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路上到处有人堵我》周颐

5、报名

　　五方大陆每三年一次大比。

　　大比分三级四类。

　　所谓三级，是指法术比赛的三个级别，从低到高依次是城、域、陆。参赛的要求是，往届里没通过陆级比赛的落选者，或干脆没参加过术比的修士。

　　术比不限制修为境界。

　　凡人若不怕死或有法宝的，也可进入术比混点资源和经验，撞一撞机缘的大运。

　　术比的优胜者有机会进入各大宗门学习，或受到域守府、城主府的招揽。极少数的人有可能被五方世家看中，进而进入世家，成为世家弟子。

　　青府所在的祝城，正是第一层的术比之处。

　　*

　　青遥这会儿离的近了，也就看清人群后面牌子上的字究竟是什么了。

　　“祝城术比报名处”。

　　不知是不是为了制造气氛，祝城的报名处没人维持秩序，报名的人并不排队，而是一窝蜂地挤在一起，将祝城执事的桌子围在中间。

　　青遥怕被青茹氏拽回车上，于是用力往里挤。

　　她是铁了心要报名的。

　　大表兄什么境界她清楚得很——练气八级，仅比练气四级的青逢好一点。青邈这样的水平，在城比的参赛者里属于中等，参加术比勉强说得过去。

　　可作为元圣女，没人比青遥更清楚术比的危险和严苛，那些城比胜出的，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如今又加上城主府的针对，孤身进入秘境的青邈，莫说胜出，能否活着走出秘境都是个问题。

　　即便筑基了，想胜出，也需要拥有像样的法器。

　　青府什么都没有。

　　*

　　原主的记忆里，依稀有关于青府的过往。那是不知谁和谁闲聊时，原主在一旁听到的。因为她傻，别人说话也没刻意背着她。

　　或许是与生母有关，痴傻的原主竟然都记住了。

　　据说青府曾经十分风光。

　　原主的母亲叫青筠，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青筠境界高深，并擅长炼丹，也是她带领青府走上了顶峰，后面不知怎的未婚先孕，生产时遭遇难产而死，至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

　　大概是原主听到这里受了刺激，后面的记忆彻底断了，任青遥如何努力回忆，脑中也只剩嗡嗡的耳鸣声。

　　被人撞了一下，青遥收回思绪，又往人群里层挤了挤。

　　她实在觉得奇怪，青府明明曾跻身名门，十数年的积蓄本该雄厚，既不曾被盗抢，何至于一夕落败？

　　还有，青氏……

　　“一起呀？”

　　忽然有人在耳边问。

　　*

　　青遥吓了一跳。

　　顺着声音往后看，发现是个身着银红衣衫、眉心一点朱砂的妖娆少年，少年手里掐着朵大红的山茶花，一张脸几乎全搁在她的肩膀上，见她发现了自己，少年愉快地拈着花茎，骚气地冲她笑。

　　“？”

　　青遥没说话，挑了挑眉毛当是询问。

　　“一起吗？”

　　少年重复了一遍。

　　“什么？”青遥不答反问，心里很想躲远点，给那张脸让个路，奈何人挤人的，想躲也躲不开。

　　“我看好你，要不要组个队，结个伴？”他又问。

　　青遥嗤的一声笑了：
　　“你看好我什么？”

　　“看你好看。”

　　少年答得十分干脆。

　　语毕将拈着的花往前一伸，递到青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根据我的经验，好看的人一般容易走运。比如我家里，最走运的就是我二哥，运气最差的则是我大哥。你的容貌仅比我二哥逊色一些，和小爷我差不多，咱俩组成一队，定能无往不利！”

　　说着说着，下巴就真的搁在她肩膀了。

　　有毛病！

　　青遥当时就忍不了了。

　　使劲儿抖了抖肩膀，把那颗头抖到一旁，没好气地质问他：

　　“你谁呀？”

　　“我？我叫韩致远，请多关照。”眉飞色舞地回答完，随手把花往旁边一抛，伸手成掌，努了努下巴，示意青遥跟他握手。

　　青遥看着那花飞到右边一个人的衣襟上，却因为太挤，硬是掉不下来，就那么要坠不坠的吊着，很快被左一下右一下挤得变形，最终碾得乱七八糟，鲜红的汁液渗出，像极了血。

　　“城主府的人？”
　　青遥收回视线问。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的了。

　　术比是关乎前途的大事，即便城级术比难度没那么高，但有资格参加下一轮域比的名额总共才三十个，不熟悉的人是不会绑定参赛的。

　　上赶着跟自己套话的，除了城主派来的人，她想不到别人了。虽然看装扮，也不太像城主府的人。

　　“什么城主府？”韩致远愣了愣，抬头往报名牌匾那望了一眼，“祝城城主府？不是，我是散修。”

　　青遥打量了他两眼，没说话。

　　转回身继续往里挤。

　　周围以男子为主，相比之下她个子最小，人群中显得又瘦又灵活，这会儿认真挤，虽然力气不大，但钻钻空子，很容易就挤到了里面。

　　至于那个韩致远，则被他远远丢在身后。

　　*

　　虽然从韩致远的反应看，似乎他真的和城主府没什么关系，但他的衣料太好了。

　　那身料子，非大宗门、大家族的内门弟子，是买不起的。

　　作为元圣女，五方大陆的各大宗门名录、望族谱录，是她每年都要过目的东西。

　　而她过目不忘。

　　南陆没有姓韩的望族。

　　各大宗门里虽然有杰出的韩姓弟子，却集中在北陆，更没听说过有南陆韩氏、一门三子、三子修真、还很有钱的。

　　至于那人到底什么来历，青遥没心思管。

　　眼下她只想报名。

　　*

　　仗着身量小，青遥终于挤到了人群中央，刚要伸手去抓报名单，就被一个已经报好名转身往外挤的高个子修士给撞到一边，跟着硬是被两个人加了塞。

　　好在她挤进来只为了躲青茹氏，顺带要远离韩致远，对于被挤出去也没多大怨念，于是抖擞精神，重新往里挤。

　　这一次，终于被她抓住了一张报名单。

　　将手指咬破，滴一滴血在上面，红光闪过，报名单变成了报名牌。

　　青遥揣好报名牌又往外挤，一路上一直担心再碰上那个韩致远。

　　好在并没碰见。

　　等从人堆里钻出来，就看到青茹氏站在不远处，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

　　青遥粲然一笑，从怀里拿出牌子，高高举过头顶，使劲儿摇了摇，喊了句：“舅母，我们回家吧！”

　　只一瞬间，青茹氏泪流满面。

　　*

　　回青府的马车上，青茹氏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骂青遥任性，又实在骂不出口。

　　想责备些什么，可又有什么好责备的呢？

　　就像自己和夫君、儿子的选择一样，他们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青遥，青遥也只是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他们。

　　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罢了。

　　“九。”青遥抿着嘴笑，“这么一会儿工夫，舅母叹了九次了。”

　　“你……唉！”青茹氏又叹。

　　青遥也不数了，坐得离青茹氏近了些，握住青茹氏的手，温声但坚定道：“我虽不知道二表兄如今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大表兄参加术比有几分把握，但我很确定，我无论如何不能丢下你们，自己逃走。”

　　“可你连练气师都不是……”

　　还敢报名。

　　青茹氏急得落泪。

　　“现在不是，以后还不是吗？”青遥安慰道，“术比报名十日，今日才是第一日，还有九天，我有信心成为一名练气师。”

　　青茹氏气得不行：“你这傻孩子！练气哪那么容易！”她的两个儿子都用了小半年才找到气海，正式成为练气师，虽说兄弟俩资质一般，可青遥又比他们好到哪去了？

　　别说根骨了，就这脑子，都是最近才灵光的。

　　还想九天练气？九个月还差不多。

　　即便嗑丹药磕灵石的踏入修真的大门，青邈练气八级都是去凑数的，青遥还能直接嗑到筑基不成？

　　万一这孩子有个好歹，自己要如何跟死去的小姑子交代？

　　心里是这样想，青茹氏却不敢说出口，唯恐伤了青遥的自尊心，更怕打击她，让她失去信心，愈发让她无法突破精进，到最后以凡人的身份进入秘境——那就不是凑数了。

　　是送人头！

　　“舅母难道忘了，我的母亲是天才？”青遥笑道，“或许，我能有一半像我母亲呢？”

　　青茹氏一怔。

　　是啊，从前的青遥是傻的，根本无从修炼。

　　如今她这么聪明，或许真的可行呢？

　　想起那个惊艳世人的小姑子，青茹氏的脸上泛起笑意。但再想到仅有的九天时间，她又开始担心青遥。

　　“就算是你母亲，九天的时间，又如何能到筑基？”

　　还有一句话青茹氏没有说，青府如今只有些许银子，灵石、丹药一概皆无，又如何助青遥练气？当年青筠自己就会炼丹，辅助条件可是不缺的。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叹气。

　　“那我母亲是多久筑基的？”青遥顺着话茬问。

　　对于这具身体的生母青筠，青遥曾经在《南陆史事》上看到过，据说十五岁就结婴了，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在当年的大比上一鸣惊人。后面未婚先孕，难产而死。

　　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而原主的记忆里有用的信息太少，与《南陆史事》拼凑在一起，也拼不出个完整的故事，所以青遥早就想找人问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提起。

　　难得现在有一个光明正大刨根问底的机会，可不得抓住？

　　更何况东拉西扯，可以帮青茹氏分分神，让她少些忧虑。

　　“舅母给我讲讲我母亲的事呗？”青遥学着别人的样子撒娇，轻轻晃了晃青茹氏的手臂。

　　“你母亲啊……”

　　青茹氏回忆着过往，目光愈发柔和。

　　“那是五方大陆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