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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情 我想听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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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来来往往不乏烈性的姑娘,你看哪个不是乖乖就范?”妇人头戴大朵红花,扭着水桶腰,语带蛊惑,“你个小姑娘逃不出去的。”
画面一转,妇人仍旧披着伪善的面具,“长这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没个好前程岂非可惜?老天爷还是疼你的,东都的贵人买了你,只要你听话,身上的毒我替你一并解了,可好?”
再转,妇人顶着满脸血质问:“你到底是谁!”
……
扶疏从梦中惊醒,胸口起伏不定,脑中乱成一团,眼神涣散地坐在床头。
“怎么不多睡会儿?”封莳闻声进来,见她光着脚只穿件单薄的寝衣,眉心不自觉皱起,语气带了味斥责:“天寒地冻的,穿好衣裳再起来。”
经她一提醒,扶疏立马感觉弥漫的寒气,倏地钻回被窝。
屋里的地龙尚留余温,怎么……怎么越来越冷了?
封莳险些被她气笑了,湿答答地就往被子里钻?!
她叹口气,把扶疏捞出来,扯来木架子上的大氅将她裹成蚕蛹,下一瞬,胳膊穿过她的膝弯。
“唉——”骤然腾空身子的扶疏惊呼,“你放我下来。”
封莳常年练武,力气远比她大,王府还在的时候,她时常缠着阿莳比试,说是比试,阿莳每回让她半边身子,她都赢不了。
更何况现在。
封莳抱着她几步走至地笼前,她吩咐侍女送桶热水来,视线扫过她绯红的双颊,半晌,干巴巴解释了句:“小心着凉。”
“嗯。”
扶疏哼声应道,凉意被地龙的余温横扫干净,不多时,她像被架在火上烤,白皙的脸被烤得红通通的,湿透的寝衣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察觉她在扭动,封莳手下使了三四分力,垂首低声说:“别动乱。”
“我……”扶疏学着她压低声音,触到她凌厉的眼神后,桃花眼瞬间蒙了层水雾,委屈地控诉:“湿的,难受。”
她额头凝的汗珠,顺着侧脸滑过颈项,没入锁骨内……封莳移开视线,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忍着,沐浴后就好了。”
许是天气冷的缘故,热水迟迟没送来,她催了三四回,丫鬟们才抬水进来。
“怎么这么晚!”
两名丫鬟顶着她吃人的眼神,颤巍巍地退出去,暗自腹诽:一盏茶的功夫,晚吗?
不对!她们都被轰出来,谁伺候那位姑娘沐浴?指挥使大人?
“吱”
门从内推开又合上,指挥使大人面露不悦,“都杵这儿做什么!还不——”
话未说尽,两名丫鬟便迅速告退,大人的脸色好可怕啊!
杨照匆忙进来,一只脚刚跨进院子就听到吼声:“不知道男女有别?在外面待着!”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风风火火赶过来的封莳,心中细细计较她的‘男女有别’。
她以女儿身入军营历练,与军士们打成一团是常事,回到东都后,不是跟世家子弟喝酒耍乐,就是逛秦楼楚馆。
什么时候在意过男女有别?
况且,他白天还进过院子,同她讲扶大掌柜去满香楼的事,这才一天不到,她就变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传回将军府,肩膀忽然一沉,“出什么事儿了?”
还是先等等,小将军的口气还和从前一样,举止……他面前站得哪是姑娘家,分明是前院的雪松成了精。
“啪”
封莳拍了下他的脑门,不耐烦地重复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哦,哦,”杨照清醒过来,正色道:“李忠不见了。”
“在我们眼皮底下失踪?”封莳冷笑道:“胆子不小。”
杨照垂着头不敢应话,主子和扶掌柜费心思做这场戏,特意留了他一夜,让他完好无损地出了宅院,为得就是引出他后面的人。
如今人不见了,他难辞其咎。
“属下已派人去找寻他的下落,只要露面就将人带回来。”
“大人得再快些。”
接话的女嗓是他没听过得,杨照手扶刀柄循声望去,见纤白素影从院中缓缓而来,这才明白主子那句“男女有别”指的是谁。
主子多余说这一句!自打扶掌柜出来,是谁的视线一直跟着她,一副恨不能把眼珠子安在她身上的模样?
是她自己!
待人走到近前,他问道:“请扶掌柜示下。”
“倘若他的尸体被别人先发现,你家大人恐有麻烦。”
话到此处,杨照旋即明白过来,行礼后匆匆往外赶,等走远了,方想起扶掌柜会说话一事。
主子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看来她二人关系颇有进展,等事情了了,一定要将此事传回东都去,好叫两位将军高兴高兴。
“你是说,有人借李忠对付我?”封莳觉得好笑,继续说:“就凭一个无足轻重的喽啰?”
扶疏边走边说:“当然不够,他们要把事情做实,怎么也得再多添几条性命,李忠的父亲、竞酒的那些客商、满香楼的人,从这些人中间挑上几个不顺眼的,一并杀了栽你头上。”
她停下来回望身侧的人,“阿莳,郓州容不下你。”
封莳直直望着她,眸中翻腾的情绪似能把她淹没掉,“到底是郓州容不下我,还是你想让我走。”
“杨照没找到李忠的父亲,那时你为什么不说?”
“你执意不对他用刑,又等到天亮后再放他走,你早就料定他会被人灭口,又为什么要让杨照去找他的尸首?由着他们对付我,不是正如你意?”
她的声声质问就像不起眼的灰尘,落到水里不声不响,连一圈涟漪都不曾激起。
扶疏神色平淡,出口的话透着冷漠疏离,“早些禀了你兄长与祖父,再寻个由头回东都,于谁都好。”
说罢,她继续往外走,独留封莳在原地,重复道:“于谁都……好?”
眼前的素影越行远行,不多时与周遭的银装融为一体,像个冰雪捏成的人,与屋子里泛着红晕朝她撒娇的扶疏判若两人。
就好像地笼前的片刻温情从未发生,全是她臆想出来的。
就在扶疏即将拐过长廊时,胳膊突然一紧,紧接着人颠倒个方向,肩膀似担了副烧红的烙铁,暖意沿着经脉肆意乱闯,烫得她满脑子只有一个逃离的念头。
她试着挣脱,奈何面前的人力气太大,她只能将手往袖子里藏,掩去蜷缩起来的指尖,偏偏事与愿违。
封莳攥住她的手腕,黑眸如锐利的鹰爪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想听得是你的厌恶!”
“你想让我走?可以!只能是你厌我这一个理由!”
蛰伏一夜的风雪卷土重来,气势较先前骇人,越来越多的雪絮在空中狂舞,‘沙沙’地嘻笑玩闹着。
但扶疏的视线和听觉都被对面的人夺了去,她被握住的指尖抖得厉害,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都无法抵抗封莳带给她的温度,赤热的、滚烫的。
最要命的是,雷厉风行的人一改往日作风,反而像个受伤的幼兽,倔强的眼神中残留些许期待,“难道……殿下在怪我吗……”
“不是。”扶疏下意识说,她眼神闪躲,嗓子比平日更沙哑些,“我不过为你着想,你不乐意听,就、就算了。”
“算、算了?”
趁她愣神,扶疏挣开束缚,脚步加快似逃离,“你当没听过。”
***
封莳上扬的嘴角再没下来过,她痴痴地站在道上,面向扶疏马车消失的方向,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笑,怪得很。
守门的护卫捉摸不透她的反复无常,马车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空荡荡的巷道,大人到底瞧什么呢?
连有人近身都未察觉。
“大人?”钱守备拿过小厮的伞撑在她头上,“雪大,仔细着凉。”
封莳飞了他一眼,刮过他套在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艳如鸽血,是个宝贝。
“守备月俸多少?二十两?五十两?”
钱守备恭恭敬敬地回道:“十五两。”
“呵,”封莳讥笑:“那可戴不起这枚扳指。”
“这是……呵呵……”钱守备跟着笑起来,他摘下扳指沉腰奉上,“能入大人的眼,此乃它的福气。”
他头矮了半寸,瞧不清她的神清,只等着掌心轻了,吊在半空的心就能踏实了。
轻不过一瞬,随之而来的话成了千斤石压断了他的手掌。
“平宁侯府的东西,我不稀罕。”
“守备可得掂量清楚,为这点东西以命相搏,值不值当。”
“下官不敢!”钱守备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下官,下官只是……”
“咚”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他伸手示意小厮扶他起来,起身之际,面上的惊惧瞬间消失无踪,“留不得了。”
钱府书房
“烦请管家回禀,下官人微言轻,又远在贫脊之地,有心为世子效力也使不上力,此物贵重,下官实在不配。”
站他对面的男人五十左右,个子不高,但眼神很精明,他拿起扳指替钱守备戴回去,语重心长地说:“大人不必自谦,大人曾入三甲,拜入左相门下,文采风流岂是一般人能比。不过受了连累才会远离东都,世子时常拜读您的文章,获益良多。”
“世子还常说,如大人一般的人物,迟早要回东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