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1、Chapter 01 高岭之花谢

　　“这节课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下课之后，同学们自行组队，完成小组作业，作业得分计入期末成绩。”

　　乔嘉树一觉睡醒，就只听见了这么一句。多年的应试教育在她大脑里植入了芯片，“成绩”两个字就像被设置了关键词精准提取程序，给原本正在沉睡的她上了发条。

　　乔嘉树立刻坐直，挺着背东张西望，前排的同学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快速牵手成功的嘉宾们，已经开始互相扫二维码。

　　兴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视线还有些模糊，大脑运转速度也没跟上。她后知后觉地点进课程群聊，却发现群里跟人民公园相亲角似的，左一句“我们组还少一位美女”，右一句“有没有体健的大佬带带我”。

　　大一上的课都由教务统一安排，乔嘉树为了把所有课都集中安排在某几天，特意重选了另一个班的思修。所以，这个班上，并没有她同专业的同学。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也在群里跟风发了消息，然而群消息刷得极快，她的那条很快就淹没在99+之中。

　　乔嘉树的座右铭是绝不坐以待毙，环顾四周，想随机勾搭一位幸运同学成为她的小组队友。天不遂人意，后几排同学基本来自同一个专业。就算她能抢占思修课的后排风水宝地，却不能挤进别人的社交圈。人家早早就组了队，连群聊名称都想好了。

　　乔嘉树失落地回过头，正想着要不要听天由命，等待老师包分配。余光一晃，瞥见旁边座位上多了一个人。她惊了一跳，心说这人怎么来无影去无踪，跟鬼魂似的。

　　乔嘉树侧过头，看向隔壁的同桌。刚准备开口，心里却有些犯难。

　　这女生穿了一件深色毛呢风衣，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不知道是法语还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她十指打字速度飞快，简直是在弹奏《野蜂狂舞》。尽管这人一句话没说，却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乔嘉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女生一直无动于衷。她转念一想自己组队老大难的现状，只好硬着头皮问：“同学你好，请问你也是这个思修班的吗？”

　　女生侧过脸，眼睛里写满疑惑，似乎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但她并没有这么说，而是点头“嗯”了一声。

　　乔嘉树忽然愣住，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继续盯着人看。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发色略微偏棕，看起来柔顺有光泽。一双好看的凤眼天然带着点疏离，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深邃有神。虽然没化妆，但能看得出她气质很好，有着同龄人身上难得的高冷淡漠。

　　她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哦哦，刚刚上课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你。”

　　“我很少来上课，是听说今天会布置作业才来的。”那女生说完，又补充道，“来的时候，你已经在睡觉了。后来老师让组队，我觉得有点吵，所以出去了一会。”

　　乔嘉树讪讪地抿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终于直奔主题，“那同学你组队了吗？”

　　见女生摇头，她心里顿时有了底，目光灼灼地问：“我们可以组队吗？”

　　女生单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修长精致的手指在桌沿有节奏地敲着，“好啊。”

　　乔嘉树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微信吧。”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微信消息几乎是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谢攸宁。”

　　谢攸宁微微点头，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仿佛是为了安抚身边搭讪时没话找话的人，柔声道：“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好名字。”

　　乔嘉树愣住，心说这同学还挺有文化，她老妈取名字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不过听见别人夸自己，总归是开心的，嘴角不禁泛起酒窝，“谢谢美女。”

　　谢攸宁也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这人嘴里的“谢谢美女”应该和“谢谢同学”没差。她看了眼笑得春花烂漫的乔嘉树，心说这人难不成对谁都这么热情活泼，也客套问了一句：“你等会还有课吗？”

　　教室里逐渐空了，乔嘉树扫了眼墙上的时钟，立刻迅速地收拾好书包，语速飞快，“完了完了，我要迟到了，先走一步，我们微信联系啊。”

　　谢攸宁点头，继续安静地坐在位子上。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网页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外文符号。屏幕右下角绿色的小图案不断闪烁，显示来自好友的五条新消息。

　　“你有没有记小组作业的具体要求啊？”
　　“我之前睡着了[捂脸][流泪]”
　　“我们等下分个工吧。”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奋斗]。”
　　“小狗眨眼.gif”

　　乔嘉树盯着手机，等待组员的回复。没过几秒，最上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谢攸宁：好，稍等。

　　隔了半分钟，乔嘉树点开文件，作业要求、可行思路和方案ABCD、所需材料、最终呈现方式，所有可能需要讨论的问题，都明确地一一记录在文件里。

　　谢攸宁：我目前想到这么多，还不够完善，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我们可以再讨论。

　　什么？这还不够完善？
　　乔嘉树喜极而泣，我终于抱到大佬大腿了。

　　她迅速扫完文件，每个想法都各有新意，竟有些难选。于是又仔细把不同思路看了一遍，在聊天框输入道：“我个人对A比较感兴趣，你呢？”

　　谢攸宁几乎是秒回：我也是。

　　“我们就选思路A这个吧？”乔嘉树一边回复，一边忍不住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二十分钟时间内写出这么多东西的？

　　大一第一学期，她还没开始接触论文写作，能够知道有个名为知网的网站，已经是她的上限。反观谢攸宁，似乎早就驾轻就熟，不管是框架搭建还是论证说理，都能信手拈来，好像天底下就没有她学不会的事情。

　　原本，乔嘉树对这门课程的期望并不高，能过就行。组队以来，写论文的时候简直是逐字推敲，实在拿不准的地方，甚至会注释好几种想法，等着和谢攸宁讨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想来想去，可能是不希望谢攸宁后悔和自己组队。明明两个人只是思政课认识的网友，她却莫名地有点上心。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她想。

　　在乔嘉树求学的十几年中，周围所有人的常态都是低头刷题。进入大学，一切都大有不同，有的人按部就班，有的人自我放纵。

　　谢攸宁和他们都不一样，她享受自己的世界，你永远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任何需要承担的工作，她永远能做到更好。

　　自我、神秘、充满智慧，和人工智能一样。

　　在乔嘉树有限的认知中，学霸的典型代表，是高中班上成绩永远排在第一名，却永远舍不得教别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的学习委员。

　　然而谢攸宁并非如此，她很有耐心，会仔细解答她的所有问题。如果是写作中出现了问题，她不会直接修改，也不会高高在上地批注出来，而是语气委婉地暗示她，非常顾及她的情绪。他们的合作很顺利，只不过，两人所有的沟通，几乎都是在线上，很少面对面沟通。

　　而自从那节思修课的课间十分钟，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乔嘉树每次都坐在那次的位置，靠着后门，也方便下课跑路。只是，旁边流水的同桌，再也没有出现过深色风衣的身影。

　　她想，谢攸宁这个人，的确是很有个性，所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因如此，在她的心中，谢攸宁的形象已经是一个深居简出、内向孤僻的学术专家。她忍不住好奇，这样的神仙，是怎么沦落到和她上同一节课。她暗自给谢攸宁起了个外号，谢博士。

　　这么想着，乔嘉树下意识点进了她的微信朋友圈，朋友仅展示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内容空空如也。

　　反观她自己，恨不得每天发三条朋友圈，分享时下生活。朋友圈里永远热热闹闹的，动态根本拉不到底。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谢攸宁是不是把自己屏蔽了？

　　乔嘉树一边忍不住乱想，一边点开了谢攸宁的头像。对方的头像一直没换过，是好多个紧密排列在一起的方形相框，虽然看不清每个相框里的画面，但是能感觉到，这些画面颜色安恬温柔，放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她心里好奇，实在是想知道这些画是什么，于是长按保存图片，去万能的搜索引擎智能识图。结果框跳出来，这是艺术家路易斯·布尔乔亚的手工书，《被遗忘的颂歌》。

　　乔嘉树不禁感叹，这很谢攸宁。

　　她刚准备退出聊天框，好巧不巧一个手残，重复点击了对方的头像。

　　一行新鲜的白字蓦地出现在聊天框中，我拍了拍“高岭之花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