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忧伤离我远去》吾棽

4、Chapter 4

　　傍晚时分，图书馆周五晚上闭馆。雨霏捧着书往宿舍走。
　　进入深秋的南州市并稍许有些凉意，校园主干道两旁满满的法国梧桐。雨霏最爱这条路，梧桐路！每次走到这条路，雨霏都会放慢脚步，享受着周围的一切。大片的梧桐叶微微泛黄，偶尔几片会随着微风萦绕的飘落。微黄的梧桐叶和桔黄色的路灯光相交映，朦胧中散发着一丝温暖和平静。雨霏最爱踩在风干的梧桐叶上清脆的响声，雨霏觉得哪些飘落的梧桐叶依旧存有气息，会随着她的脚步应和着发出规律的音乐声。
　　最后一堂课的铃声想起。大波的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谈笑风生，好似都在迎接着周末即将而来的欢愉。雨霏逆着人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雨霏不喜欢人流多的地方，也从不观察逆流而往的人，雨霏觉得那种透着无忧的快乐的喧闹声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从来都与自己不相干。
　　原本步伐很快的雨霏突然停在路边。雨霏看到宿舍楼下停靠的父亲的车和来回踱步的父亲。

　　学校附近一家名叫百合的咖啡馆，雨霏用小勺搅伴了加入的牛奶和糖，望着咖啡色的漩涡在杯中旋转。
　　“我来南州开会，顺便来看看你。”父亲说。雨霏并没有接话。
　　“最近还在打工吗？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不够用吗？”父亲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够的。”雨霏终于开口，目光终于远离杯中的漩涡。
　　“年末的假期不要再打工了，回家看看吧，你妈妈在家很闷。”
　　雨霏突然想笑，父亲居然还关心着母亲？冷冷的反问道：“您大概多久回一次家？”
　　父亲被雨霏突如其来的反问震到，肩膀微微有些颤抖。“我知道，我的错你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原谅。”
　　雨霏想到母亲夜夜哭肿的双眼，想到父亲常常回家不到十分钟便又要离开，无心再听父亲的忏悔。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雨霏起身。
　　“六年了，你真的不打算再喊我一声爸爸了么？！”雨霏听到了父亲祈求中的颤抖，突然觉得眼前的父亲鬓角也已开始泛白，肩膀也没有之前那么宽阔。父亲也开始老了。雨霏有些不忍，嘴角动了动想要喊出那两个字，却好似因为太久不讲的原因忘记了它的发音。尽管看到了父亲眼中那满满的期待，却终究只有嘴角微微的颤动，没有那轻轻的一声爸爸。

　　左懿失望的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觉得他几乎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走出咖啡馆，雨霏一路奔跑，想让风吹干自己湿润的眼睛。她并不恨自己的父亲，并不恨。然而，为何每一次见到父亲都不愿给父亲一个笑容，甚至于连“爸爸”都叫不出来。明知道每一次折磨父亲就好似在折磨自己，下一次却依旧如此，没有一次可以改观。

　　连续几日，雨霏心情都很低落。平日里雨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心情大抵都不会起伏。被告知被评为优秀生时，雨霏只是淡淡的接过奖学金。打工时算错了账目被主管骂的时候，雨霏依旧只淡淡的说抱歉。然而每次见过父亲，心情都会很低落。雨霏也从不把这种低落表现出来，只在夜里跑步时，从往常的五圈加到了十圈。雨霏喜欢那种大汗淋畅快的感觉，她觉得，身体累了，心大抵就不会再累。

　　赵亦成从成堆的文件里翻找着企划书，突然看到了一个信封，笑了笑，抽出了信封。赵亦成想到雨霏在自己面前坚定的说：多余的部分，不是我的。赵亦成总觉得雨霏对生活没有任何欲望，无形中却有着特别的原因支撑着她坚定地活着。赵亦成猜不透其中的原因，皱了皱眉，既而突然醒悟般发现自己居然想到了一个月前和自己只有两面之缘的雨霏，摇了摇头，开始专心地找企划案。这次的合作方是日本的一家公司，很快要来公司看仪器，合作方声称自己会自带翻译，赵亦成却依旧想找一个日语翻译陪同他们游览南州市，他第一个想到让雨霏找一个学日语的学生。

　　“雨霏，雨霏，下面有人找你！”清大喘着气冲进宿舍。
　　雨霏摘下耳机，满眼问号的望着清。
　　“快快快，有个男生拿着满束的玫瑰花，说找左雨霏。”清有些兴奋，等不及雨霏反应，一把拽起了雨霏往阳台走。
　　雨霏顺着清手指指去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男生捧着玫瑰站在宿舍门口，浑然不管周围人来人往的侧目，如同壮士般视死如归。
　　“快点下去啊。”清笑得更开心了：“你要是不想事情闹大就赶紧下去。”
　　雨霏有些为难，这个男生她见过。
　　几天前她在操场跑步的时候，总感觉有人随在身后。雨霏突然停住，男生差点撞了上来。雨霏权当没看见，逆着原来的方向开始跑。男生尴尬的站在了原地。
　　雨霏被清推搡着下了楼。
　　男生看到雨霏，有些激动。
　　“左雨霏同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雨霏有些诧异。
　　“呃，我去你们院办查的。我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花送给你。”男生把花伸到雨霏面前。
　　“抱歉，花我不能收。”雨霏往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花你先收下。”
　　雨霏看到对面的女生楼有很多人探出头望向这边，有些窘迫。
　　“我不想让你徒劳，拜托你回去吧。”
　　“我也拜托你给我个机会让你了解我。”
　　“不是了解与不了解的问题。”
　　“我相信只要你~”男生很执着，试图说服雨霏收下他的花。
　　“我并不打算找男友，无论是谁。求你回去吧。”雨霏觉得男生有些无理取闹，转身决定离开。
　　男生一急，一把拉住雨霏的胳膊。
　　雨霏回头，很平淡地说：“请你松开。”
　　男生尽管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却依旧执着的说：“除非你收下花。”忽然间，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雨霏的手机响了。雨霏掏出了手机，是陌生号。
　　“喂，你好！”
　　“你好！”
　　“是？”
　　赵亦成意识到自己的号码已被被删除抑或者未曾存留，语气却依旧平和：“我是赵亦成，是左雨霏么？”
　　雨霏有些讶异，自己从未想过还会与这个人再有联系。面对这个混乱的局面，本打算先挂断电话，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着男生说：“我其实有男友，你要和他讲话吗？”
　　男生的手终于松开，不相信的反问道：“你不是说你不想找男友？”
　　“骗你的。”雨霏因男生的唐突而有些生气，孩子气的气他道，“你要和他讲话吗？”
　　男生将信将疑的接过手机：“你是左雨霏的男友？”
　　赵亦成被突如其来的男声问蒙了，却也很配合的回答道：“是啊。有什么事情吗？”
　　男生似乎有些信了，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把花摆在了雨霏的脚旁，默然的离开。
　　女生楼探出的脑袋，觉得眼前的闹剧即将结束，终于不甘的一个个缩了回去。
　　雨霏望着男生的背影，原本想让大束的花就停留在原地，却终究有些不忍的抱回了宿舍。

　　清冲了过来，从雨霏的手中接过了玫瑰花。很快的数了数。
　　“雨霏，三十朵呢。”
　　雨霏无耐的笑笑。
　　“我看那人虽然书生气很重，但是看起来挺老实，你不考虑一下？”
　　雨霏摇摇头。
　　“不是姐姐说你，你是该找个男友了，一个人不累吗？”清尽管自己没有男友，却依旧摆出很老道的表情劝道雨霏。
　　雨霏没有回答清的问题，心里却默默念道：我从不相信爱情。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同一个号码。
　　“抱歉。”雨霏接起电话。
　　“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我想我刚刚应该是帮了你的忙。”
　　“是的。谢谢您。”
　　“作为我的“女友”，你打算怎么谢我呢？”赵亦成忍不住地逗雨霏。
　　雨霏一时语塞。
　　“作为回报，你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您说。”雨霏有些警觉的问道。
　　“我需要日语翻译，陪同两个客户游览南州市，大约两天的时间。你可以帮我推荐一位懂日语的学生么？不必精通，主要负责陪同游览。”
　　“我懂。”雨霏淡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