几日阴雨连绵，不论考生还是家长，都显得人心惶惶，深陷迷途。

　　我问麦当，会不会感到紧张与害怕，他老老实实地笑着点头。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不过都这时候了，紧张害怕也没什么用，尽力就好。”然后用手肘碰碰一旁的兔子帽少年，以表示鼓励：“你说对吧，咕咚。”

　　咕咚直接送他个白眼儿：“对个萝卜，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心态这么稳吗……”

　　可能是受麦当的影响，最后这三天，我和母亲都比之前放松得多，连异常焦虑的咕咚都平稳一些。

　　就好像，最后能不能成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然后，三天过去，高考结束，连那令人讨厌的阴雨天气也一并消失。

　　我们三人再度聚在一起，去郊外的空地，放飞一张张风筝。去做一切曾经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晚上，一起望向满天星空，我向咕咚提起，麦当小时候那荒唐可笑的梦想。

　　他觉得不可思议，大声嘲笑一阵，又一脸惆怅：“可惜我们啊，都长大了，再做不起那种梦了。”

　　麦当却否定了他的说法，他说：“只要心里认为是以前的样子，那就没有改变。”

　　我想起母亲晕倒的那个雪夜，麦当也说过类似的话。

　　想起了那个，放了一辈子风筝的老爷爷……

　　三人相视而笑，远方的夜空，流星划过。

　　几天后，麦当和咕咚，都拿到了省外大学的入取通知书。一切苦乐，都在这一刻定格。

　　麦当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他说，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漫长又突然。

　　那天，母亲哭了笑，笑了又哭，除了欣喜，更多的还是不舍。

　　就好像紧紧抓了十几年的风筝，在这一刻终于要松开手，任它飞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但母亲最后笑着擦掉眼泪，说麦当终究是要出去闯一闯。

　　不仅仅是因为寻找父亲，重要的是在这过程中，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去体会更多曾经没有体会过的，每一种邂逅与分别，成功与失败。

　　那天晚上，麦当在房间里，盯着曾经做的一张张风筝发呆。

　　直到意识到我的存在，才回过神，然后将那箱风筝递给我。

　　“芸豆，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有必要，就替我放飞它们吧。连同着老爷爷的份一起。”

　　我愣住了：“你……舍得吗？”

　　“嗯！”他坚定的点头，又看着这些东西，褐色的瞳满是怀念：“风筝，就是要飞在天上才好看啊……”

　　临行那天，天气很晴朗，咕咚与他一起踏上旅途。

　　我与母亲去车站送别，走之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那天，麦当哭了，擦掉眼泪，很勉强地挤出笑容：“放心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咕咚拍着麦当的肩膀，笑着对母亲说放心，这家伙有他这大哥罩着呢。

　　然后，麦当认真地对我说，一定会把我们的父亲都带回来……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影婆娑，我可能是被风吹迷了眼，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一定要回来啊……”

　　“嗯！拉钩！”他笑得灿烂，再不是曾经那张虚假面具。

　　最后，我们四人相拥而别。麦当说了句保重，与咕咚一起上了车，红着眼眶，与我们挥手告别。

　　火车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一路前行，他们快速远去，转眼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远方，一张、两张……数以百计，各式各样的风筝啊，一同挣脱线的牵引，飞向湛蓝天空。

　　那是麦当曾经制作的风筝，是他稚嫩又可笑的梦想。而放风筝的人，是和他当年一样大的少年们……

　　飞吧……

　　高高的飞，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我怀着这样的希冀，闭上眼睛，倾听风吹的声音。

　　当时的麦当十七岁，带着久远的梦去远航。

　　他一定会看见，这漫天迎风飞行的梦想。

　　直至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我早已大学毕业，也如愿帮母亲扩大了店里的生意。

　　我时不时，会想起那个炙热的午后，那个在星空下，说着荒唐梦想的少年。

　　还有那个下雪的夜晚，以及他的秘密被发现的午后。

　　还有在郊外得知咕咚身世时，那条雨后的彩虹，被阳光照耀的山野，一起没日没夜的学习，一起悼念老人的离世……

　　望向窗外晴空，我露出微笑。

　　麦当一定在寻找自己的路，作为一张断线风筝，高高的飞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