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忧伤离我远去》吾棽

8、Chapter 8

　　站在雨霏面前的是位师太，皮肤发黑微皱，背部有些佝偻。雨霏有些纳闷，这里不是和尚寺吗。但也顾不得这些，很快的双手合拢，身体微微向前倾。
　　“姑娘一个人来吗？”师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请问，我怎么称呼您？”
　　“贫尼法号纯一。”
　　“纯一师太。”雨霏点点头。
　　“姑娘吃过中饭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到。”雨霏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略微有些紧张。
　　“如果不嫌弃，我们这里有斋饭。”
　　“谢谢师太。”
　　雨霏随着师太穿过小院的后门，绕过一个长廊，到了用斋的地方。这里有很多人，有个年纪稍长的尼姑在洗碗，旁边有不穿僧服的女孩在帮忙。看到师太身后的雨霏时很友好的向她微笑，雨霏也礼貌性地回笑。雨霏觉得眼前的景象像在古代，倘若不是那女孩穿着现代的服装，雨霏会怀疑自己经历了时空穿梭。
　　“请。”雨霏神游的状态被师太打断。眼前的房间左侧有一排排红色的木桌和木凳。纯一师太刚要给她盛饭，雨霏急忙夺过了碗筷：“师太，我自己来吧。”
　　师太笑笑，转身走出房间。
　　饭菜是素鸡和咸菜，大约是因为早饭吃得太早的缘故，雨霏真的有些饿，吃得很香。刚放下碗筷，有个大约十几岁的小和尚走了进来。盯着雨霏望了小许。雨霏被望的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起身，小和尚问道：“你要喝水吗？”
　　“要。”一早上没有进水，确实有些渴了。
　　小和尚很快拿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雨霏面前。雨霏感激的说声谢谢。
　　小和尚笑笑：“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雨霏心想，好似今天已经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报纸上有报道你们的寺庙啊。”
　　“真的？”小和尚很起劲：“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寺的，只有少许的老南州人才会偶尔的来。报纸怎么会报道？”
　　“园林大师圆寂的缘故。”
　　小和尚突然有些神伤。
　　雨霏觉得自己不该提起园林大师圆寂的事情，急着转话题：“饭菜很香，谢谢你们啊。”
　　“现在的主持是园林大师的孙子，儒儒大师。主持去外地开会，今天不在寺中。”小和尚并没有转换话题的意思。
　　雨霏很好奇，大师怎么会有孙子呢。
　　“园林大师四十多岁出家，他的孙子大约是受他影染，很小也便出了家。”
　　“那你也是？”雨霏觉的有些冒昧，声音戛然而止。
　　“我没有父母，是园林大师收养了我。”小和尚倒不觉得被冒犯，很大方的回答。
　　雨霏有些同情，同时也羡慕小和尚的洒脱。比起小和尚，自己毕竟还有父母。
　　“刚才带你进来的纯一师太，之前是南州市的市委副书记呢。”小和尚很久没有见外面的人上山，很喜欢与雨霏聊天，“师太也是年长时才出家，她的儿子每个月都来看望师太，但从未喊过妈妈，只喊师太。”
　　雨霏觉得，这是一个她从未曾接触过的世界，也是她不能理解的世界。然而这里的人都友好朴实，与他们相处，让人觉得很踏实。

　　中村和他的父亲结束了三天的中国之行决定离开，武宿机场，赵亦成前来送行。
　　“雨霏，呃，左小姐没有来吗？”中村看到只身前来的赵亦成，劈头问道。
　　赵亦成一愣，他并不认为左雨霏有来的必要性。但也礼貌性的回答：
　　“抱歉，我可以现在通知她。”
　　“没有关系，我来给她打电话。”中村很急的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不在服务区？”中村默默念道。
　　“我来试试看。”赵亦成道，然而也很快摇摇头：“不通。”
　　“我还没有与她道别。”中村有些泄气。
　　“请问，左小姐是？”中村的父亲看着心神不定的儿子，终于开口。
　　“是我为您的儿子准备的翻译，这两天一直是她在陪您的儿子游览南州。”
　　“哦，想起来了，中村向我提起过她。我倒也很想见见她。”
　　赵亦成有些诧异，眉毛微微上扬，但没有多说什么。

　　“吃饱了吗？”师太慈祥的望着雨霏。
　　“饱了，师太。”雨霏很满足的点点头，心想：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纯一师太愿意放弃已拥有的家庭和权利。
　　“师太，师太，我带她去后山吧。”小和尚冲了过来，嚷嚷道。
　　“后山？”雨霏困惑。
　　“后山上有座塔，我每天下午都要爬一次后山，一起去吧。”小和尚对着雨霏说。
　　“不要强求于人。”师太对着小和尚道。
　　“没关系，一起去吧。”雨霏不忍心打击小和尚的热情。

　　后山入口处有几个台阶，但很快就淹没在枯枝中。与其说是山路，不如说没有路。泥土有些松滑，雨霏几次都打滑够被小和尚一把拽住。小和尚很是熟悉，每踩一脚都准确的踩在泥土突出的石块上。山路越来越陡，雨霏弓着腰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追随着小和尚的步伐。爬到一半的时候，雨霏已经满头大汗，浑身发热，原本凉意全部散去。小和尚倒是呼吸正常，没有丁点疲倦的迹象，看到雨霏气喘嘘嘘，体贴的说：
　　“我们休息一会吧。”
　　雨霏听到立马停了脚步，拽着旁边的一个颗树歇息。
　　“你每天都爬一次？”
　　“对啊，我每天四点半起床，念佛，打坐，砍柴，爬山是我每天固定做的事情。”
　　“佩服佩服。”雨霏打趣到。
　　“我请你吃野草莓。”小和尚择了路边红色的小小的果子，递给雨霏。
　　“这是草莓吗？这么小，怎么看起来像枸杞呢。”雨霏接过，不敢入嘴。
　　“所以说是野草莓。”小和尚摘了一颗送入嘴中：“你尝尝。”
　　雨霏也摘了一颗含入嘴里，有点涩涩的酸甜感。
　　“味道怎么样？”小和尚问
　　“涩涩的，有点酸甜，但更多的是酸。”雨霏不是太习惯于这个味道。
　　“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生活不就是这个味道么。”小和尚突然说着与他自己年龄不相仿的话。
　　“我们继续吧。”雨霏突然来了力气。
　　两人后半程爬的很顺利，雨霏似乎不再那么累，很快就到了山顶。山顶上空无一人，风很大，雨霏的头发被吹得凌乱。
　　塔里有座佛像，小和尚很慎重的做着祭拜仪式，雨霏也随着三拜。雨霏绕着佛像缓缓地走，某一刻突然停了下来，仰起头，合起眼，感受着从佛塔顶端细缝里摄入的阳光。
　　“你也喜欢这里的阳光。”小和尚突然问。
　　“我常觉得，在一片阴冷的地方，摄入细长的阳光，反倒让人珍惜。”
　　“我来了很多次，才发现这个位置，你居然第一次就发现了。”小和尚不服气的说，“你有没有觉得，站在这个位置，有佛光普照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每天都来这个地方了。”
　　“为什么呢？”
　　“这里好似世外桃源，与喧嚣毫不相干。”
　　小和尚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满山的树木和远处的云端，良久才道：
　　“其实我只是每天来这里祈祷。”
　　“祈祷什么？”
　　“我希望我能见到我的父母，我未曾抱怨他们丢弃我，我只想知道他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