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七年》飞海鱼

21、攻势七

　　秦晟站在厨房里面，勺子和手并用，超常发挥，一个人把五盘菜吃的光盘，然后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吃饱睡足，大脑开始憋其他的主意。
　　酝酿好情绪，板下了脸拨了电话出去，在拨号音转为连通的声音后，质问和不满的预期就跟着甩出了口，
　　“江沐平！”

　　“秦晟？”那头传来的声音轻的飘渺，像是没想到他会打过来，听起来还有点疲倦。
　　“你就是这样照顾伤员的？”秦晟的话冷峻严厉。
　　“你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吗？”江沐平的声音急切了起来。
　　秦晟的心理平衡了一些，缓和了语气问，
　　“你现在人在哪儿昵？”
　　“在书店。今天书店被糟蹋的不像样，正在跟同事一起收拾。”

　　秦晟的心软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收拾什么，明天做不行吗？”
　　“今天已经耽误大半天了，总不能再耽误明天开门吧。”
　　秦晟有点烦躁，书店，书店，又不是你的书店，管他开什么门。再说，光顾着书店就扔下自己这个大活人了吗？

　　“秦晟，你怎么了？吃过饭了吗？药吃了吗？”江沐平的口气满含着担心，这么晚了，秦晟打电话来肯定是伤情有变化。听到电话那头秦晟说道，
　　“我怎么吃饭？左手怎么拿筷子？怎么把菜从锅里拿出来？难道要我站在灶台边用手抓着吃？”
　　江沐平“……..”

　　江沐平万万没有想到秦晟火气十足的电话竟然是这么幼稚的抱怨，一时语塞。面对书店里面的一地狼藉，秦大少的话更显得不识人间疾苦。江沐平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换位思考，好半响才对电话那头说，
　　“要不，你今天先拿勺子凑合吃一下？”
　　“没有勺子，就算有也没用。我怎么换衣，怎么洗漱，怎么收发工作邮件？怎么…..”

　　以前那个人前高高在上，一言一语搅动风云的秦大少，现在好像化身不能自理不谙俗务的大龄儿童。就算帮自己挡了刀子，这个秦大少，还是以前的那个恶劣的秦大少，在折磨自己这个方向上从来没有偏颇过，偏偏现在他的这些要求自己都无法拒绝。
　　“秦晟，”江沐平耐着性子说，“要不，你今天将就一下，明天我赶最早的公车去你那儿行吗？我现在也没办法过来，没有车了。”
　　你不会打车来吗？秦晟这句话在脱口而出之前，堪堪停在嘴边，改了主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江沐，你书店什么时候结束？”
　　江沐平噤声，好一会儿才警惕的说，“还不知道，起码还得两三个小时吧。”
　　“我现在过来书店。”
　　“你过来干什么，不用了，喂，喂。”
　　手机却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江沐平无力的垂下手机。
　　今天折腾到现在真是身心俱疲。从上午出事，到后来的医院，再到秦晟的家里，再回到书店，陀螺一样打转，滴水未进。可是身体的疲倦怎么抵得过心里的沮丧？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深深的自责，小流氓的捣乱，书店的狼藉，还有秦晟的受伤，都是因为自己。
　　苦闷无处发泄，还不如让自己忙碌起来，伴着星光夜色把书店收拾清爽。

　　书店老板姓梅。
　　是宣驰学校的教授，不过现在正在国外做交流，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宣驰这个学生在打理。这段时间江沐平承蒙梅教授照顾，却是不见其人，仅有的几次交流也是通过Email。
　　梅教授在自己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可惜自己给书店带来了什么？说到底今天的小流氓找上门，是自己两个月前不慎注册了交友APP，才惹来的麻烦。江沐平的心里只有深深的内疚和自责。

　　宣驰百般安慰，说注册交友APP又没有错，性向跟主流不一样也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自认为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以此侮辱别人的人。
　　话这样说没错，可是终究还是为书店招来了非议。
　　校园网发达，绯色事情更像是插了翅膀一样的传播。江沐平回来时，在书店门口还听到有路过的学生议论。毕竟是高校，书店如果名誉尽失，怎么还有人肯来买书？江沐平暗暗下定了决心。

　　“宣驰，我暂时还是不来书店了吧。”
　　“为什么呀？今天那些小混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啦。我让子萧哥明天给我拿两根棒球棒过来，如果再遇到有人下作猥琐，直接把他们打出去就好了。那些小混混料想也不敢再来，来了更好，警察不说正愁找不到人昵。”
　　宣驰站在梯子下面，把整理好的书籍递给梯子上的江沐平，一边劝慰道。

　　“我要是不在这里，那些混混就不会再来闹事了。”江沐平低声说，“再说，也不光是那些混混的问题，书店的声誉重要。不要因为我受影响。”
　　“怎么会影响昵？要影响也是好的影响啊。这段时间因为你的画，书店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前几天梅老板还说要给你涨提成昵。你一走，书店就少了一颗摇钱树。再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很开明的，他们早就见多识广啦，我不就是跟你一样吗？我敢说咱们的同类学校里面还有不少。现在人都忙的很，哪有那么多人会闲的无聊，成天关心别人喜欢男人女人。你明天来看，肯定来找你画画的人还是不少。”宣驰着急的劝说道。

　　江沐平感激的对宣驰笑了笑，
　　“谢谢你，宣驰。其实，我不能来书店不止是因为这个。今天那个帮我挡一刀的人，他右手行动不便，医生说还蛮严重的，我最近可能都要去照顾他，也没时间过来。”
　　“是吗？”宣驰不无担心的说，“可是……”
　　“是的。”书店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陌生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猛的回头去看，江沐平站在梯子上，转头太急切，可能也是这一阵没有好好吃饭的副作用，今天更甚，就觉得眼前一黑，像是陷进了一个无尽的漩涡，一瞬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好像有遥远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努力从那个黑色漩涡里面挣扎出来，勉强睁开眼，视线慢慢清晰，一张脸影影绰绰的从模糊到对焦，怎么竟然看到了秦晟？还是这样一幅担心的表情？江沐平努力的眨了眨眼，企图甩开着幻觉，然而并没有用。
　　“江沐，江沐，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宣驰熟悉的声音，让人心安。
　　江沐平微微扭头，就看到宣驰焦急的脸。

　　刚才的场景一点点的回到脑海里面。自己刚才不是还在梯子上吗？慢慢的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怎么被秦晟抱在了怀里？
　　脸上一红，就要起身。
　　可是秦晟的胳膊忽然变得像是铁箍一样，头顶的声音沉沉的说，“别动！”还是那种带点不耐烦，不容拒绝的口气。
　　江沐平成人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躺在一个人怀里过，心潮翻滚之下，脸上倒是荡起了一层薄红。

　　“江沐，你脸色很难看，我们现在去医院吧。”宣驰说着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我没事，就是刚才转头猛了，没站稳。歇一下就好了。”江沐平觉得浑身好像被抽走了力气，说话也特别费劲，可是想要去医院的麻烦，还是去拉宣驰的手。
　　“怎么会没事？嘴皮都发白了，你不要强撑。走吧，先去校医院看看，就在旁边，离得近。”宣驰挣开江沐平的手，去旁边拿外套和包。
　　“我真的没事……”

　　“你逞什么强？有事没事医生说了算。”秦晟看起来夹着眉头的样子近在咫尺。
　　江沐平别过眼睛转向一边，又转回头，声音里有一丝怯弱，“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逮一只害人精，结果发现还是个笨蛋。” 秦晟的话毫不客气，很嫌弃的口吻，可是这样斥责的话竟然让江沐平心里一热，觉得眼里都涌上了湿意。

　　“先把外套穿上。”宣驰收拾停当过来了，手里拿着江沐平的外衣。
　　秦晟把江沐平抱紧了一些，搂在怀里带着人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比江沐平高不少，也结实很多，搂着人毫不费力，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好像都没有骨头一样的软绵绵的，比上次酒醉状态下抱起来好像更轻了不少。

　　秦晟半搂着人给他穿好了衣服。旁边宣驰担心的说，
　　“江沐，你自己能走吗？要不我找辆自行车来带你去。”
　　“我能走，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沐平低头，悄悄的往后挪，企图离开秦晟的怀抱，刚才被他的气息笼罩，不自在之余，还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可是这点小小的企图并没有得逞。对秦晟胳膊稍稍用力一带，人就扑向了他怀里，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掩来。闷头闷脑的时候，听到那人问话，自己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牵引着自己的心跳也混乱了起来。

　　“校医院有多远？”秦晟问。
　　“走路十来分钟吧。”宣驰回道。
　　“别找自行车了，我背他去。”秦晟转过身，微微弯下腰。
　　“不要。”江沐平又惊又羞，背着像什么话。
　　“快点。”秦晟的口气更加不耐烦起来。
　　“真不用，没必要去医院，再说我自己可以走。”江沐平说的有点急，脸都憋红了。
　　“你别磨蹭。”秦晟反手一拉江沐平。

　　宣驰在旁边诧异的打量着两人，“江沐，要不，他先背你一段，等你状态好点了再自己走好了。”
　　“不用，” 江沐平看着秦晟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咬唇挣扎，“他自己也受伤了，怎么还能背我？”
　　“知道我受伤了，就别乱动。”秦晟两只胳膊往后一划拉，就把江沐平划拉到自己背上，反手捞住江沐平大腿，右手虚虚的搭着，不怎么敢用力，警告说，
　　“你别碰到我右手了，自己搂着我，别掉下去了，连累我。”
　　“不…….”
　　“快点啊。”
　　“…….”
　　江沐平放弃了挣扎，趴了上来，双手轻轻的绕过秦晟的脖子。
　　“抓紧了吗？”秦晟问。
　　“嗯。”江沐平只觉得脸好烫。

　　“你脚这样吊在下面不行，搭我腰上。”秦晟左手拍了拍，手落的位置让江沐平恨不得自己没有醒过来。
　　“赶紧的，这样吊着我们两都走不了。”
　　江沐平心一横，头埋了起来，两条腿往上抬，秦晟顺势胳膊就穿过了江沐平的膝盖，一下子把人高高的背了起来。

　　校园区的夜色凉如水，可是夜风却带不走江沐平脸上的热度。
　　虽然人尽力的往后缩，可免不了的还会蹭到对方的后颈，一点一点的肌肤相亲的触觉，心里也蹭的发热。
　　秦晟的步伐稳定，一边走一边自如的应付着宣驰的各种问题，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江沐平不会傻到自作多情的认为秦晟会喜欢自己。
　　自己不过是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放进人堆里面马上就湮没无闻，连赵义达都看不上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位大少爷的注意。
　　自从认识了秦晟以来，生活就日渐脱轨，而且，还在往更加不可掌控的方向滑去。

　　比起秦晟的咄咄逼人，霸道手段，这样偶尔的类似温柔的东西，更让江沐平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