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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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忍足晴川
我上小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会讲，说自己的爸爸妈妈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小时候被爸爸妈妈捡来的。这个时候我就会很自豪地告诉他们，在我家，是我把爸爸捡回来的。
那时候我才3岁，很多事现在印象都已经模糊。但是那天的事，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有天傍晚，妈妈时常抽的烟又没有了。她问我能不能自己出去给她买一盒，如果怕黑的话就算了。我很想帮妈妈，便重重地点头，妈妈递给我钱，我就很高兴地出去了。
卖烟的大叔并不卖给我烟，这时候旁边一个很年轻的叔叔帮了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那个叔叔长得好好看，说话又很温柔。他帮我买了烟，还问了我好多问题。他的问题，我大多都回答了，因为他说话好温柔，笑容好温暖。
小时候总觉得，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是坏人，现在想来也挺幼稚的。大概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想法吧。买完东西以后，他又问了我好多奇怪的问题，现在已经记不起他问了什么，只是记得问了好多话。
不知为什么，本来已经道别，他又追上我，要送我回家。
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就应允了。一路上，他也问了我好多问题，不过我记得我一个问题也没回答上来。
到了家，妈妈应门的时候，叔叔就站在我身边。妈妈打开门看见叔叔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什么话也没讲，只是照旧地说，进来吧，该吃饭了。
当时我就知道，叔叔好像是认识妈妈的，因为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妈妈看；妈妈应该也是认识叔叔的，因为妈妈都没有和叔叔打招呼，只是像平时一样，端菜，盛饭。
妈妈多添了一副碗筷，给叔叔盛了好多饭。
如今看来，那只是正常人的饭量。可是在我那时候看来，那是很多很多。
那时候我还小，我吃不了多少东西，每次妈妈给我盛饭，只是盖过碗底而已，就足够我那时候吃饱。妈妈虽然是个成年人，吃的却和我一样多。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见过别人吃那么多的饭。
从叔叔进门，到坐到桌子旁边，一直不发一言。
妈妈给我们盛好饭自己却没有吃，甚至都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跑到了阳台上。叔叔见妈妈走了，立刻站了起来也过去了。
我见妈妈和叔叔都不在，也蹦下了椅子，跑到阳台去找妈妈。
妈妈正坐在阳台上。她蜷着腿，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她的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间，看不见她的脸。
叔叔就站在阳台门口，离妈妈不过一米的距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妈妈，并不动。
我走到妈妈身边，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吃饭呀？
妈妈没说话，也没动。
我过去抱妈妈的腿，觉得妈妈在颤抖。我摇了她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水。
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我吓坏了。对于那个年龄，而且从没见过妈妈哭泣的我，只有恐惧。
那个时候，还不懂哭的意义。况且那时候，我的世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在一个三岁孩子的世界里，父母无异于全世界。妈妈掉眼泪，对我来讲，那就是天塌了。
我吓得和妈妈一起哭，一边哭一边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只是摇头，然后抱紧我。
妈妈很少抱我。自从我学会走路，妈妈就基本没有抱过我。
我喜欢妈妈抱我，但是又很害怕，因为她的行为和平时不一样。
我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就让妈妈那么抱着。
直到身后的叔叔低沉地开口，他说，静流，你，好不好？
原来妈妈是叫做静流的。
我感到妈妈的眼泪一直流下来，她的下巴抵着我的头，泪水滴到我的脸上，湿湿的。
过了一会儿，妈妈重重地点头，说，很好。
叔叔又说，这几年，为什么不找我？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在等你回来。
叔叔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我在妈妈的怀抱里很难受。倚在妈妈的肩膀，她那几乎一点都不柔软的肩膀，骨头硌的我有些疼。
直到叔叔说，孩子饿了，先让他吃饭吧。妈妈才点头，松开了我。
我还是拉着妈妈的衣摆，妈妈这个样子我不敢进去吃饭。妈妈带着很重的鼻音说，晴川，先进去吃饭。我听妈妈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经过叔叔身边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看他。他低着头，眼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我刚从阳台走进屋里，叔叔就走到妈妈身边。我见叔叔走过去，就也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过去吃饭，只是看着他们。
叔叔蹲在妈妈身边，仍然那么温柔，用手背轻轻地帮妈妈擦眼泪。妈妈不动，也不说话，任凭叔叔帮她蹭眼泪。
叔叔说，静流，进屋好不好，这里冷。妈妈轻轻点头，叔叔一把抱起妈妈，往卧室走。
那个时候，觉得妈妈好像很轻，叔叔不费任何力气就抱妈妈进屋。我就跟在后面走，一直跟着他们进卧室。
叔叔一边走路，一边问妈妈，怎么现在这么瘦？妈妈也不说话。
叔叔把妈妈放在床上，还拉过被子帮妈妈盖了，然后就坐在妈妈旁边看着她。
妈妈问，还走吗？叔叔答，不走了。
叔叔问，一个人带晴川，过得很苦吧？妈妈摇头，还好，咬咬牙就过去了。
妈妈刚说完，叔叔就拥抱住她。抱得似乎比妈妈抱我紧的多，因为妈妈的头抵在叔叔的肩上，眼泪又掉下来。我只道她是被紧紧抱住勒痛了，像妈妈抱我时候一样。叔叔后面说了什么我就记不太清楚了，大意是什么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我在什么什么之类的话，因为那时候还听不太明白，所以也没有记住。
我一直在卧室门口看，看得累了，就蹲坐在地上。后来妈妈抬头看见我，就擦了擦泪痕，招手唤我，晴川，你过来。
我走到妈妈身边，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指着叔叔说，晴川，叫爸爸。
他是你爸爸。
于是我就稀里糊涂地捡了个爸爸回来。
叔叔，哦不，是爸爸。爸爸抱起我，把我放在他腿上，说，晴川，我是你爸爸，忍足侑士。我们都姓忍足哦。一边说一边弓起手指刮我的鼻子。
我只是点头，又回头看妈妈。
妈妈看着我和爸爸，微笑。
第一次见到妈妈微笑。
从我记事的那一天，就没见过妈妈笑。她对我并不严厉，但是很多事会很严肃地和我讲道理。虽然她不凶，但是从来没对我笑过。邻居家的小朋友的妈妈都喜欢对他们笑，我也一直希望妈妈对我笑。
这是第一次。
爸爸抱着我的时候又问，晴川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我点头，说有的，我很听话。
爸爸回头像询问似的看妈妈，妈妈只是笑着点头。
爸爸就抚摸我的头，说真乖。
从爸爸回来之后，我们的生活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爸爸那天回家住的时候，晚上和我还有妈妈睡在一起。妈妈睡在我的左边，爸爸睡我右边。
我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又听到爸爸妈妈在很小声地说话。于是又被吵醒。
没过两天，我们就搬家了。搬到了一间好大好大的房子里，我有了自己的房间。
爸爸把我的房间弄得好漂亮，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
但是我还是想和妈妈一起睡。每天晚上我抱着枕头到妈妈和爸爸的卧室去，爸爸都会抱我回来，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爸爸和妈妈睡，他们不要我了。
于是我有点讨厌爸爸。
可是我又很喜欢爸爸。
因为自从有了爸爸，我们就住到了漂亮的房子里。而且我又有了爷爷奶奶和姑姑。
以前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以后才听说，原来妈妈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外婆。那时候因为妈妈未婚先孕，和妈妈断了关系。妈妈就一个人出来租房子住，日子过得很苦，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怪不得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妈叫做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现在我有奶奶，有爷爷，还有姑姑。他们都好疼我啊，姑姑还喜欢带着我到处玩，给我买好多好玩的玩具。
妈妈也对我比以前好得多。
自从爸爸回来，妈妈就常常笑，只不过常常对着爸爸笑，因为爸爸总是逗她。我有点嫉妒爸爸，妈妈对我就不那么爱笑。
爸爸还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像宍户叔叔，岳人叔叔，慈郎叔叔，还有跡部叔叔。
跡部叔叔长得比爸爸还要好看，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美貌的男人。我倒是很少见他，爸爸说跡部叔叔常年在英国。每次他回日本，就给我带来好多好多从英国带来的玩具，零食，还有漂亮的衣服。
妈妈每次就说，跡部你干脆搬家过来吧。
跡部叔叔就抱着我笑，他笑起来也那么好看，他说，本大爷下次直接派几个飞机空投过来给小忍足。
爸爸也笑，说喂喂，跡部，你饶了我吧。
跡部叔叔不叫我晴川，他喜欢叫我小忍足。他说我和爸爸长得像，以后长大也肯定是个祸害人的苗子。
这个时候，爸爸就在旁边一脸严肃地和跡部叔叔说，小景，不要教坏我儿子。
跡部叔叔总是冲爸爸翻白眼，说，你有脸说？你自己带更会教坏。
爸爸这些朋友里，好像妈妈和慈郎叔叔还有跡部叔叔很熟悉。慈郎叔叔总和妈妈在一旁说话，两个人说得很开心。
后来我问妈妈，妈妈说他们以前都是一起上学的同学。
但每次跡部叔叔来过以后，爸爸就喜欢抱着妈妈，问妈妈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妈妈经常不理爸爸，转身去干别的事情。爸爸就一脸郁闷。
再后来，我就上了小学。有的同学也戴眼镜，我就要来试戴。戴得头晕。
有次爸爸把眼镜摘了放在一边，自己坐在一旁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电影。我就偷偷拿来戴，戴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看得很清楚。
我问爸爸，爸爸你的眼镜为什么戴上不会头晕啊？
爸爸笑，说傻儿子，没有度数当然不会头晕。
我奇怪，那你为什么要戴？不戴比较好看。
爸爸说，嗯，我要是不戴的话，好多特别漂亮的阿姨爱上我，你妈妈会不高兴的。
妈妈这时候正倚在床头看杂志，听到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头抬起来白了爸爸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
爸爸就站起身一屁股坐到妈妈旁边，搂着妈妈的肩，问妈妈，我没说错吧？
妈妈耷拉着眼睛看爸爸，说你能不能在孩子面前要点脸？
爸爸就笑，笑了好久。还抱着我一起笑。
我也觉得好玩，就跟着爸爸一起笑。
妈妈看看我，又看看爸爸，叹了口气。她说，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会越来越像你？
爸爸到妈妈耳边问，有什么不好？
妈妈只是淡淡说了声，悲剧了。
上了国中以后，很多事我就渐渐懂了。爸爸有时吃饭的时候会问我，晴川有没有交女朋友啊？我摇摇头，哪有那么快？你以为我是你？
爸爸就笑得前仰后合。我和妈妈就一起冲爸爸翻白眼。
爸爸每到这时都会和妈妈讲，你居然说这个儿子像我？我怎么觉得是像极了你？
妈妈说，那是他还没长大，你再等几年。
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妈妈能到场。妈妈长得比同学的妈妈都漂亮，身材又好。我一直引以为傲。
但妈妈总是懒得去，就推给爸爸。
我不想爸爸去，因为从老师到同学，还有那些同学家长，都总是偷偷地看爸爸。爸爸又笑得很温柔，我就不太高兴。
回家跟妈妈告状，妈妈说，没办法，你爸爸就是那个倒霉德行。
后来班上的女生都在背后议论，说忍足同学爸爸长的也好帅啊，甚至比忍足同学还帅。
再后来我就每次都赖着姑姑，让姑姑给我去开家长会。我再也不想见爸爸去开家长会了。
再再后来，我该读高中的时候。爸爸妈妈说让我去关东读，不让我在关西读书了。
去了关东就要住在学校，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
我总觉得爸爸一说要送我去关东，就超级开心。
哼，不就是想把我这个大电灯泡支走？超级无聊！
再再再后来，爸爸妈妈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已经到了关东读书。我想他们应该会相处的很开心吧，爸爸一定每天下班就黏着妈妈，胡说八道嬉皮笑脸；妈妈一定打个哈欠说，侑士我现在困了，懒得搭理你。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