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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明月皎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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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君砚的声音一响,那些蛊人有如感应到什么极具震慑的力量般,口中皆呜呜畏惧出声。
从那曲折幽黑的的洞口中走出一个人来,步摇叮当响,白袖翻飞,白发绿眼,而唇间那抹红色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又显得略微诡异。
谢允安望着她就这样走过来,嘴里下意识想叫声“昭仪”。
但是他没有。
她是喜欢穿襦裙的,但是不会是这样的白衣,她说过白衣单调,半生皆着月华裙,她说过她不喜浓烈的颜色,淡妆相宜,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大胆,想来你是一路跟着你家昭仪过来的吧,经历的后宫明争暗斗多了,也不是不知道宫中多种腌臜事,怎的还对你家主子动了心?就是不知道这位谢昭仪心里,有没有正眼瞧过你。”等到谢君砚到他身旁站定,韩弱千慢悠悠道。
谢允安抬起眼道,“多说无益,要杀要剐冲我来便可。”
“也罢,倒显得我啰嗦了,”韩弱千抚动琴弦,眼神突然冷了下来,道,“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尸体都扔下蛊池里,喂蛊虫。”
琴声一响,谢君砚便动手了,直直冲着谢允安来,抬手间都是招招致命。
忽然,韩弱千忽地鼻头一股蔷薇清香,淡淡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香气入鼻,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即可就开始模糊起来。
原来,在他刚刚一心想要操控谢君砚攻击谢允安的时候,江怜云见他放松警惕已经先使出了香,此刻见他已吸入香料开始出现眩晕症状,她即挣脱了那蛊人的束缚,三两下飞过去止住了谢君砚的穴位,使得她停住了手。
谢允安刚要防范,突然见江怜云飞身过来在谢君砚身上点了几下,后者就一动不动了转而闭眼晕倒下来。
他抬手扶住她。
“我以此香控制韩弱千数息时间,他现在能用内力不到三成,你快带白姑娘离开。”江怜云道。
“初阳香?”谢允安不免有一丝惊奇,传闻有种香名为初阳香,蔷薇花香,清香极淡,能立即封锁半刻对方内力,若得不到救治,将会力竭身死,五脏六腑绞痛而亡,而天下能使此香者唯初阳子一人。
谢允安道了声“多谢”,说着便想抱着谢君砚起身,而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扶着的是谢君砚。
他望着她此刻舒展的眉头,没有睁开那泛着幽绿色的眼眸的时候,她看着还像以前那般模样,十多年了,除了蛊虫噬咬的几道伤痕外,几乎还和从前一样,容颜未改。
抬手温柔地抚了一下她侧脸脸颊那道蛊虫的疤痕,想起来自己多少年来遍寻方法求救她之法,再用自己身体心血精气种养噬灵草,虽成败尚未可知,效用也未知,是否真是噬灵草也尚未可知,希望渺渺但仍万般尝试,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带她脱离苦海,不要再做他们的傀儡,不用做那些有违她心道的事?
如今时隔数载,她终于这样温柔地靠在他身旁。
这么多年,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是为了救她带她离开吗?
“只能带一人走,”江怜云发觉了谢允安的犹豫,道,“我要继续对韩弱千用香,否则他将会强行挣脱我的束缚,你没有时间了。”
谢允安的手微微颤抖着。
最后,月色皎洁,谢允安背着白秋颐钻出了那狭小的洞口。
从山上下来,有条小路,似乎是通向风原之外的地方,谢允安此刻背着白秋颐也感觉有些吃力,催动蛊发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说以往他的生命是在一天一天的流逝,一天一天枯竭,那此刻,就像是身体无数生命的气息都在飞也似地离开他的身体,是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逝去的,并且无可挽回。
不知还能撑到几时,但是起码得把背上的孩子送去医治,到她性命无忧了才行。
这么多年了,其实他知道,对他来说,秋颐早就是谢君砚的延续了,唯她还给他一点希望,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苦苦捱过这么多年。
而如今他的选择,谢允安叹了口气,背着秋颐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十多年自己心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的那些负重,好像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可是明明他带走的不是昭仪。
或许冥冥之中,是谢君砚指引他这么做的吧。
走了几步路,抬眼望去,前面路中央有个人,挡着道。
水蓝色的衣裳,蒙着面纱。
“这一路还遇到不少人,”谢允安道,冷冷的语气,“不知何人对我或者是对秋颐这么感兴趣,三番五次都来堵我的路。”
“小女子忍冬,是阁主派我来此等候,接秋颐回去的。”
“哦?回去?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们能逃出来?或者说,你们相信里面那位初阳子的实力?”
“阁下就是谢允安谢公子吧,此事庄主自然有把握,怜云的话,她此次行动自然不会有错,并非她是初阳子,而是她是李政仅剩下的庶出女儿,其中纠葛我就不细说了,还请阁下带着秋颐跟我一道回王府,阁主有请。”
“回王府?继续让秋颐回去给你们卖命?”
“谢公子说笑了,想必公子也知道,入十三阁,几乎都是与阁主立过生死契,秋颐当初在执行千机殿任务时重伤难治,被她的同行落井下石,濒死之际,可是我家阁主救了她,进了十三阁,种了血梅天灾,这就不由得她想不想了,她也只是做她该做的事而已。”
“照你们这样说,一颗棋子而已,值得你们耗费这么多精力去救吗?还是说另有所图?”
忍冬脾气极好,仍是带着笑意回答道,“一颗棋子而已,救她自然是因为她还有重要棋子的作用。”
“既是如此,依我看来,她也不必回去了。”谢允安狠厉道。
“如果我没看错,谢公子方才不久应该是催动蛊发了吧,如今你消耗过大,怕是经不起和我打这一架,不如还是听忍冬一言,和我同去王府的好,别扫了阁主的兴致。”
“秋颐我今天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至于你们阁主,请我想必是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我一介前十几年的旧宦官,请恕我没有什么好告知的。”
说着,谢允安就抬起步走,走到忍冬面前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忍冬只好微微转身让他们过去。
“慢着,今日你若执意要带白秋颐走也可以,只是,把你身上所种噬灵草,留下来。”
听闻此言,谢允安一个冷笑,“看来你们阁主还真是神机妙算,连我有噬灵草也知道。”
“阁主是想救燕王殿下的命,如今宣帝病危,眼下情势太子赵璟即将继承大统,你既追查李政数年,自然知道其中干系,也知道后果。”
“知道又如何?我不像你们阁主,把希望寄托在燕王身上。”
忍冬手中翻出银针,语气冷了半分,变得冷血无情,道,“阁下若是不给,今日便别想离开这风原。”
银针寒冷,谢允安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半分厉害,思索半分,他突然叹道,“我寻访海上孤岛才寻得一丝噬灵草的消息,没有记载只有口头传授,只言片语我就拿我的身体种了这噬灵草,是真是假我也不知。”
“只不过那时病急乱投医,也信昭仪还能回来,我也自欺欺人多年了,这些都不说,这噬灵草我也可以给你,只是你可否能代你们阁主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只要忍冬能做主。”
“把秋颐身上的血梅天灾去掉。”
忍冬刚想拒绝,因为她深知怀斋此次虽然重在要拿噬灵草而并不是救秋颐,但是白秋颐对他们还是有用的,如果抹除血梅天灾的话,那秋颐今后就再也不用为他们做事了,以后立场更不确定。
“不答应是吗?那我即刻就把这株噬灵草毁掉,任何人都休想得到它。”谢允安说着就佯装要动手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回去之后我自会禀明阁主,将秋颐的血梅天灾除去。”
见忍冬妥协,谢允安将白秋颐放下来,然后在她的腰间上取下一个锦袋,原本是打算自己逃不出去若折损在此,也好让秋颐带走这株噬灵草。
递给忍冬,她查验过后,朝着谢允安的背影一个抬头行礼道,“后会有期。”
谢允安笑了笑,“燕王会是个明君,望你们阁主能助他继位,而不是为了复仇不顾大义,或者包藏私心,站在天下黎民百姓的对立面。”
目送着山下他们远去的身影,忍冬握着手中的锦袋,沉思道,“或许他说的没错,其实有时候就算是我也猜不透阁主的心思,不过在大道上面,阁主只是碰巧站在了看似正义的位置上,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我……我还会跟随着他,陪他将错就错吗?”
其实不用问自己,她明白自己的选择。
世间纷繁万千,这着了相的凡俗人,又岂止是她一个?千万人皆在此中,沉浮起落,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