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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破庙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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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到时再说吧,”那妇人紧了紧自己的深绒披风,“目前最要紧的是那个人的死讯快要瞒不住了。”
“是该行动了。”那年纪较大的男子表示赞同。
“那我要不要把那些人都炼制成蛊人?从谢君砚身上提取培养的蛊虫还有很多。”那独眼男子语气中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
“再过些时日,”那老者顿了顿,“韩弱千,炼教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临近几个州县,除了虞州进展比较慢以外,其他几处的信众都有了几十到一百人的规模。”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周围各地扩散。”
谢婉兮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再逗留,连忙悄悄地溜走了。
等回到她进入幻境的那个地方,她惊觉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于是更不敢久留,迅速取了华阴琴离开此处密林。
即将踏出林子之时,只听到身后林深处几声鸦叫,谢婉兮害怕是他们发现了自己,更加没命地往别处逃去。
入夜,谢婉兮不知走了多久,才在这荒郊野外看见一处废弃的破庙,确认没人后才敢把华阴琴放下来休息。
她喘着粗气,回想起白日在幻境中听到的那几人的对话,又惊又怕。
这么久了,她重生后第一次在陌生人的口中听见有关她姑姑谢君砚的消息。
可她当时来不及高兴,就被他们接下来的话震惊,她不敢相信,同时也有点怀疑他们口中的谢君砚到底是谁,是不是自己的姑姑。
“从谢君砚身上提取培养的蛊虫还有很多……”
她一回想起这句话就不禁头皮发麻,偷听到的那几句话句句让她害怕和惊恐,活人,蛊,蛊人……
这群人一定不简单,而且他们似乎和程经赋熟识,忽然,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难不成他们就是庄主的敌人,是李政的人?”
若真是这样,那她得赶紧传书给怀斋说明情况,毕竟怀斋还一直在找李政的踪迹。
可是现在她甚至没办法联系上惊云雀,如何给怀斋传信呢,回虞州吗?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负着华阴琴,还有半本浮休卷,程经赋曾交待过,这两样东西至关重要,她不可轻信任何人。
她当时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给程经赋看,让他看那上面那朵血色梅花。
“师父,可有解?”
程经赋摇了摇头。
“解此蛊讲求天时地利人和,需对抗体内血梅天灾的蛊虫将其逼出,但是天灾与寄主共存亡,蛊虫离身,寄主也活不了。”
如此,谢婉兮决定暂时不回王府去,程经赋叫她提防任何与蛊有关的人,自然是包括怀斋和忍冬一行人的。
她不禁想起白秋颐,她也是怀斋的人。
谢婉兮扪心自问,秋颐虽然待她很好,但是她不敢拿这份情谊去赌,她怕自己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们也算是生死之交,谢婉兮知道白秋颐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不近人情,她知道她的心也有温热的那面,但是秋颐毕竟也是十三阁的旧人,她并不确信自己和十三阁之间,白秋颐会选她。
她并不敢奢望自己会在她的心里占据多重要的位置。
“秋颐孤独,我们虽共经生死,但我常是她的拖累,或许现在是我,没有我秋颐也总会遇到别人,”谢婉兮默默思索,“何况秋颐和我,身上都有血梅天灾。”
这么想一通之后,谢婉兮发现自己只能单枪匹马,在她还没有足够能力之前,她必须先把华阴琴和浮休卷藏起来。
忽然,暗夜里华阴琴竟然发出莹莹的亮光,谢婉兮瞬间警觉起来,将琴负于肩上,躲在庙中神像的身后,敛声屏气。
不多时,破庙的大门被推开了,果然有一个人走进这庙里来。
谢婉兮没有再听到还有其他声响,估计就这一个蛊人。只要附近出现蛊人华阴琴便会发出莹白色弱光,这是程经赋告诉她的。
幸好只有这一个,但是一个蛊人光凭谢婉兮的身手和她现在还不太熟练的控蛊技术,实在是够呛。
但是学习了这么多她总得实战,但是蛊人感知十分灵敏,她知道自己哪怕轻微动一动都立刻会被发觉。
于是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都极其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蛊人一步一步朝庙里面走来,谢婉兮半蜷着极其缓慢地握了握手中的青霜剑,只要情况一有变化她将会立刻出手。
她能清楚地听到庙里的一些枯枝败叶,碎石被踩到的声音,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此时刮起了夜风,在这破烂的庙宇中吹着,几处松动的木板声咿呀咿呀地响。
谢婉兮的额头上慢慢地沁出了细汗,她越来越紧张,因为那蛊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确定,它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了。
握住青霜的手更加紧了紧,谢婉兮已经准备好随时冲出去,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打它个措手不及。
咔嚓,蛊人又前进了一步,谢婉兮已经可以看见它影子的大半个头。如果再进一步,谢婉兮心想,那她就要发动攻击了,哪怕很难对付,也要拼死一搏。
她心中万般祈祷,谁料那蛊人却似乎是知道有人藏在神像之后般,竟直愣愣地就要往谢婉兮处来,而后者自知再难逃避,只好先发制人一剑横劈了出去。
剑风凌厉,那蛊人早在她出手的瞬间便反应过来了,躲闪开去,以它的速度和力量若要取谢婉兮性命,她也只怕很难抵挡一刻钟。她剑落空,转身挪步又以更大的力道向其斩去。
半空劈下,那蛊人却硬生生地用尖厉的手爪直接接住了谢婉兮的这一剑,它状如竹枝的手指和谢婉兮的剑相触碰,顿时发出一阵摩擦的声响,谢婉兮不禁万分感慨,这蛊人的皮肤和骨骼竟已达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不等她思考,那手爪横过她的腹部,她只好先拉开距离,再站稳时发现腹部已被劲猛的掌风划破了皮肉,那蛊人却不容她片刻喘息,直要追过来取她性命,谢婉兮身负华阴琴实在无力招架且行动不便,只能一退再退。
而她的剑也被蛊人甩飞,她妄图绕着山神像同它周旋,没想到那蛊人的力气之大实在令人恐惧,它竟两手抓住那山神像朝着谢婉兮一把推过去,谢婉兮躲闪不及直接被拦腰撞倒,登时就喷出一口鲜血。
即是如此,幸好华阴琴没有损害,鲜血滴到华阴琴上,谢婉兮也再顾不得琴声是否会引来其他蛊人,在蛊人飞身过来之前挣扎着拉下琴袋拨动了华阴琴的琴弦,此刻那蛊人的手爪离她的脖子已经只有几寸,却忽地愣住不动了。
而这一刻,借着华阴琴的点点荧光,谢婉兮也才看见那蛊人的面庞,被蛊虫噬咬的伤痕清晰可见,却仍可以看出她本来的样貌。
“三娘?”谢婉兮顿住。
然而此刻她已经支撑不住,方才那神像的一撞,她已经力竭,此刻只能无力地软倒在地,昏倒过去。
次日当她醒过来时,人已经不在破庙了,日轮高悬,斑驳日影透过山林高树的枝桠洒在她的脸上,谢婉兮一个激灵,抬手去摸袖中的浮休卷,等到那厚实的触感传来,她才确信浮休卷还在,又转身看见放在一旁的华阴琴,它也还在,她连忙挣扎着坐起,竟体力不支又跌倒回去。
身上传来阵阵痛感,她才想起来昨夜自己与三娘交手受伤晕倒的事,但现在自己又怎么会在此处呢?手腕处白色的里衬十分显眼,还有腰间,这充分说明有另外的人救了她,并且还为她细心包扎。
她想不到还有谁。
向周围一看,这森林静得出奇,远处却有一两声清脆的布谷鸟的叫声,她有些疑惑,但又不敢久留,只好抓着青霜剑当成拐杖勉强站起,又分外吃力地把华阴琴背在肩上,慌忙离开了此处。
但是不多时,她又沿着那熟悉的路径走回了这里,她迷路了,抬眼望去自己那处休息的地方时,却望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在那里站着,斑驳的树影摇晃着,在她的黑袍上印下黑白分明的光影。
那一瞬间,谢婉兮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但是她没有动,那人却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向着这边转过身来。谢婉兮顺势一躲,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然而下一秒,那人却站在了她的面前。
刚想拔剑,谢婉兮却看见了她的面容。
对方递过一张布条,看清楚上面的字,谢婉兮便将手里的剑塞回了剑鞘。那上面是她师父用中指血写成的字迹,“听命于我徒儿婉兮”,谢婉兮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三娘该是昨晚被华阴琴惊醒了,程经赋用华阴琴对她进行催眠,让她只听命于特定的人选,但若不是知道三娘并非程经赋所炼化,谢婉兮说不定会和他反目成仇。
她查看了下三娘的眼瞳,眼瞳已至全绿,形状尖椭,近于暗夜中的猫眼,这是蛊化已深的症状,三娘再回不去了,她不禁叹了口气。
或许程经赋所说出谷后自当有人助她一臂之力,说的就是三娘吧,而她身边现在能信可信之人,或许也只有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