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46、分手四

　　江沐平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段关系里面，先说分手的人是自己。
　　秦晟是谁？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就像天上的星辰。
　　自己不过是茫茫尘埃里的小沙粒。
　　跟他在一起，江沐平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生活里面荡起了层层涟漪，如被春雨敲打湖面。

　　可是那又怎么样昵？
　　如今这段爱里面江沐平感觉不到丝毫的尊重，曾经的那些自以为温暖的片段回想起来，带来的只有屈辱。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江沐平是一个慢热的人。
　　他没有火山喷发式的激情，他的感情都是能量温和的积聚，一旦突破阈值，量变转化成质变。
　　他一点一点的积聚对秦晟的爱意，
　　一点一点的接受那份爱意的不真实，
　　一点一点的下定决心抽身离开，
　　连痛意都如钝刀子割肉，慢慢才发现心上的创口那么深，疼痛感如麻醉剂失效一般慢慢浸袭整个人。
　　那么多失望和难堪积聚在一起，江沐平在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觉得心好想也被剜去了一块。

　　“你说什么？”秦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浑身的毛都炸卡。他双眼圆睁，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江沐平的手腕，把江沐平整个人拉近自己，“你TM再说一次。”
　　江沐平的眼皮子急剧的抖了几下，眼下的秦晟睚眦欲裂，眼睛发红，暴怒的样子让江沐平不自觉的想往后缩。手腕被捏的很痛，他想甩开秦晟的铁箍一样的手，可是犹如蚍蜉撼树一般。
　　秦晟的声音很大，周围已经有人驻足看了过来，江沐平很害怕秦晟大庭广众之下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出来。给江沐平带路的服务员看到秦晟的气势，也踌躇不敢上前来劝。

　　“你够能耐呀，我还没有追究你跑来偷听墙角的事，你倒先来劲了？你TM觉得我会跟哄娘们一样去哄你是吧？”
　　秦晟浑身都蒸腾着怒意，捏住江沐平的手用上了全力。
　　江沐平本来还试图挣扎，听到秦晟的话，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连那点微弱的抵抗也放弃了。
　　“秦晟，分手吧。”江沐平低垂着眼帘，又重复了一遍。

　　“分手？你说分手就分手？你TM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秦晟咬牙切齿的问，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要砸到江沐平身上。
　　江沐平怀着羞耻抬起头，眼睛发红，强自忍着要眼眶里面的湿意，心如死灰般，眼睛没有聚焦的看向秦晟，喃喃道，
　　“如果不算一回事，那还在一起做什么昵？”
　　江沐平肤色白皙细腻，兴奋起来的时候泛着白瓷般的光，可是此刻那层白色却暗淡无光，隐隐透出一股青灰色，眼睛里面也失去了神采，嘴唇发白，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秦晟心里一动，回想起刚才自己在包厢里面说过的话，竟然有一丝心虚的感觉，手里的劲道不自觉松了一点。

　　“秦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清脆娇憨的声音传了过来，异常熟悉，分明就是刚才娇笑倩兮的乔颖。
　　江沐平望向秦晟的眼睛耷拉下来，目光投向一侧的地面。
　　秦晟的眼睛跟着江沐平的眼光转，并没有理会刮到身边的香风。

　　“秦二哥，我看你很久没有回来，是遇到朋友了吗？”乔颖走近了，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丝毫没有觉察到秦晟跟江沐平之间气氛的异样，热情的问“这位怎么称呼？是刚来还是吃完饭准备回去？”
　　秦晟的眼睛在江沐平的身上转了两圈，松开了拉住江沐平手腕的手，看那白皙的手腕上面已经有一圈明显的红肿痕迹，心里有点膈应，待要说点什么，可是眼前的江沐平已经飞快的往后退了几大步，像是避病菌一般，秦晟心里的火气抑制不住的蹭蹭往上涌。

　　“什么朋友，公司里签约的工作人员。”秦晟冷冷的看向江沐平。“搞不清状况，找老板谈条件。”
　　“好过分哎，怎么还跑到餐厅里面谈工作？有事不能等你去公司上班了再说吗？秦二哥，你今天刚下飞机，肯定又累又饿，现在吃口饭都被人打搅，手下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吧。”乔颖含嗔似的瞟了一眼江沐平，宛如一朵解语花。
　　秦晟皱了皱眉头，乔颖的话听起来分外刺耳。

　　冷意从四面八方侵袭，江沐平觉得四肢酸软，冷凉无力。黯然转身往外走，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张开大口的怪物，一口就能把人吞噬。
　　四周的噪音都在隐退，才显得乔颖清脆的声音格外清晰的传进耳朵，
　　“秦二哥，你的员工好没有礼貌，离开都不打招呼的。”

　　江沐平脚下一个踉跄，不知怎么着就跟一个端菜的服务员撞在了一起，服务员手里一盆滚烫的水煮鱼，全部泼在了江沐平身上，红油淅淅沥沥，带着花椒鱼片从身上往下滴，本来美味的水煮鱼换了一个地方，变得让人恶心。
　　尽管穿了一层薄外套，可身上还是传来了灼热的感觉，江沐平来不及管自己。打起精神打量眼前的处境，好像事情发生的时候服务员本能的把滚烫的水煮鱼都泼在了江沐平身上，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事。
　　好像，每次最狼狈的都是江沐平。

　　“哎，这个可不怪我，你怎么走路的？没事往人身上撞。出了事现在算谁的？这下我们客人点的餐也洒了，找谁赔偿去？”那个服务员看江沐平穿着气势都不像是有钱人，再加上神色恍惚，一看就好拿捏的脾气，一心只想推掉自己身上的责任。根本不管江沐平是不是被烫伤了。
　　是该赔偿吗？江沐平本来青灰的脸色更加暗淡，嘴唇抖了抖，勉强吐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这份菜多少钱？我陪。”
　　“水煮鱼98。”服务员窃喜，今天碰到的人看起来就傻乎乎的，要是不好说话的客人，别说赔钱，恐怕还的追着自己要赔偿。

　　“秦二哥，这个人好奇怪哦，看起来恍恍惚惚的，跟正常人不一样，连走路都撞人。你进去吃饭吧，别看了，别把坏运气传染到你身上。”乔颖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穿透力极强，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是在谈论高跟鞋上不小心踩到的口香糖。
　　“乔颖，你回包厢去。”秦晟的脸色黑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前面那个瘦的跟纸片人一样的背影。好像是个人就能把那个背影给折断，心里莫名的烦躁，对乔颖说话也不在遮掩脾气。
　　乔颖虽然自小任性惯了，可是对秦晟很有好感，今天来相亲虽然是家族之间的联姻成分比较多，可是要是能找到心悦的人岂不是好上加好？所以，心里对江沐平这个打扰了自己约会的人再不舒服，也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发大小姐脾气，只是娇滴滴的语气说，“好吧，我听你的，秦二哥，哎，对手下的员工不要太好了啦。”
　　乔颖听话的离开，只是在别人没注意的地方拿出手机，偷偷的拍了两张江沐平的照片。

　　秦晟脸色很不好的走到了江沐平身边，看到江沐平一身狼狈，低头拿钱包，心里火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真是没用，走到哪里都能被人欺负。”
　　江沐平手一顿，眼里的泪水几乎要飚出来。
　　他死命的咬住自己的舌尖，不让自己失态。

　　幸好，钱包里面还有一张百元钞票，不然江沐平不知道在秦晟的目光灼灼之下，要跟着人去前台刷手机，是怎样的煎熬。
　　江沐平掏出仅存的钞票，递给旁边的服务员。那个服务员在秦晟走近了之后，就噤声不说话了。现在看到递到面前的钱，心惊胆颤的瞟了一眼秦晟的黑面，犹豫着拿手去接。
　　只是，那张钱还没有就被递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打掉了，江沐平的心跟着手一起沉了下去，那张粉红色的纸币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的狼狈里面。

　　“说你没用，你还上赶着被欺负。你除了赔钱还会什么？”秦晟心里的火星直往外冒。江沐平在外面这么怂，谁都可以踩上一脚，可是对着自己竟然敢瞪眼说分手。眼下看江沐平，米色的薄外套被热辣辣的红油浸透了，下身的裤子和鞋子虽然是深颜色不那么刺眼，可是污渍还是看的出来，不知道有没有被烫到皮肉。
　　秦晟烦躁的上前，伸手想掀开江沐平的外套看看。
　　只是手还没有挨到对方，江沐平就受惊一样的躲开。

　　“你躲什么躲？自己烫伤了都不知道吗？”秦晟训斥道。心里的不舒服更加强烈，朝江沐平的方向走了一步，眼里蕴含风暴。
　　“秦晟，”江沐平盯着秦晟的一举一动，紧张的往后退，声音里面呆了一点哭腔。
　　以前就是这种训斥里面带着的一点柔情让自己忍不住沦陷。时至今日，这样的话还是让他心潮难忍。江沐平狠狠的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脚步不断的往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了旁边的装饰水箱一角。
　　江沐平嘶的一声，脸色更白了。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难堪，今天接二连三的出丑，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秦晟面前证明了自己的没用，连分手都搞得自己这样狼狈不堪。

　　江沐平不敢再去看秦晟的眼睛，他怕在心里再次看到嘲讽和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他只是盯着秦晟的脚，看到那双皮鞋朝自己走了过来，江沐平站直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大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别过来！”
　　江沐平眼睛无神的望着对方的鞋尖，
　　“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