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剧版棋魂】》姬子忻

7、为他而存在

　　在外面不方便接电话，时光挂了来电，以最快的速度和江雪明回到舱房内，插上耳机，回拨给杰诺维塞。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小光啊。”杰诺维塞的中文相当流利。
　　“叔叔。”电话这头，时光和江雪明一人一只耳机听着。
　　“你和明明的结婚请柬我收到了，正好这次你们去中国结婚，上次说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
　　“叔叔，我上一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些生意，在中国根本无法开展，江伯父应当也跟您说过，江氏近年的生意已经陆续脱手，美国也查的越来越严。我建议，还是慢慢抽离出去，做些正当生意为妙。”
　　“小光，我知道你不愿意沾染这些。我也老了，想和你婶婶过几天轻松的日子，我没有孩子，同族的几个后辈也不愿意留在党内。
　　你那么聪明，应该也想到了。你也姓杰诺维塞，这个家族最终还是要到你和明明手里。以后的路怎么走，你看着办，能把杰诺维塞家族洗白，也是好事。”
　　“叔叔······”
　　“婚礼上，我会把戒指交给你。我跟时运说过，你爸同意了。”
　　“我······”时光愣住了。江雪明则是松了一口气。
　　“那些生意，你不愿意做就算了，咱们家还不差那点钱。但，怎么甩掉它们，就是你的事了。不多说了，咱们婚礼上见。”
　　电话挂断。
　　时光有点儿懵，他是知道他极有可能继承杰诺维塞，但这也太快了。

　　“我还以为杰诺维塞要让我······”
　　“在中国卖毒品？”江雪明笑着说“这种生意，他应该也不想再做下去了。”
　　“杰诺维塞一直是五大家族里最低调的那个，但始终无人敢惹。”
　　时光回想杰诺维塞挂断电话前轻快的语调，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没看清过自己这位叔叔。
　　“是啊。”江雪明道，“他应该很庆幸，七年前你承认了自己的姓氏。”
　　“他之前可能从没想过，我们还会加入□□。”
　　“你可是世界冠军，几乎没理由趟这浑水。”
　　“你不也是。”时光用肩膀撞了江雪明一下。
　　“提前恭喜你啊，杰诺维塞先生。”江雪明不甘示弱的撞了回去。
　　时光被撞的一个趔趄。虽然他英文名冠的是杰诺维塞的姓，但还从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还有，今晚，我还想再去一次。”江雪明正色道。
　　“哪儿？冰场？”时光问道。
　　“嗯，找找当年世界冠军的感觉。”
　　“行，我陪你去。”
　　时光看着江雪明——她选择加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知道自己需要她。
　　她一直是这样，有时候嘴硬心软，却能为别人做活一片青天。

　　“小亮！”
　　俞亮猛地惊醒，睁眼就是雪白的天花板。
　　“可算是醒了。”床边的方绪长舒一口气，出门去送医生离开。
　　俞亮抬头看着挂在床头的点滴——葡萄糖？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低血糖。”方绪回到房间，还端了个盘子。
　　“送来的早饭你就吃了一口，你还跟我说吃了一块。”方绪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块儿被咬了一口的拿破仑。
　　“早上没胃口。”俞亮从床上坐起来。
　　“没胃口也要吃。”方绪没好气的看了那块儿拿破仑一眼，“把它吃完。”

　　天知道俞亮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突然晕厥在俞亮刚失忆的时候经常发生。那时，时光在俞亮附近留下的生活痕迹太明显，导致俞亮时不时就会想到时光。
　　七年过去了，方绪知道，如今的时光没能影响俞亮，是因为俞亮没有把他和自己认识的时光对上号。
　　现在的时光对小亮而言，几乎是个陌生人，仅仅是认识而已。一旦他将时光和原先他记忆深处的人联系到一起······
　　方绪无力的闭上眼睛——那样癫狂的俞亮，他不想再看到。

　　晚上，江雪明带着时光来到冰场。
　　场内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场外的几个工作人员查看了房卡，将两人迎进场内,打开了几盏灯。
　　冰面刚刚修正过，十分平整。

　　夜晚的场馆比白天暗了许多，却平添了几分柔和。
　　江雪明在场边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精致的暗红色考斯滕——领口、裙边、袖口都点缀了细碎的水晶，与江雪明佩戴的一对红宝石耳环相映。
　　时光看过江雪明的每一场比赛——这一件，是她在2011年世锦赛上，拿下女单冠军时穿的。
　　时光接过大衣，走上场边的看台，看着江雪明在场边热身。
　　就像他无论去哪里都会随身带着棋子、棋盘一样，江雪明总在行李箱里装着一两件考斯滕。

　　热身结束，江雪明滑到场边，打开手机音箱，播放了她在世锦赛上的自由滑曲目——是一首电影插曲，描绘了一个女杀手的心理历程。

　　时光看着在灯光下，在冰面上起舞的身影。

　　江雪明是去年才正式退役的，当时他还笑她，“26岁就退役，太不敬业了吧，你的有些同行可是奔四了还在坚持参赛呢。”
　　江雪明当即怼了回去，“还好意思笑我，你时光棋圣可是刚20就退役了。”

　　07年，他刚刚拿下第二个世冠，俞亮大伯就出事了。俞亮在美国待了一个多月才回到方圆市，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跟他道歉——他不能陪着时光在围棋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时光出神的盯着一处冰面。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给了俞亮一个拥抱。承诺，会一直陪着他，无论在哪儿，无论做什么。
　　第二天，和俞亮一起宣布退役。
　　几乎没有挣扎——他下棋，是因为褚赢，也因为俞亮。褚赢离开了，他还有俞亮。要是俞亮也走了，在职业棋手这条路上，就再没有了让他留恋的理由。

　　他和俞亮是双子星，双生双存。
　　而围棋有着遥远的过去和更遥远的未来。
　　这漫长的星河里，不差他一颗。
　　于是，他选择去追自己的光。

　　时光从领口拽出一条银链，链子底端坠着一枚墨玉棋子，和俞亮的白玉棋子是一对儿。是自己拿到第一个世冠，直升九段时俞亮送的贺礼。

　　江雪明做了一个勾手三周连后外点冰两周，落地时，兵刃旋起了一串冰星。

　　时光曾问过江雪明，她明明是已经拿过世界冠军的女单选手，为什么又要和谷雨搭档滑双人滑。
　　江雪明半开玩笑的给出了回答——因为谷雨长个了啊，达到了双人滑男伴的体型标准。

　　所以，只因为是他，对吗？

　　又是一个跳跃，江雪明燕子一样落在冰上，一身殷红，像是染了血。

　　江雪明小时候练过芭蕾，后来也和时光一起在美国学花滑，两人都是杰诺维塞家族的成员。时运毕竟是老杰诺维塞的义子，妻子又是意大利□□姻亲宋氏的独女，时光在国外并不安全，上小学前就和妈妈回到方圆市居住，和江雪明家是邻居。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有的假期两人会去美国训练，内容包括且不限格斗、枪械使用，甚至狙击。
　　江雪明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站在时光身后，无条件支持他所有决定的人。
　　两人一起遭遇过枪击，也都曾为了自卫开枪杀过人，是真正意义上有过命交情的哥们儿。

　　时光摩挲着那枚棋子。

　　可俞亮不一样。20岁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加入□□后，方绪也从没让他碰过那些生意。
　　他的灵魂是纯净的。
　　他不属于这里，纯洁的天使不该待在黑暗世界。

　　他应该回去下棋，做他热爱的事，过平静的生活，继续他纯粹的围棋人生。

　　时光比谁都清楚，俞亮极其排斥罪恶。
　　刚刚接手俞氏的那一年，俞亮的痛苦，他全部看在眼里。

　　如果说，褚赢的存在是为了他。那么，他就是为了俞亮而存在。

　　水晶折射出的光芒一闪而过。
　　江雪明飞速的旋转着，在冰面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贝尔曼。

　　时光将棋子贴胸放好，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等杰诺维塞到了他的手中，再加上宋氏家族，他就能拥有□□内至少五分之一的权力。
　　他要“洗白”的可不仅仅是杰诺维塞家族。

　　既然俞亮不喜罪恶，那就送他回到原就属于他的光明世界。
　　然后，替他屠尽魔鬼，洗尽黑暗。
　　查清当年的一切，给他一个交代。
　　等他彻底恢复记忆的那天，向他要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