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路上到处有人堵我》周颐

10、光明

　　“二表兄？”

　　青遥出声试探，语气放得极轻。

　　被铁链吊起来的人睫毛动了动，但不知是无力还是怎样，双目仍是紧闭的。

　　“二表兄，是我，青遥。”青遥又轻声说了句，“我来看你了。”

　　即便没有睁眼，青逢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动容的神情，等青遥又唤两声，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青遥？”

　　青逢的双眼满是迷茫，像是不敢相信她能来看自己。

　　青遥点头：“是我，二表兄，我来看你了。不过舅父舅母他们不方便出门，只有我一个人来。”

　　青逢有片刻的失神，旋即反应过来，急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家！快！快跑！”

　　说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青逢浑身是鞭伤，一咳就会牵动伤口，他绷住气，想要把咽间的痒意压下去，却又哪里压得住，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青遥身上。

　　她没动，没躲，只抬手地给青逢顺气，动作很小心，生怕扯到他的伤口。而青遥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右腿上。

　　那条腿看上去还完整。

　　只有随着他咳嗽的动作，右腿软绵绵晃动的时候，才能瞧出端倪——青逢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被一寸一寸敲断了。

　　亦或是捏断的。

　　青遥用力咬住牙，她想知道是谁干的，又怕引得青逢伤心，迟迟不敢问出口。

　　倒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的青逢主动提起：

　　“是城主府那个结丹的护卫，姓谷的，一点点捏碎的。”

　　青逢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每说两个字都要换一下气，十分吃力。

　　青遥气得浑身冰冷，牙都在打颤。

　　不止是腿骨。

　　青逢会咳到吐血，说明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他才被带过来多久？

　　不过几个时辰，对方居然下了这么重的手！

　　这捏碎的哪里是青逢的骨头？分明捏的是她的骨气，是青府世代耿介不屈的脊梁！

　　见她不说话，青逢十分担忧，很努力地出声劝道：“你别冲动。我听他们说，即便你去找祝世端，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甚至还打算把父亲、母亲也抓进来，以图你服服帖帖。”

　　青遥紧抿着嘴唇，半晌才点了点头，使劲吸了口气：
　　“二表兄放心，我醒得的。”

　　她一直都知道。

　　即便她这一次委曲求全，以后青府也会成为城主府用来拿捏她的软肋，只要祝世端一日不除，青府众人将要受到的伤害灾难便会源源不断。

　　这修真的世道，向来是强者为尊。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还是元圣女，重生五十日，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而且愿望十分强烈。

　　可惜阴阳谷难去，哪怕修成大罗金仙，想入谷也要受限。

　　而眼下诸多事端……求人不如求己！

　　“大表兄已经报名术比了，有契约保护，至少城比结束之前，城主府的人不敢再对你做什么……”青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自己也报名的事告诉了青逢。

　　毕竟她眼下和盘托出，还能劝解几句，而青逢心中有数了，以后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变数——万一以后他从别人口中听说，只怕要急出病来。

　　“你——”

　　青逢刚说了一个字就又开始咳嗽。

　　猜到他可能会咳嗽，青遥早就把手举起来，这会儿立刻上手给他顺气。

　　“二表兄应该也知道我娘亲的本事吧？”青遥轻抹青逢的胸口，笑得高深莫测，“我未必会比我娘差，没听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你开始练气了？”青逢终于倒过一口气来，不禁拧着眉问。

　　青遥决定撒谎：“早起练了半个时辰就找到灵府气海了，这才敢去报名。另外，我会炼丹，手艺还不错。”

　　青逢半信半疑。

　　青遥也不多解释，问了句：“还疼吗？你的腿。”

　　“已经不疼了。”青逢微笑着安慰她，说话时气息尚且不稳，“你不知道，疼着疼着，就麻木了，现在除了感觉胀胀的不舒服，已经不大疼了。”说完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是青逢一贯灿烂的笑。

　　可此刻这强挤出来的笑容，只会让人愈加心疼。

　　“城比的事，二表兄莫担心。我的目标可不止区区一个祝城城比，我要去的，是五百里天虞山！”

　　“天虞山？”青逢顿感吃惊。

　　那是南陆世家所在之地，四周环水，山势陡峭，非御剑不可攀。看青遥的样子，不像是随便说说的，难道她真的有把握在城比和接下来的域比中接连胜出？

　　“是，天虞山。”青遥笑得恣意。

　　她至少有一身炼丹术和秘术、禁术傍身，即便不能胜出，凭炼丹和炼阵的本事，成功吸引到南陆世家或几个大宗门的注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了比城主府更强大的背景，她才能保下整个青府。

　　“接下来四十天，二表兄只需闭目养神，外界一切不闻不问即可。切记不可轻信旁人所言。四十天后，我一定来接你回家！”

　　*

　　安抚好青逢后，青遥转身离开。

　　她没拿火把。

　　地牢里难见光亮。

　　她将那根火把留在了青逢的牢房里，就那么挂在墙上，心里很幼稚地希望，那一撮光明和温暖，可以多陪青逢一会，哪怕只是一会儿。

　　*

　　走出地牢的一瞬，阳光有些刺眼。

　　青遥眯了眯眸子，定定望着青天白日，良久，又回头往地牢深处看去。

　　里头黑漆漆的，除了依稀几个人影，看不见其他。

　　这种鬼地方，她势必要将其踏平！

　　……

　　青遥刚离开不久，牢门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

　　若青遥还在这里，就能听见守卫们恭敬地称他为“谷大人”。

　　谷维清浓眉大眼，直鼻方口，光看相貌，倒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

　　只是若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妥：常年的动作习惯，让他的嘴角看起来有些阴狠，眼尾倾斜的角度暴露出性格的残暴，加之眼神里带着对人和事的不屑一顾，聪明人见了，不会觉得他相貌端庄，反而会觉得让人不舒服。

　　谷维清玩味地勾起嘴角：“那就是青府的丫头？”

　　“是她。”守卫讨好地笑道，“相貌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谷维清冷笑。

　　这模样，怪不得少城主惦记，哪怕是他见了，都有些心痒痒。

　　不过他可不打算碰。

　　且不说他于男女情爱毫无兴致，单说少城主对这丫头那般看重，谷维清就不会动贼胆。

　　为了这丫头，少城主特意请他出手，对付牢里那个青逢，将其胫骨逐寸捏碎。原以为小丫头会低头，没想到她骨头硬得很，竟然报名了术比。

　　他刚刚特意放出灵识查探过，生怕小姑娘有什么本事，却发现她毫无根基，只是个凡人。

　　这令谷维清不得不怀疑，少城主不是怕青府有什么背景、会反过头报复他们，想来，少城主只是怕极了青氏的硬骨头。

　　甚至还委托他务必在秘境里弄死一个叫青邈的。

　　听说那青邈也是为了反抗城主府，临时报名的，又听说好像只是个废物练气师……

　　原本他与青氏无仇。

　　但青府的小崽子们竟敢无视自己，一个两个的都报名术比，让他无用武之地，他就不会手下留情！

　　“青氏？蝼蚁罢了！”谷维清不屑地说。

　　“那是，青氏算什么？能劳谷大人亲自动手，那都是他们的福气！”旁边的守卫立刻奉承。

　　谷维清十分满意这个马屁。

　　他向来是个狂傲自负的人。

　　谷维清是个散修，凭自己的本事练到筑基，通过了当年的城比，眼瞅着要被大宗门看上，只因为在域比期间杀了两个竞争对手，就被所在域给除名了，硬是取消了他继续参赛的资格，甚至将他驱逐本域——

　　南陆三域之界域，域守：旃斗宫。

　　被旃斗宫驱逐的人，虽然未被天虞山列入黑名单，但却足以令其他大宗门忌讳，一时没有宗门肯收谷维清。

　　谷维清只能一路漂泊，直到来到祝城，终于被城主祝烈收留。

　　祝烈不仅给他吃住，甚至会给他修行的资源，灵石丹药从来不少，谷维清也真有点天分，几年时间便顺利结丹，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了。

　　这一次，他也报名了大比。

　　为的就是进秘境，光明正大地杀青邈，报祝烈的伯乐之恩。

　　谷维清讥笑一声，转身离开，心中忍不住盘算，最好是当着丫头的面杀那个青邈，让她彻底胆颤心寒，出来后乖乖地跟了少城主！

　　*

　　青府。

　　青茹氏一直等在前厅，坐得笔直。

　　青遥出现在她视线内的那一刻，青茹氏挺直的脊背才放松了下来。她想站起来迎一迎，却发现腿不知怎么竟软了。

　　青遥看出她眼里的焦急，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青茹氏的双手，无比坚定地说：“幸不辱命。”

　　青茹氏微微一笑：“回来就好。”

　　青遥报以一笑，随即眉头蹙起。

　　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青逢的情形，实在有些惨烈。

　　敏|感如青茹氏，立即注意到那蹙起的眉头，又看见青遥身上的斑斑血迹，忍不住催问道：“人还活着吗？”

　　这是她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情形后，最终得出的结论：人祸已经发生，避无可避，只要人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活着，就是被欺负了。”青遥斟酌着，委婉将青逢的情形告知。

　　青茹氏越听越心痛，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青遥想拿帕子替她拭泪，却发现自己的帕子不见了，也没想起是之前给了孟婆子，只从丫鬟的手里拿过备用的帕子，给青茹氏拭泪。

　　青茹氏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将帕子接过，将眼泪擦干。

　　而后她十分严肃地说：

　　“时间不等人。你得练气了。你大表兄在内院整理入门的术法口诀，这会儿应该理出不少了。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青遥颔首。

　　青茹氏说的很委婉，说的是让她去看看青邈准备的口诀“能否用上”，而不是她能否学得会。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对自己有信心吧？

　　没办法，谁让别人都不知道她的秘密呢？

　　她要用无人可及的十五年，换青府一个百年太平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