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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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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19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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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一叶障目,只知她独断专行,半年为林平芳平定内乱,见她如见鬼魅。可我认为,她很可怜。”林姨娘垂了垂眸,眼瞳中多了些仁慈:“生逢乱世,怀璧其罪。更何况她一个姑娘,身上沾染了血的污垢。”
可怜?可怜的大有人在。
花绾伪善,误了姨娘的眼。
“三小姐。”她去唤我的名字,“您自小……命贵,可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花绾可恨,会可怜吗?
我听乏了,阖上了酸痛的双眼,过了很久才撕开眼皮,语气悠长:“我相信命的优劣自有天定,善恶有终。至于谁命好,谁可怜,我并不想知道。”
她愣住了,紧攥袖口,道:“……是妾多嘴了。”
“姨娘。”我离开乔州城五年有余,到如今还未好好看过它,“天色还早,下次大可起晚些,多疼惜一下腹中的孩子吧。”
她低眉顺目的应下了,我离开了楚公馆。
04
要死不活。
我被人扼住了喉咙,疑似旧人作案。她比我高点,食指上有层茧,摩挲着我的颈动脉,略显暧昧。
“花绾?”
她笑了:“楚三小姐好。”
“怎么了,你被打了?”
我想故意激怒她,她很受用:“是的,三小姐。所以我来报复你了。”
我的血液有些僵,可她不敢杀我,我确信。花绾笑得诡异,像是如今隆冬里的寒风,灌进了我的皮囊里,刺骨冰冷。
“楚三小姐,快求我,不然我就掐死你。”
我无法知晓她疯癫的心思,面色泛白,试探地问道:“你恐吓我?”
“怎么会?就这个时间点,我掐死了你,再找个死人堆埋了,都不会有人发现。你说我恐吓你干什么?”
她的回答游刃有余,我承认,我害怕了,我畏惧死亡。放低了声音,进退有度,我缓缓靠近她的侧颈,唇将要触碰到她的肌肤,气音道:“求求你……”
花绾笑得很猖狂,因为她赢了:“楚三小姐,你看我们多有缘,我刚好今天心情不好出来逛逛,一下遇见你了。”
是吗?那我该有多倒霉。
花绾松开了对我的桎梏,喉咙还在隐隐作痛。我从未受到过这样大的侮辱与欺负,心里顿然一阵难受,有点想哭。
“要不然你请我吃顿饭,让我高兴一下?”罪魁祸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抬眼与她对视,眼泪缩了回去,摇了头。
“不情愿?”
我摇头,问她:“想吃什么?”
“生煎。”
她一高兴,就笑得和善,像是个锋芒毕露的乖妖精。只不过五年过去了,我早已忘记了乔州城里的弯绕的路。我如实告诉了她,花绾挑眉,相信了我。
在三七桥边上有一家姚记生煎,在清晨六点半正式营业,我与花绾成了第一批客人。老板干瘦,凹陷的面颊一直笑着,很和蔼。我想,如果花绾不在的话,他会更加和蔼。
我拿筷子戳破了生煎白嫩的皮,汤汁流出,冒着热腾腾的气。花绾坐在我的斜对面,一人占了两个凳子,明里暗里都在嘲讽我:“听说三小姐是留洋回来的,见过几次见面,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你们肚子里有墨水的人,都是这么问候别人的吗?”
我咬破生煎的面皮,答非所问:“二姑娘是因为……昨夜被打了,所以心里不爽?看我不爽?”
“怎么看出来的?”
她承认了。林平芳早年黑/道出身,雷厉风行,依旧遵循着江湖上的事由江湖上的规矩解决。我不禁有些可惜,花绾如此娇媚的一张脸,被打了多心疼。
花绾的五官精致玲珑,攻击性不高,单凭这张脸,她就不适合给人当义女,当打手大杀四方,倒更适合去做情人、小妾被圈养起来,求着恩客放了她。
所以我笑了:“我猜的。”
“二姑娘可不能杀人灭口啊……毕竟你没有机会了。”
花绾狠咬住牙,像是真的被拿捏住了,只能恶劣地说:“我要是想的话刚才就能把你掐死,楚三小姐,你像极了我池塘里养的那几条……五彩斑斓的锦鲤。”
我充耳不闻,任凭她说着,等哪次她再心情不好的时候,把锦鲤拎出来,掐死它,掐死我!
从我的角度望去,花绾邪魅一笑,恍若在她眼里,我脆弱如池里的鱼,就差溺死水中了。
可谁是鱼,谁是网,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
“楚三小姐,劳烦结账。”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楚三小姐?”
她好好笑,我溜掉了。花绾请我吃了一顿生煎,可惜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付钱。
05
我父亲纵横乔州城的商业二十几年,称王称霸,垄断了近七成的生意,其余人等皆是敢怒不敢言。可半年前,我家粮食铺子的隔壁新开了一家铺子,卖的小米、大米、面粉等的价格便宜的出奇,普通老百姓的生意被占去了大半。
我父亲原先对此并不在意,想着这家粮铺活不了多久,他也并不在意百姓的那些小钱。
可那家铺子越发胆大,开始动起了我家大生意的算盘,每日在粮铺外吆喝,专抢我家生意,赶都赶不走。
后来经人一查,那家粮铺的管事姓花,正是林平芳的义女,花绾。
她还口出狂言,说是什么,钱太多了花不完,施恩施德。二哥偷偷告诉我的,父亲当时气急败坏的恨她。
“怎么来这了?”
我二哥正在算账,穿着身藏青色的长衫,倒是像个儒雅的教书先生。他拨弄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眼问我。
我如实回答,包括倒了运气碰见花绾这件事也说了。我和二哥关系很好,他比我大八岁,还有一个特文雅好听的名字,楚自闲。
“我说呢,为什么找我要钱……”
“花绾找你要钱了?”我打断他的话,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事。
我哥低头认真算账,含糊地回答我:“嗯,不过我这里没有一个铜板愿意拨给她。嘶……这账怎么算不平了呢?”
我咬牙切齿,揉了揉凸起的太阳穴,拍桌道:“我亲自去!”
我哥连眼皮都没有抬,默许了。也不怕花绾等穷凶恶极之徒会欺负她的妹妹。
一墙之隔外是伙计卖力的吆喝:“我家的米面粮食便宜嘞!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价格优,质量好!不像隔壁的吃了一口,我就窜了三天!”
我见他夸张的表达摇了摇头,寒冬腊月里,这是怎么得罪了花绾了,被这么糟践?
“小哥,我想问一问,你们管事的回来了吗?”
伙计貌合神离,演技拙劣:“啊……哦,我想起来了,您是楚三小姐吧!来还钱吗?我跟您讲,别看我们管事的年纪小,绝对不会被占便宜的!”
我知道,一般只有花绾占别人便宜。
他说他叫阿福,是福禄寿的福,他爹希望他有一个好福气。我听他讲话心情不错,如果没有发生下一幕的话。
……
瞎了我的眼睛,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再和花绾有交集了。
她剁了人的手指。
这是花绾的下马威,因为欠钱,砍掉了那个人的两根手指。我停留在门外,窥见一斑血迹,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她恐吓我,她成功了。(我从他们的交谈当中得知那个男人是个十恶不赦的赌徒,可还是看不惯血腥,在花绾说要将手指扔出去时,我逃走了。
我知道是她发现了我,她故意的。)
06
我一连几天心有余悸,倒也不是吃不下饭的那种,就是难受。难受到不想与花绾有交集,更不想与乔州城里的那些争奇斗艳的名媛们勾心斗角。
可惜。
后来的一切令我始料未及,在英国人的租界里,一场小型的舞会上,我再次遇见了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跳华尔兹的舞步一僵,不小心踩到了舞伴的鞋尖。
“抱歉,我有些累了。”
随后想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对花绾视而不见,度过今夜。
“小姐,我旁边这位先生想和您聊一聊。”
我被叫住了,是谁?
亨德里克先生,我老师的忘国交。他是个英国商人,而我老师是位美国教授,据说是当时我老师赴英深造时认识的,至今还有深厚的友谊。
我与他也是见过,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让我记起了二哥的话。他盯上了亨德里克手中的药物甚至是枪/械等一系列的红色商品。
他并没有告诉为什么,所以我没有同意帮他,我是被骗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