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通罗马》茶南抹柑

1、新同学 我人还没露

　　窗外树叶沙沙，窗内人声喳喳。
　　综合大学专供学生上自习的理科楼205教室内，检查人员到齐的社团干事前脚刚走，班长后脚就踏上讲台开始发表他的演讲：“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新转来了6位同学。”
　　“6位？这么多？”
　　“是哪些人脑子想不开来我们数院撒泼？”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泼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讲台上的班长说：“下面请新同学上来做自我介绍。”
　　路可看着一个个同学从座位走上讲台，又从讲台走回座位。
　　1，2，3，4，5。她在心里默默计数，怎么只有5个人？不是有6位新同学吗？如班主任般存在的班长再次走上讲台，他说：“有个新同学由于手续还没办好，暂时没有和我们见面，我们过几天在课堂上就能和他见面了。”
　　哦，原来还没办好手续。
　　坐在路可身旁的舍友劳心突然俯下身轻声说着“喂？”“到了是吗？”“我这就下去。”一看这动作，一听这对话，路可不用问都知道是外卖到了。下一秒劳心就对她说：“路路，我们走！”
　　讲台上的班长还在为5位到场的新同学介绍各个班委，讲台下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学生已经悄然起身从后门窜了出去。
　　两个身影走到学校后门的小门处，一个在拿快递员递过来的外卖，一个在低头给备注名为“荣”的联系人发消息。
　　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位从医学院转过来的同学欸。
　　备注名为“荣”的联系人并没有立刻回复，直到8点，他直接给路可打了个电话。
　　“可姐。”
　　“荣弟，你今晚不用上晚修吗？”
　　“要，我打完卡逃出来了。”
　　被称为“荣弟”的人正是路可的学弟兼堂弟——路荣，两人初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当了四年的校友。路可比路荣大一届，她今年大一，他今年高三。
　　路可想起自己和路荣一同租住校外的那段时光，那年她高三，他高二。偶尔有高三不用晚修而高二要上晚修的时刻，她看到路荣6点多背起书包开门出去，8点左右开门回来。“不用晚修？”她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提问。“要上，我逃了。”那是她第一次佩服自己的堂弟，居然敢不上晚修，不怕老师抓吗？不怕处罚吗？多几次同样的事情发生，她就习惯了，也许天不怕地不怕的堂弟和乖巧的她不一样吧。但是无论发生多少次相同的事情，她都会佩服路荣的勇气，这次也一样，千不服万不服就服你！
　　新同学转过来已经4月了，高考在6月就拉开帷幕，你居然还有心思逃课？正当路可想教训路荣两句时，后者发话了：“姐，医学院的那个同学怎么说？医学院大吗？”
　　路可啃着舍友点的炸鸡，趁着吞咽下去的片刻回答堂弟热切的提问：“没问欸。”
　　“那你找个时间问他呗。”
　　路可一边啃着舍友投喂的炸鸡，一边听着路荣的发言，她时不时“嗯”一声以示回应，时不时吐两三个字以回答路荣的提问。
　　炸鸡吃得差不多时，电话也挂了。
　　“是谁打的电话啊？”劳心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
　　她很少见自己这位舍友打电话，唯一碰到的一次还是两人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不过她没说两句就挂了，像今天这样说了好几分钟的还是第一次见。
　　“哦，是我弟，他问我医学院的事。”
　　“医学院？”
　　“嗯，他想考医学院。我们班不是新转来了一位医学院的同学吗？他想让我去问一下。”
　　劳心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教室。
　　医学院总教处，憨厚的院主任坐在软办公椅上，他正看着手中的“综合大学转专业审批表”，填表的人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片刻，他抬起头问：“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院主任轻托自己的金框眼镜：“是这样的，罗马，你成绩很优秀，无论是校本部那边还是医学院这里都想留住人才，数学专业也未必好学，我想再给你选一次，如果想继续留下来，我可以把你的学籍改回来。如果真的决定好要走，就把表拿走吧。”院主任把看了多日的审批表放在桌子一角。
　　被称为“罗马”的同学正是数院2班没到场的脑进水的新同学，他静静地看着位于自己斜上方的审批表，脑海中无数片段闪过。他想起自己在解剖室第一次看到尸体的场景，福尔马林的味道刺激着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位毛孔，解剖老师戴着白手套在学生面前滔滔不绝地讲着人体的各个部位；他想起自己每星期满满当当的课程表，今天上细胞生物学，明天上人体解剖学；他想起自己忙碌的日常，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去教室的路上，不是在去教室的路上就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他透过显微镜观察各种形态的细胞，在白纸上把它们画出来……
　　这种从早到晚基本上没有休息的生活，简直太痛苦了！他想要自由，想要摆脱课本，想要逃离实验室。他知道绩点高更容易转专业，所以他拼命学习专业知识，在舍友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教室，在舍友打游戏的时候他在看课本做功课。
　　他终于等来转专业的通知，等来审核批准的通知。审批表就在面前，怎么能不拿？
　　罗马给院主任微鞠了个躬：“谢谢主任抬爱，我还是想走。”
　　院主任默默看着他离开的背景叹息。可惜了，班排名第一，院排名前五啊！
　　罗马一走出总教处就拿起放在裤袋里的手机，新的好友申请显示在通知栏的最上方。
　　我是数学2002班的路可。这是那位申请添加他为好友的同学的附加消息。
　　我人还没露面你就跑过来加我好友了？
　　罗马点击“同意”没多久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路可：你好
　　打招呼啊？那我回个一样的好了。罗马把“你好”发送出去正好走到宿舍楼下，闪烁的手机指示灯提醒他又有了新的消息，还是那位同学的。
　　路可：我想问一下，当初高考你考了多少分进临床的，我有个亲戚也想读医学院。
　　罗马：499，刚好压线过，临床录取线是497。罗马边敲字边走楼梯。
　　路可：那你了解过口腔医学的分数吗？医学院大不大，环境怎么样？
　　罗马：医学院比旧区还小，上下学挺方便的。口腔的话，医学院只有专科，没有本科。
　　旧区是路可现在所在的校区，新区面积不足以装下所有学生，十几个学院的大一新生只好被轮流安排在旧区，比如今年是文学院、数学学院、外国语学院的大一新生在旧区，明年就轮到政法学院、生命科学学院、物理与电子信息学院的大一新生，以此类推。等到大二那些大四的师兄师姐毕业了再把旧区的学生安排去新区。对路可来说，她觉得自己今年的风水特别不好，否则自己选择的专业所在的学院怎么就被安排在旧区了呢？
　　路可：我不知道口腔没有本科的，我以为旧区是最小的了。
　　罗马：医学院连操场都没有，要到校外去上，里面有一栋解剖楼，两栋教学楼，上课的地方就这三个。
　　路可：好的谢谢。
　　罗马：不用谢。
　　发完消息的罗马见指示灯不再闪烁便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啊！我竟然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