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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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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去?不行!”青茹氏当即反对,“你和青邈两个人同去,我尚且不能放心,你竟想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你不可以去。”
言罢,青茹氏看向自己的儿子。
青邈会意,朝母亲郑重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会亲自过去。母亲与妹妹在家等消息就是。父亲那边暂且瞒着,等儿子探监回来再商议是否告知父亲吧?”
青茹氏欣慰一笑,吩咐随行的丫鬟去取银子。
“舅母不必!我去就行。”青遥出声阻拦。
“青遥!”青邈低声劝她道,“母亲和我,和这府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你一个姑娘家去涉险的。此事不必多言,我一个人去探监,想来我已经报名术比,城主府的人不敢对我怎样。你在家好好等消息就是了。”
“若按大表兄所言,我也报名术比了,为何反而去不得呢?”
青遥淡淡地笑着,轻轻摇头,并不同意青邈的主意。
青邈他们是好心,可惜注定没用。
她淡淡道:“城主准青府主人家去探监,无非是想诱我前去,若今日去的不是我,是大表兄,亦或是舅父、舅母,对方都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到这里,竟觉得胸口闷闷的。青遥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扇牢门敞开着,也只为她敞开而已。
想必青逢在里面受了不少罪,对方引她过去,就是想让她目睹青逢的惨状,意图借此逼她就范。
假如她缩在府中不出,那么无论换谁去探监,恐怕都是有去无回。
青邈虽然受大比的契约保护,或可平安归来,但此举终究是避重就轻,治标不治本,届时为了逼她出门,还不知城主和他的狗儿子会想出什么下作的手段呢。
这一次,只能是她去!
青遥想着,态度愈发坚决:“既是冲着我来的,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留得住我!”
“即便你现在有契约保护,可对方若只将你软禁,不去刻意伤害,契约也无用。你此去无异羊入虎口,不行!”青邈丝毫不肯退步。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青遥冒险。
哪怕心里清楚青遥说的是对的,哪怕自己去一趟无济于事,甚至会再生事端。
也强过让她去冒险。
二人僵持不下时,丫鬟取了银子回来。
“夫人,奴婢只取了二十两,不知够不够?”小丫鬟将包银子的帕子打开给青茹氏看。
青茹氏没看银子。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青遥身上。
“快去快回。”
青茹氏忽然出声。
青遥和青邈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青茹氏是对青遥说的,二人皆是一怔。
随即青遥喜,青邈又忧又急。
“母亲不可!”青邈急忙拦道。
“你别说了,我自有道理。”青茹氏说完又问青遥,“不可报喜不报忧,无论牢里是什么情况,你先回来,回来后立即如实告诉我,做不做得到?”
青遥点头:“舅母放心。”
青茹氏摆了摆手,示意丫鬟把银子给青遥送过去。
“拿了银子……”
她才开口,就被青遥打断。
“用不上银子。”青遥冷笑一声。他们既然想让她去,那她去就是了,拿银子疏通容易落下把柄不说,气势上就矮了三分。
要探监,就光明正大地探。
她要挺着胸膛进地牢,再直着脊梁出来!
“大表兄切不可出门!”
青遥再三叮嘱,而后头也不回地出府去了。
*
青邈想追上去。
哪怕是违背了青遥的意愿,他还是想追上去,把她追回来。
那地牢如今就是狼窝,是城主府设下的圈套,里面等着青遥的,不知会有什么。
她一个人去可怎么行?!
“我去把她追回来!”青邈说着就要跑。
青茹氏立刻命人将其拦下。
“别给你妹妹添麻烦。”青茹氏有些生气。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永远都是最懂事、最贴心的那个,前提是,不涉及青遥。
只要与青遥有关,他就完全乱了方寸。
“母亲!母亲这是何意?为何非要拦我?”青邈有些急了,若不是老管家才丧命,府里的人心正敏感,他都想动手冲出去了。
“你心里明明清楚,你妹妹说的有道理,这探监,摆明了只能她去。你去非但于事无补,反倒会让对方把主意再打到你头上。倘若你和青逢都命悬一线,你觉得你妹妹会怎么选择?”
青茹氏的声音发颤,眼圈禁不住红了。
她当然心疼自己的儿子。
可青遥身世可怜,好不容易病好了,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青茹氏只替青遥高兴,绝不会送她入虎口的。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也绝不会允许。
所以这件事算来算去,眼下只能委屈青逢一个,形势比人强,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若非说能有什么转机,那也只会着落在青遥身上,因为青遥是青筠的女儿。而青筠,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也是她同意青遥探监的原因之一。
何况青遥说的对,若她不去探监,只怕反倒会令对方得寸进尺,届时退无可退。今日青遥光明正大地探一回监,又报名了术比,城主府那边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底细,或许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青遥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青遥拒绝银子时,青茹氏愈发确定的。
至于以后……
“有在这着急的,不如去整理些练气入门的口诀术法,等你妹妹回来,就要开始练起来了。”青茹氏扶额道。
青邈呆立片刻,才终于狠下心来。
“我这就去整理!”
说完,大步往后院走去。
*
祝城地牢。
如青遥所料,她刚报了姓名,守卫就一脸谄媚地巴结,然后主动给她引路,完全不需要给银子。
青遥一言不发地跟在守卫后头,一直往地牢最深处走去。
牢房多半是暗牢,少数几间有极狭小的窗,大小尚不足允一个幼童通过,自然也透不进什么光来。
即便守卫在前面打了火把,还是照不亮眼前三尺。
幽暗的环境,加上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飘来的此起彼伏的呜咽和嚎哭声,让祝城的地牢显得愈加阴森晦气。
甬道逼仄,地面凹凸不平。
青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始终没吭声,脚步也不曾因脚下的坎坷慢下来一星半点。
守卫回头偷看了她好几次。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青府这丫头还没长开,也隐约觉得她与众不同,骨子里带着一股傲劲儿。
“到了,青姑娘,就在最里面那间。”守卫将牢门打开,特意叮嘱了一句,“牢门和铁镣都是施了咒的,筑基以下修士和凡人切不可触碰。”
青遥点头:“多谢。”
守卫受宠若惊:“不敢,不敢!姑娘且放心在这里,少城主吩咐了,姑娘想探多久都可以,不让人打扰姑娘。火把就留给姑娘留在这,稍后小人会再送火把进来,到时姑娘若要离开,小人再送姑娘出去。”
临走,忍不住讪笑着又说:“小人当不起姑娘一句谢,只求姑娘回头别怪罪小人就行了。这审讯犯人的事不是小人做主的,小人只管看这地牢的大门。”
青遥瞥了他一眼。
守卫心里莫名一悸,说不清什么滋味,像害怕,又像喜悦,那种感觉……往回走的路上,他终于把那种感觉形容出来了——
那是被绝对的上位者多看了一眼,才会有的感觉。
哪怕是面对城主,也不曾有那种紧张。
“这青府的丫头,还真是古怪……”守卫嘟囔着往回走。
没走几步遇见牢头,问他进来干什么了。
“刚送青府那个表姑娘进最里面,探监。”守卫压低声音说,“少城主说了,不让人打扰。你远远盯着,别让火把熄了就行,她爱呆多久呆多久。”
“以前也没见这么大阵仗,”牢头不以为然,又十分好奇,“青府那丫头,长得比许窦氏还好?”
许窦氏是去年被少城主看上强娶的一个许氏新妇。许氏虽是修士,但不是人,知道新媳妇被少城主看上了,上赶着把人送去城主府的。窦氏忍辱偷生三月有余,待城主府的人松懈了,她说要去买布匹胭脂,于闹市上痛斥前夫及祝世端无良无德,骂完当街一头碰死。
这事儿祝城几乎人尽皆知。不仅因为惨,还有一点原因,就是那窦氏确实貌美,大街上看到的人,无不觉得惋惜。
“年纪还小呢,还没长开。”守卫如实道,“不过饶是没长开,这副模样已然是绝色。”
“绝色?”牢头嘿嘿笑道,“怎么个绝色法儿?”
守卫白了他一眼:“一会儿你别又去躲懒,猫在旁边看看不就知道了?”心里却想,怪不得少城主这么折腾,费尽心机也要让小姑娘服帖,乖乖的自愿送上门去,这张脸莫说在祝城出色,只怕整个南陆右域,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貌美的。
随后不理牢头,掩着鼻子继续往外走。
边走,边忍不住想,这牢里又腥又臭,还有一股子霉味,真不知那青府的丫头怎么受得了的。方才一路,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全不像个姑娘家。
看来多半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
人的骨头能有多硬呢?
即便练气修仙,还不是轻易就被敲断了?
青遥站在青逢面前,竭力克制着呼吸和情绪,怕给青逢带去更多不安和痛苦。
人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她举着火把站了这么久,明晃晃的,青逢始终都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