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吃小鱼》何初苒

14、我替你痛之大禹

　　在小巴士上不是很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立马被拖入工作，我顶着比熊猫还要黑的黑眼圈茫茫然就要开工。
　　自从洋人的生蛋节进口，每年在几乎各个城市都有庆祝活动，而大学分布比较密集的城市更为突出。环视这个熟悉到想吐血的城市，我默默无语，无语问苍天，所幸这里是商业密集区离我那块儿伤心地并不近。
　　江哥过来大手一把拍了我的肩，“我说小唐啊，没记错你是在这儿读的大学吧。”
　　我吓了一跳，鄙视他，“可不是么。”
　　江哥喜逐颜开，扬嗓子，“诶，我说吧，来这儿带上她导向准没错儿。”我扬眉，“您带个GPS导航更牢靠。”同志们就嬉笑开了，方方一把拉了我胳膊就摇，“是啊语一，你可要带我们好好转转，我还没来过这儿呢。”
　　我点头，“好呀。”
　　蜜蜜也蹭了来，“带我们去你母校转转吧。”心里翻白眼，就知道她开口准没好事。
　　我摇头，“很远的。”
　　蜜蜜美女拨了拨满头红毛，妩媚一笑，“这不有陈甲开车么。”随即就扬嗓子，“路人甲！”
　　“诶，美女有何吩咐。”路人甲不负众望，飞毛腿来到美女眼皮底下，扬起一地灰尘。
　　美女一掀眼皮朝江哥用尖刺的嗓子娇滴滴撒娇，“江哥，咱们今儿歇工就不去酒吧了，每个地方的酒吧都跑遍了没劲儿，去咱们才女学校去熏陶熏陶怎么样？”
　　江哥大手摸了摸下巴，也行。我差点没站稳，这次来是专程揭我伤疤的吧，但是人嘛要么忍，要么残忍，这种情况显然没残忍的用武之地，只能忍了。

　　谁也没想到头儿竟然这么黑，工作流程一看，完工就得晚上八点，吃个饭就得九，十点。蜜蜜看了工作表差点晕厥，幸好路人甲再次不负众望托起了她的腰肢。
　　玩笑的时候归玩笑，工作起来这个团队还是很人才的，明细分工，两人一个版块就热火朝天起来。等到今天的工作快收尾的时候，江哥神秘接了个电话就说上头派了人来请吃饭了，据说是这个生蛋活动的独家赞助商。我看了看广场上忙碌的工作人员几乎有一个纺织厂的工人了，暗自估摸这该是多么大的手笔啊，独家赞助这么大型晚会就够风骚了，还跑来请纺织厂吃饭。
　　叹口气，摸了摸饥肠辘辘不断分泌胃液的小胃，都快六点了，大伙儿干活这么麻利不就是等着能快点吃的么，这会儿还要等老板来开饭，我要泪奔了。。。

　　“诶，那个谁，别收架子，这块儿还没弄好啊。”江哥宽阔的音域铺开，蜜蜜柳眉一皱，插着小蛮腰就怒，“爬梯子的人三急去了。”
　　“那可不成啊，领导马上就到，说不定要看看咱们进度的。”江哥发挥铁面无私功，坚决拒绝。
　　蜜蜜美女也不是好惹的，跺脚，“可是我恐高！”
　　江哥更不好惹，跺脚，“可是你们专业领域的事别人也帮不了，爬梯子的掉厕所里了，你现在就给我上去！”
　　针尖对麦芒，火花呀火花。。。
　　我弱弱地举手，“我不恐高，也能画那块儿，我来吧。”
　　江哥摸了摸下巴，好吧，上！组里开始翻刚收拾了的画具，颜料，蜜蜜美女冲破云霄的一声尖叫让大地震动了，“啊，啊，啊，我的眼妆花了！没带化妆包！”
　　随组人员四名女性，一名中性路线，一名我，一名方方，一名她。我和方方默契对望一眼，默契摇头，早上匆忙卸货，都落酒店房间呢。蜜蜜惊恐的看着钱包上的小镜子，无助地看向我，我莫名，摇头，“我没带呀。”
　　她伸出手指，指向我的脸，“眼，眼镜借我吧。”
　　叹气，因为知道在车上一晚上定然睡不好，带了一副无镜片的眼镜框掩饰。我默默取下，递出去，算了，晚上了也没人能看见我的黑眼圈。

　　爬上架子，方方和我默契配合，递送工具。突然方方也来了冲破云霄的一声尖叫，“语一，，，”
　　嚓，一脚没稳住，咚地摔下去了。天皇老子保佑偶，一位好同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开始问候天皇老子他们家祖宗。
　　方方恢复了语言能力，“我是想说，你前男友来了。”
　　我闭上眼，我知道了，并且让他接住了。后来的情节发展其实我在想，还不如摔死算了，况且也摔不死！

　　手上的画笔在眼前人棕色外套上留下了璀璨的一笔，我跳下来，眼皮直盯脚尖。所幸被花了衣服的人自己并不在意，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言佑安用他惯用的温柔如水地声音说，“既然被你弄得这么狼狈，请我吃饭吧。”
　　呆立的江哥积极插话，“好，好的，应该的。”
　　我也就点头了。
　　坐在言佑安乳白色轿车副驾驶座的时候我想，江哥恐怕是怕他身上穿的昂贵价位算工伤他就赔大发了所以就毫不犹豫把我赔了。
　　言佑安调空调，柔声问，“冷吗？”
　　我忙摇头，是心寒呐心寒。

　　汽车一路平稳驾驶，在广场上商场临时停车位停下，一派流畅地找到了一家店。抬头看了看店名，我心酸，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就是在这儿花大手笔给言佑安买了件衬衣，我那时候工资不低所有工资才勉强够买那么一件衬衣。后来我老娘痛斥我的不孝，竟然都没有孝敬生我养我的老娘，我顶她，“我不是孝敬给疼我爱我的佑安了么。”
　　自那之后，言佑安除了这里不出内裤，从袜子到袄统一用这个牌子。
　　专柜小姐看见言佑安一身都是这个牌子，百花怒放地开始推荐。灰色呢子外套，做工考究的扣子，优良的剪裁。言佑安没看镜子就直接冲我坐的地方来了，偏头一笑，“可以吗？”
　　我点头，“很帅。”然后自然走到柜台前，流畅递出银行卡的手被截住，言佑安皱眉掏出自己的卡，之后幽幽看了我一眼。我想有些东西真的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譬如他，所以我忽略了他眼里的忧伤，礼貌微笑。

　　出了商场，冬季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我拢了拢领子跟上他的步子上了车。一路的建筑物出奇的熟悉，并且越来越熟悉，“要去哪儿吃？”
　　言佑安单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我淡淡一笑，“回学校。”
　　犹如五雷轰顶，熟悉的语气，表情，去学校就算了，还和他去，心里苦地都要吐胆汁了。看着他开车的侧脸，我他妈真想一嘴巴子甩上去然后怒吼滚！滚你丫的，我在这边卑微地怕触景生情，他在那边笑得如花似玉，咱们从前的回忆在你眼前就这么淡泊，随手捡起来就可以逛逛？！
　　可是我没甩他嘴巴子也没说滚，而是强装淡定地带着伤心人往伤心地奔。看来这一嘴巴子回去得躲厕所里甩自己脸上！

　　圆滚滚的艺术字体，叮咚奶茶屋。墙壁被重新粉了颜色，淡淡的水蓝，一方方桌子就像水蓝色天空里漂浮的风筝，五彩斑斓。暖橘的灯，言佑安自动自觉地去前台买了两杯丝袜奶茶，熟悉的塑料盖子合上杯体，粗粗的吸管破入，奶茶的香味和言佑安身上特有的味道向我飘近。
　　科学研究表示，气味容易唤起人们的记忆，而实践证明，我的嗅觉可与棉袜它媲美。然后我惊觉，或许因为嗅觉太敏锐所以遗忘方面我比较吃亏。
　　“很辛苦吗？”言佑安递来奶茶杯，声音柔柔的。我不自觉用双手捧着杯子转，“还好。”他笑笑，“眼圈黑黑的。”他关怀的样子又让我有一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压迫，就没有回答。
　　默默喝着大杯的奶茶，饥肠辘辘地肚子也似乎被填饱了。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我抓着杯子的手，我惊地抬头，言佑安又是一副模糊不清的表情。我很警觉，他这副表情以前于我是温情，现在于我或许就伤情了。松了杯子打算抽手，他顺势抓住了手心，指尖冰凉一片我就感觉自己握了把小冰刀在手里玩儿。
　　“语一。”言佑安的声音和手里的温度截然相反的温暖，“我还爱你。”
　　啪，杯盖子被我的另一只手捏飞出来了，幸好奶茶喝完了，不然飞溅的就是咖啡色液体了。我其实也很好奇，自己怎么就那么淡定面对他这么句狗血的话，却望着墙壁爱情树上粉色卡片上那么句狗血的话心痛的想死掉呢。
　　早上我忍了，晚上我残忍了。我淡定无比坚强无双地看着对面的言佑安，睫毛都没抖一下地说，“我不爱你了。”我是真的不爱他了，从他残忍地转身留下决绝地背影开始，从他不挂断却不接通的十几天电话开始，从他的臂弯里出现另外一只手开始，从他听完我的拒绝就离开的身影开始，他总是那么轻易放掉我，爱这么狗血的字不断地出现实在太脑残了，我毅然屏蔽掉了。
　　粉刷的蓝色墙壁，老土的爱情树上满满的卡片里却偏偏有那么一张是我认识的。言佑安这么一个平日优雅从容的人怎么总是能说这么狗血的话呢，摘下爱情树上的卡片，我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走出奶茶屋，蹲墙角里就开始大雨滂沱。我是很想这场雨下在心里吞了的，可是发黄的底色他的字迹“亲亲我的宝贝”，一个个的扣心里，再要在上面下场雨我就要心肌梗塞了，于是就找了个黑暗的墙角开始在外面下雨。

　　小雨转中雨，中雨转大雨，大雨转暴雨，一张雪白的餐巾纸伴着心相印常有的香味塞我手心了。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隔着水我也看不太真切，一个朦朦胧胧的黑色身影，修长的手指。就这么被一个看不清楚的人拉怀里，我哽咽着，“怎么我都看不清楚？”
　　清越好听的声线宛如天籁，温暖的手心一下下隔着衣料抚摸我的背脊，“因为你在哭。”
　　就这么几个字，每个字吐出来温柔的能化成水，我就借着这水在黑色的衣服上泅了一片。那只手还是在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将我两只冻得比冰渣的手握住，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我，“很快就会好的。”
　　我死死揪着握住我的细长手指，模糊不清，“可是，要怎么好。”
　　清越的声线在寒冬的冰凉空气里飘飘扬扬，破碎不堪，“我替你痛，好不好？”
　　“好。”

　　过了很久，我挣扎着动了动，再动动。肩膀的主人低头看了看我，“怎么了？”
　　“腿麻了。”
　　陪我一起蹲了很久的人却轻松站了起来，并有力地托住腰把我也弄起来了，沈亦禹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好了？”手心被捏的扭曲的卡片我悄无声息地留在地上，认真地点点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