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49、独身一

　　跟人分手是怎样的体验？
　　江沐平只觉得宛如剥皮剔骨，整个人重活了一回。
　　不停的画画，拼命的画画，这一个月以来的产出极高。江沐平不敢让大脑和手脚有丝毫的空隙，身体和精神都需要被什么东西不断的填满，脚步需要不断的往前飞奔，这样才不会有闲心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除了心底的伤痛，也暗暗的提心吊胆。
　　秦晟离开时候的暴怒还历历在目，他很害怕下一刻门铃响起，看到的又是那张怒意满满的面容。
　　还好，担心的那一刻迟迟未到。想来也是，秦晟那么高傲，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被人追捧，被自己那样揭破再拒绝，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也不会容许再跟自己有任何的瓜葛。

　　江沐平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本来就没有什么肉的人，现在看起来简直有一种皮包骨头的伶仃感，皮肤更苍白，一张脸上只剩下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
　　对门的房东老两口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之后，明显的在江沐平身上投注了更多的关心，时不时的过来送一些自己做的小吃食。
　　宣驰也经常过来串门，他皱眉看着江沐平身上套着的空荡荡的衣服，经常拉江沐平去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上吃饭。江沐平很感激宣驰，自己食不甘味，不是一个让人胃口大开的饭友，可是宣驰一如既往，很体贴的没有追问自己的感情破裂经历。

　　可能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吧。
　　江沐平觉得长此以往，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每一次对门和宣驰的探访都像是都像是药引，引导自己往正常的轨道上靠近。

　　这天江沐平正淹没在自己漫画草图里时，外面传来的门铃声。不疾不徐，响了三声之后就安静的等着，恐怕又是宣驰。江沐平穿着家居服，草草用手梳理了自己的一头乱发就去开门。
　　只是门外的人却不认识。
　　岂止不认识，八杆子也不可能来找自己的人，一定是走错门了吧，即使这样，江沐平也为自己的衣着不整有点羞愧，觉得唐突了对方。

　　门外，娉娉婷婷站着一个耀眼的女孩，高挑的个子，白色连衣裙，带点俏皮的波浪卷发，窈窕多姿里面显着凛然贵气，美的高傲不可侵犯，美的发光，灰扑扑的楼道好像都因为她亮堂了许多。
　　“你……找哪位？”江沐平觉得对方很可能是来打听人的，还想着自己消息闭塞，要不要给她介绍对面的房东。
　　“你是江沐平吧？我就找你。”门外的女孩落落大方，露出一个笑容，表情甜美但是有距离感，她下巴微微扬起，说道，“我们见过的，在华晟楼。”

　　华晟楼？江沐平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时什么地方。记忆清明的时候，脸色也更加苍白起来。只是，江沐平记不起自己在楼里面见到过眼前的女孩。
　　看到江沐平的眼神里面的迷茫没有散尽，女孩了然一笑，
　　“也对，我见过你，你当时可能没空注意到我。我姓乔，那天去华晟楼跟秦晟吃饭。”

　　江沐平身体晃了一下，这是乔颖，跟秦晟相亲的人！
　　女孩脚下踩着足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显得比江沐平还要高，她目光在江沐平身后的门厅扫了一眼，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我今天特意来找你的，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我看小区外面有个星巴克。”

　　乔颖约自己喝咖啡？这简直跟次元壁被打破一样的不可能。
　　乔颖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她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难道是秦晟告诉她的？甚至秦晟授意她来的？江沐平心跳加速，自从自己说分手之后，一直有一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现在那种感觉又浮现了出来。
　　江沐平想问题本来就慢，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回应乔颖就更加慢了一拍。

　　乔颖得不到反馈，面上也显出两份不耐。不过她明眸皓齿，纵使有这些小表情，看起来都是娇俏动人的。
　　“江沐平，去星巴克可以吗？那个地方比较近。”乔颖的声音里含着不可反驳的高傲，她看江沐平的神色也有点睥睨的感觉，莫名就让人产生自卑感。
　　“那个，你找我有事吗？如果……如果只是一两句话，在这儿说可以……可以吗？” 一想到要说出拒绝人的话，已经耗费掉江沐平的底气，说话就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我们只有两个人，去你家聊天不方便，再说，总不可能站在门口说话吧。”乔颖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沐平，杏眼溜圆，隐含的不悦让她的口气像是嗔怪，又带着小女孩的娇憨，说她刁蛮也好，撒娇也好，反正让人无法辩驳。
　　江沐平心想为什么在家里或者门口赶紧把话说完不好昵？可是不善跟人协商的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次拒绝眼前高高在上的美女。尽最后一丝挣扎说，
　　“我还没有洗漱，出去……怕你等。”
　　“那你就快点啊。你总不会跟女生似的，还要梳洗打扮吧。”乔颖似笑非笑的上下瞥一眼江沐平，不容反驳的口吻说，“我在楼下等你，五分钟怎么也够你换衣服了吧。”
　　“啊？噢……”

　　高跟鞋磕地的声音在老式的水泥地上听起来格外的清脆，那抹白色飘柔的连衣裙角伴随着有节奏的声音消失在江沐平的视线。
　　江沐平一手还把着门，站在门边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的换上一身出门的衣服，又慌急慌忙的抓上自己的手机出了门。
　　跑出单元门口，并没有看到乔颖的人影。最好她自己走了吧，江沐平心里升起了这样一线希望，只是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前面一辆红的耀眼的保时捷跑车传来了滴滴两声，车子缓缓开了过来，停在江沐平面前。
　　“上来吧。”车窗降下，露出了乔颖精致的侧脸。

　　虽然跟秦晟在一起的时候，坐过不少的豪车，但是现在面对乔颖，江沐平还是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好像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有一道深不可逾越的鸿沟梗在自己跟这些有钱的少爷小姐之间。
　　江沐平上了车。
　　星巴克离自己的小区走路也不过是十来分钟的距离，因为在校园区，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老师打扮的人比较多，这样一辆红色高调的跑车超级显眼。江沐平下车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纷杂的目光。当然从驾驶座出来的乔颖更是万众瞩目，乔颖安之若素。她浑身的打扮气场就是去走个T台，参加个宴会都能打，衬托的同行微微低头的江沐平像极了一个小屌丝跟班。

　　在星巴克落座，此时光线亮眼，乔颖更加显得明艳不可方物，精致的妆容挑不出一点瑕疵，她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的精雕细琢，生生修饰出了一身年龄之上的气场，娇纵里面不失动人。
　　乔颖也在打量江沐平。她把江沐平的局促尽收眼底，丛容的在面前的黑咖啡里面加了一个糖包，搅动了一会儿，却并不喝到嘴里。像是酝酿够了心情，忽然笑了一下，娇俏的开口，像是在闲聊一般，
　　“秦晟和我家里都催我们订婚。但我有洁癖，总得确定秦晟外面没有别人。”

　　江沐平心里有东西轰然倒塌，耳边也出现类似于耳鸣的声音。
　　“那你找我干什么昵？”江沐平听到自己底气不足的声音。
　　“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既然找上你，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乔颖不满的瞪圆了眼睛。
　　“那天在华晟楼，你跟秦晟之间的互动我也看到了，你还指望别人都是瞎的不成？秦晟也算大众口中的高富帅了，身边有一堆人扑上来也不奇怪。江沐平，其实我也挺理解你们这种人的。一旦成功栓住了秦晟的心，下班辈子就不用苦哈哈的工作了，等着躺平就能过的比绝大多数人好。退一万步讲，他出手很大方，就算不能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包养一阵子，也足够捞一笔，让以后衣食无忧。不过，如果是女生我还比较好理解，现在这个社会怎么了，男人不像是男人，也光想着走这样的捷径。”

　　江沐平捂着手里的绿茶星冰乐，脸上红红白白。
　　眼前的女孩看着巧笑倩兮，活泼动人，但是没想到笑岑岑的嘴里面说出来的话这样伤人。
　　江沐平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多的女人这样嘲讽，好像自己真的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生活的第三者。
　　是秦晟授意她来侮辱自己的吗？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江沐平气的嘴唇哆嗦
　　“是秦晟让你来的吗？那他应该告诉过你，我跟他已经分手了吧？”
　　这样的场面再多坐一分钟都是煎熬，江沐平站了起来，
　　“我已经跟他说过，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会遵守诺言，希望他也是，也不要再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

　　乔颖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相比起江沐平的气急，她丛容的笑了一声，往沙发座的椅背上好整以暇的一靠，叫住欲走的江沐平，
　　“这样最好。我希望你能够遵守诺言。我听说你是漫画师，你的作品出版权和改编权都签了他的公司，我希望这些事情以后不会成为你找他的理由。实话实说，我们这种家庭地位，见了太多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毕竟诱惑太大。今天我们第一次认识，好言好语闲坐喝咖啡，我大度的相信你会有这个自觉，不过要是被我知道你以后再见他，恐怕来找你的人就不是我了，气氛肯定也没有今天这样愉快，见面的环境也难说了，你明白吗？”

　　江沐平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被人上门挑衅的狗血经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五脏六腑都难受。手指紧紧的捏住星冰乐的杯子，里面的饮料从吸管口挤了出来也不自觉。
　　“乔小姐，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普通的恋爱关系，不懂你说的那些复杂。现在分手了，更没兴趣知道他的现状。既然你跟他在一起，那就看好他，而不是花时间来威胁我这个过去式。”
　　乔颖有没有回话，江沐平不知道了。他看着乔颖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只觉得听觉在消失，周围的背景也在消失，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副恐怖的默片，他急于想从里面挣脱出来，身体跟着本能往星巴克外面走。
　　江沐平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乔颖从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裂痕，她把手里搅拌咖啡的银色小勺往桌上一扔，干净的桌面沾上一列明显的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