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恶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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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渐手握着变为一人高的苍南剑站在交界处，踢了踢脚边的雪，随后拔剑扫向前方，顿时周边被攻击的线灵人们都化作干枯的尸体倒下。
“这是……”白坪握着剑端详片刻，“他是不是维持不住再生了？”
“对。”杜渐停手，将苍南插入地面，震起层层叠叠的山石挡住前面，随后看向后方。
后方，是赤霄带领着寒水宗弟子们结阵，凝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冰锥，直直向山石前飞去！
“苍南，破！”杜渐倏地拔剑，只见山石轰然倒下，冰锥裹挟着山石碎分裂为万千块，刺向线灵人和在半空中的箭矢。
赤霄匆忙赶来，寒风吹得她斗篷翻飞。她望了片刻，手中反握，道：“冰破！”
刹那间冰锥与箭矢通通散为灵力光点，纷纷在半空中消失。
“这法子倒是可行。”赤霄看了一眼杜渐。
“不对。”杜渐皱眉，看着在和线灵人们厮杀的弟子们。“不对。尸体是如此，那还有活人呢？”
“……什么？”赤霄愣了一下，随后她看见面前有一名弟子用剑刺穿了线灵人的胸膛，但那线灵人没死成，直接一拳就要打到那弟子时，赤霄一剑挡了下来。
那弟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其他地方去。
赤霄顾不了这么多，提剑便杀，但一直到她毁掉线灵人的金丹后才算完。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金丹的要毁丹才能死吗？那其他的呢！”赤霄皱眉，对着杜渐说。
“要见血！”杜渐正对打着，抹了一把刚溅到下巴上的金血，“金血！你们祭坛的地石毁掉没有，这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还差点。我在让人毁了。”赤霄按了按太阳穴，“血不行？哪里不一样？”
“不行。金血才是力量来源，如果是鲜血那就是刺的位置不对。”杜渐一挥剑，苍南又变回原来的大小，剑身上繁复的山峦纹上流淌着泛起金色的血。
“麻烦。”赤霄哼了一声，“你就不怕你那……出事？”
杜渐无奈地笑了一下，后面有一个线灵人想袭击他，又给他反身刺中了丹田，金血直喷而出。
“我担心有什么用？他要做的我插不了手。”
赤霄罕见地沉默了一下，面具下她脸色复杂，欲言又止了片刻，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心虔诚，尔等嚣张！”
阴面处，被阴暗笼罩的线灵人们站满一排，手中搭箭，嘴里念念有词。
“杀敌！”语毕，箭矢如雨般落下，竟是击破了防御结界。
杜渐不得不停下手来，苍南再次变大，插入地中：“力拔山兮！”
连绵的山石倏地出现在箭矢面前，但抵挡不到片刻，竟穿石而落。
“防御！”杜渐见来不及了，用扩音术喊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南宫微那边出了问题？
他撑着众人新召出的结界，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血丝。
※
“凡人也能撑这么久，真的是稀奇。”
无相镜的反相白茫茫一片，仿佛水天相接处一般，望不到头。
此刻，檀善双剑背在身后，对南宫微微笑着。
他没想到这群人居然真有模有样地能和线灵人打的有来有回的，那不得不给点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实力悬殊。
南宫微不语，杏戾剑直指他眼前，不过一指距离。
“你刺我啊。”檀善挑衅他。
南宫微不以为然，他从来都不懂檀善的想法，并不想如他所愿。他翻手抖剑，人顺势朝前侧身，和反应极快的檀善对上了剑。
短兵相接后，南宫微后撤半步，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捏着诀。
“想使什么花招？”檀善双剑交叉，直逼南宫微身前。
嗡——
一声空灵的铃铛声回荡在这一片苍茫中，檀善行动一顿，顿时头痛欲裂起来。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床软榻上，身体也变成小孩一般。
檀善环顾四周，屋内的摆设他再熟悉不过。终年燃着的熏香，堆叠的卷轴，还有——
“母亲让我找你。”一道清脆的童声从门口处传来，分明是小孩的声音，但怎么听都有些古板了，听着像一板一眼的小大人。
檀善目光微动，看着那白发白袍的小孩抬眼看着他，银白色的瞳孔里仿佛从来都照不进谁。
原来还有他的哥哥，檀施。
檀善走过去，看着他说：“找我？”
檀施颔首，背过身道：“明日就是你拜入刑戮天神的时候，母亲让你过去认路。”
他想起来了。这时的他，还满怀憧憬地想要在刑戮天神座下干一番大事，想要比过檀施。
他从小就不喜欢檀施，理由很简单，母亲善铃的分了一块给他，父亲照拂他，大家对他都像对待一块玉一般。檀善本性善妒多疑，又是恶念化身，更看不惯檀施。
所以他小时候很喜欢彰显自己的能力，想要无论是什么都要比过檀施，赢得父母和旁人的关注赞赏。但檀施还在蓬莱仙境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在意过他。
檀善思索片刻照记忆去认了路，在见到“流冥月”的牌匾后，身体又成长起来，变为少年模样。
他眼前一黑，转眼间便到了一处灰暗之地。
这是蓬莱仙境的边境之地，堕神们被流放的地方。
檀善看见自己手持双剑，将一名灰头土脸的灰衣堕神用剑摁在断壁上，那人向他求饶着：“别杀我，我已经是堕神了，不久就要灰飞烟灭了，我只想再多活一会。”
“为什么？”檀善偏头看着他，“你就不恨他们？都要死了，不打算做点什么？”
“什么？”那堕神愣愣地看着他。
一抹笑容在檀善的脸上扩大起来，他道：“跟随我，我会为你报仇。无论是天神还是其他人，我都会杀了他们。”
“真的……？好……”那名堕神缓缓直起身来，看着檀善妖冶的脸，仿佛被下了蛊一般。
“当然。”檀善低笑一声，将剑插入那人的心口处，血流如注。“你的力量归我，那我杀谁，就都有你的份了。”
只见眼前的人张了张嘴，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下，灰暗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笑的开怀的脸。
“不够……还不够……”檀善收起剑，喃喃道。
他是恶念的化身，天生嗜血成性。他人是以多善行为功德圆满，他是以多杀业为圆满。只要杀够了人，冲破天劫，他便是下一代能与天神抗衡的杀神。
檀善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但依旧感觉还不够。直到他在被关入镇邪塔前，在一本书上看见了人间的事，他才想起来，还有人间。
人间人命可比天界好取多了，更何况人间还有他最讨厌的哥哥，若是……
若是可以将善铃也一并取走，那岂不是锦上添花。
他想要善铃很久了，虽然檀善手上的那个不是本体，只是有类似力量的分身，但依旧可以静心镇邪，为他助力，岂不美哉？
后来那小凤凰揭发了他，关他入了镇邪塔。那也无碍，他修炼到这个地步，早就可以分神下界。人心欲念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贪、嗔、痴、恨、爱、恶、欲。
杜易之恨杜渐，凡人贪财，修士贪修为。
在天界不能做到的，他在人界都能做到。他甚至有了自己的神像，受到了供奉，那是他做刑戮副神时都没有的待遇。
檀善不再满足于现状，他要翻天覆地，想要将人界收入囊中。可偏偏这时冒出来个杜渐和他哥，前者被他杀了一次居然还能活，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事。
幼年因攀比之心而产生的恶念早已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南宫微现在的立场和所作所为。他做的一切都挡了他的路，既然这样，何不做的干脆一点？
阻挡他的人，都该死。
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眼前这个碍眼的哥哥。
“檀施！”檀善握起双剑，冲破幻境，与南宫微再一次短兵相接后被神力震开数步。“你看了我的记忆？”
南宫微冷哼一声，举起杏戾闪身到他身前，削掉了他一缕头发：“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檀善随意地抹了一把头发，闭眼半晌，身后慢慢浮现出七道黑气团。
“贪、嗔、痴、恨、爱、恶、欲。”檀善一字一句地说道，“七情六欲世人皆有之。你本来是没有的，但入了凡尘却有了，真是可怜。”
代表着七情六欲的黑气将檀善托举起来，他悬在高空中，低头看着南宫微，一只手伸出自然垂下。
“善铃可以静心清欲，但对我没用。”檀善看着在原地不动的南宫微，歪头道：“你怎么不急？”
“急什么？”南宫微将剑背在身后，不像之前那般猛攻，只是站着。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南宫微一想，便觉得有些心虚，一手摩挲着腕间的红绳。
檀善周身的黑气越聚越多，那看来就是他这些年从各地积攒的恶念。
“你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或者留几句话。”檀善眯起眼看他，刹那间所有的恶念都附在无名双剑上，暗如深渊一般缠绕着剑身。
“还不是时候。”南宫微后撤一步，抬起下巴点了点檀善，示意他放马过来。
檀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皱起眉头愣了片刻。
“若要了断，便现在断个干净。”南宫微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那银白色的双眸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檀善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十分心焦。
“是你要的……那我便如你所愿！”
恶念以排山倒海之势伴着双剑袭来，檀善速如飞箭，侧身握剑起势！
镜外，线灵人们突然暴动，杜渐又将苍南扩大结阵，已经快要到了透支的地步。
他的双眸越来越红，身旁的白坪更是看了一眼便被吓了一跳：“渐哥，你眼睛好红！”
杜渐知道这是过度使用苍南剑的状态，但他不能停。
他抹了一下眼睛，说道：“是么，可能是累了。”
“这……”白坪不敢多说，默默把眼光投向近处的线灵人身上。
太古怪了，线灵人怎么会这么多，力量也越来越强，檀善究竟能供他们到何种地步？
白坪握着剑，刚回头想说些什么，便看见杜渐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手成拳放着胸前，神色慌张。
杜渐先前和南宫微结过同心术，可以感应他的状态。先前一直都没有波动，只是略有打斗时的痛感，这次却是……断了。
断了。
他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杀。要杀了他们，做什么都好，他要杀了他们。
他突然断了所有思绪，理智被杀念填充。
“哥你……”白坪刚想要说什么，就看见杜渐这个状态，被吓得不敢说话。
杜渐抬起头，原先的黑瞳被红瞳取而代之，他握着冒着白光剑气的苍南剑，如被下了杀令的傀儡一般，冲进线灵人之间扫荡出一片血迹！
镜内，檀善将积攒多年的恶念随剑迸发而出，双剑随主而动，直往那抹白色身影迅速刺去。
“你有善铃又如何？你还能撑多久？”檀善用剑一层层刺穿南宫微用善铃结成的结界，结界在无名双剑之下逐步化作金碎，一点点碎裂飘落。
“我不求撑，只求结果。”
南宫微侧身一转，杏戾与双剑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石碰撞间，檀善收回了一剑，空出的掌心处凝满了恶念，甚至比剑上还要浓郁。
“混血杂种是用不了至纯之力的，我的恶念如此纯粹，你拿什么来挡！”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互相碰撞，刀光剑影间看不清动作，恶念缠绕着白衣，逐渐侵蚀那抹白色。
突然，檀善双眼睁大，倏地手上用劲，一手握剑将杏戾震开，另一手化作鬼爪，朝南宫微心口处抓去！
只一念，恶念竟在鬼爪刺入南宫微心口处通通飞灰湮灭。
檀善使了狠劲，凡胎肉/体终究是比不过灵子。他鬼爪拔出的一瞬间，血肉横飞。刺眼的鲜血玷污了干净的白袍，触目惊心。
南宫微晃了一下，如被染血的白鹤一般，坠入青空。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恶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