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70、沉浮四

　　梅士行跟他敛眉低目的“乖”学生王凯洋聊了一会儿。
　　这个学生外表看着桀骜不驯，梅士行以前没有跟他有过太多的交流，只是现在聊起天来才觉得他其实懂得挺多，礼仪也好，看得出良好的家教和气度，不由的对他印象好了几分。
　　眼看到了中午，江沐平在餐厅忙活，有香味飘了过来。
　　“凯洋，你留下来吃午饭吧？”梅士行挽留道。
　　王凯洋心如鼓捶，面上竭力装着镇定，弱弱的推辞说，“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今天麻烦你，替大家来看我，谢谢你，回去也替我谢谢同学。”梅士行笑笑，“你先坐，我去厨房帮忙。”
　　王凯洋大惊，站了起来，担心的说，“不，您休息，还是我去吧。”

　　梅士行笑着摆手，“听话。我只是去看看，其实很难插上手。”
　　王凯洋脸上一红，肩膀松懈了下来，乖顺的说了一声，“好。”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只是目光紧紧的追随着梅士行的背影，眼神闪烁。
　　餐厅里面传来梅士行跟江沐平说话的声音，轻声宴语，语调里面比平时绵软了很多，听的人心里痒痒的，王凯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杯柠檬水被他一骨碌全部倒进了嘴里。

　　“凯洋，来洗手吃饭。”梅士行招呼道。
　　王凯洋赶紧过去。
　　长方形的桌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相对的两个座位上餐具的花色一样，看起来是配套的，其中一个座位旁边摆着明显不是一套的餐具，显得孤零零的。
　　梅士行招呼了王凯洋两声，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见青年兀自盯着桌子上的摆设，心思一转，有些明了，恐怕对方是多心了，笑了笑解析道，“新家东西还不齐备，所以餐具也不是一套。不能把我们日常用的给客人用，特意给你拿了新的。”
　　王凯洋的脑袋嗡嗡响，“我们日常用的”几个字被扩音了一般在头脑里面来回撞。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做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谢谢您。”

　　梅士行急着转身往厨房走，没有注意到王凯洋的脸色一瞬间黑的吓人。
　　梅士行心里甜蜜，这套双人餐具是他下定决心要追江沐平的时候，特意买的，当时暗搓搓的想着如果有机会追到人就拿出来用，如今愿望实现。自从江沐平答应住在这里“暂时”照顾自己开始，梅士行就慢慢的把家里的东西都换成了情侣套。不止是餐具，连拖鞋，水杯，家居服，睡衣都是如此。
　　梅士行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这些日常用的东西能够带来心里的满足，他不吝花心思，崇尚古人说的格物致知。

　　虽然王凯洋很想坐到梅士行的对面，可是刚刚能够登堂入室的他现在只能乖乖的听梅士行的吩咐，坐到江沐平的旁边，侧对着梅士行，是一个方便跟他说话的位置。
　　可是到了餐桌上，梅士行除了招呼他不用客气以外，注意力都放到了他旁边的人身上，殷切的给他夹菜，嘱咐他多吃一点，说他太瘦了，这段时间照顾自己太辛苦，晚上的晚餐不用做了……也不是刻意要冷落客人，可是王凯洋心里放大了这种所谓的冷遇，看到梅士行跟这个叫江沐平的人互动，一顿饭吃的食不甘味。
　　他留心江沐平的言行，对方话少，梅士行殷殷关怀了半天，往往才得到他简单的回应，一副放不开的模样。
　　王凯洋心里不以为然，觉得对方配不上梅教授的好。

　　王凯洋心里不忿，忍不住就想打破旁边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旖旎互动。
　　江沐平盛汤的时候，王凯洋装作跟梅士行说话心无旁骛，故意手肘一个巧劲，磕在了江沐平的手肘上，江沐平猝不及防，手腕一偏，大半碗汤泼在了自己身上，汁水淋漓，好不狼狈。
　　梅士行瞬间霍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江沐平旁边，拉着他细看，“有没有烫到？”
　　有旁人在，江沐平不大适应这样的关怀，只是轻轻摇头，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赶紧来清理一下。”梅士行着急的拉着江沐平就往自己卧室里面的卫生间走。完全顾不上在旁边满脸歉意说对不起的王凯洋。
　　王凯洋很少被人无视过，看着两人的背影怔怔愣在饭桌边，心里后悔，如果刚才把汤倒到自己身上就好了，是不是也能被梅教授修长好看的手拉着软言安慰。

　　在饭桌旁站了不知道多久，才看到梅教授出来了，摆了摆手制止住王凯洋的道歉，只是说，“凯洋，不好意思，家里都是病弱，我就不留你了，今天多谢你过来看我，过几天我们学校再见。”
　　“梅教授，我明天再来看你。”王凯洋脱口而出。
　　“多谢你这份心意，但是你看我现在全都好了，而且，我家里也有人照顾，不用担心。”梅士行提起江沐平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总是不一样的。
　　王凯洋眼神暗淡，不死心的问，“梅教授，请代我跟他道歉，他…..是你亲戚吗？”
　　梅士行沉吟了一下，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嗯，最亲近的人。”
　　看梅士行已经是送客的架势，王凯洋忍不住又说，“梅教授，那天敢对您动手的人是谁？您放心，我，我们，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你们不要牵涉进来。”梅士行严肃的说道。“一点私人的小恩怨，我很抱歉让你们看到了，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们不要管，我会处理好的，你跟同学也安抚一下。”
　　王凯洋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虽然没有被批准再上门，可是这个大男生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刷着自己的存在感。他自己不敢再莽撞的登门，可是每天变着花样给送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拿保温盒送的煲的汤，而且可能怕拒绝，不是自己送过来，让快递送来的。
　　梅士行很头疼。
　　辗转找人问到了王凯洋的电话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手机接通的声音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王凯洋的声音听起来气息不稳，颤声喊，“梅教授。”
　　梅士行笑问，“你知道这是我的手机号？”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说，“知道的，以前想给您探伤的时候问到的。”
　　梅士行对这个毕恭毕敬的学生很难起反感的心思，只是叮嘱道，“不要再给我送汤了，你还是学生，心思要花在学习上。”
　　“不花心思的，我家里做的，比外面饭店的健康。”王凯洋紧张的说。
　　“那也不能这样麻烦你家里人。以后不要送了知道吗？”梅士行停了停，又说道，“等我回去上班了，等你们吃饭，感谢你们。”
　　“不，不用客气，梅教授，我应该做的。”王凯洋顿了顿，懊恼的说，“吃饭可以的，只是我来请。”
　　“你还是学生，还是啃老族，父母的钱不能乱花。”梅士行又祝福语了几句，要对方答应下来，才挂断电话。

　　梅士行的伤都是皮外伤，两三天的功夫就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很多，江沐平跟梅士行说，自己要回去看看，以后白天才过来。
　　梅士行眼珠子看着对方转了转，说道，
　　“你回去干什么？过两天我们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吧，那个地方不要再租了。”
　　“那怎么行？” 江沐平瞪大了眼睛摇头，“你马上就好了，不再用人照顾，我不能老是在你这儿。”
　　梅士行凑近了，揽着江沐平的腰，笑靥盈盈的问，“为什么不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沐平红着脸低头，小声说，“那也不能白住你的地方。”
　　“说什么昵？什么是白住？我们以后就是一体，还是你觉得需要再考验考验我，再决定搬进来？”
　　“不是的。” 江沐平嘴拙，总觉得从“暂时照顾”对方到搬进来，这个速度也太快了。这样搬进来，万一以后两人不能磨合有矛盾了该怎么办？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适时的打破了江沐平的尴尬。
　　“我去接个电话。” 江沐平逃也似的挣开梅士行的怀抱，跑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人的来电。
　　要是以往，江沐平是不接的，但是今天为了不面对梅士行火热的眼光，心不在焉的就接了起来。听筒那边一个焦躁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沐平，你这几天住在哪里？怎么不回家？”
　　又是秦晟。
　　江沐平一愣，不顾电话那边的咆哮，赶紧按下了挂机键。

　　“怎么了？谁的电话？”梅士行看到江沐平的异样，走了过来。
　　江沐平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惊恐。
　　“秦晟的？”梅士行脸色变了变，问道。
　　江沐平点头，眼神灰暗，喃喃道，“他问我这几天住在哪里？怎么不回去？他不会知道我租房的地址了吧。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梅士行牵了江沐平的手，发现他手指冰凉，心疼的把对方的手合在掌心捂了起来，说道，“江沐，你那个地方不能住了，我们的赶紧搬过来。还有，你换个手机号吧。”
　　江沐平豁然抬头，问，“你是说，手机号泄露了我的行踪？”
　　梅士行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