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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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学堂时，张序忽然急急咳嗽起来，呼吸急促，面色涨红，王决连忙拿出药和水杯，先是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说着张嘴，把水灌下去。
“还好吗？”王决关切地问着。
“没事了。”张序摇摇头。
王决蹲下，“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张序趴上去，笑的璀璨夺目:“好。”
身后的张涑盯王决，红着个眼睛，像一只随时要发狂的小兽。
再后面，苏明文和钟颍嬉笑怒骂，推推搡搡。
好不纯真的一群少年郎。
朗朗圆月高挂天空，皎皎月光洒在闽江江面。掩藏在人群下，青涩的脸庞，稚嫩的两双手，细长的尾指紧紧勾在一起。
他们的爱情，热恋却不敢张扬，热烈而内敛。趁着一切还是旧模样，小小的嚣张一把。
“阿序。”
张序转过头，笑得明媚，“怎么啦？”
“我很喜欢你。”王决一伸手，将张序拉入怀中。
张序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贴上温温软软的唇，清澈干净的眼眸带着期待。
王决揽住他的窄窄的肩，也贴了上去，看着张序眼中的自己。
他们背对人群，热切地亲吻。
真正的爱情是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的，是如临深渊的，如履薄冰的。
……
王决就那么站着，看着离着不远的张序，把身旁的冷嘲热讽、指指点点当作空气，眼中就只有他爱的人。
“您说是不是?两个男人，怎么能呢？这多不像话，他们也是年纪小，不懂事，等时间久了，谁还会记得谁。”
张序的母亲在那里说个不停，王决的母亲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插。在那个年月里，有文化的人少见，地位高，而王决家里只不过是做小本买卖的。
他本是和王决的妹妹王璇是娃娃亲，却因为这件事，两家彻底闹掰了。
次日，张序一家下了南洋，去了新加坡。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王决已经娶了妻子，是一个名叫刘梓娅的温柔知青。
而张序一家在新加坡开了几家连锁书店，此次回国，是因为张序病重，不得不依靠中药调养。
张序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先是水土不服，连着高烧十几天，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吐出来的咳出来的都是血。
好不容易病好了些，又染上了风湿，一到换季的时候，必要大病一场，身子骨是越来越虚弱。
这些时日，张序又大病一场，今天一整天都在昏睡中。
张涑贴了贴张序的额头，还有些烫，他轻声唤道:“哥哥，起来啦，吃点东西吧。”
张序转了个身子，看着他的弟弟，“嗯。”
他起身去洗漱，张涑去端来饭菜。张序一边吃着，张涑一边帮他收拾东西。
“这是干什么呀？”
“我们要回家了。”张涑把衣柜拉开，将里面挂着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收进手提箱。他速度很快，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张序不解，“回家?”
“是啊，郎官巷。”
“真的吗，要回去了？”张序放下瓷碗，异常激动。
张涑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提到郎官巷、杨桥巷，都要大发脾气，偏偏他又是个病人，谁也不敢惹他，生怕他又发了病。
登上了轮渡，吹着冷冷的海风，张序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兴奋，他就要回国了，不知道阿诀怎么样了，不知道阿诀有没有再找旁人……
那一天，张序一只在夹板上走来走去不得宁静消停，张涑跟在他身旁，简直要气炸连肝肺，矬碎口中牙。
终于，他受不了了:“哥哥，回去躺会儿吧，到厦门还有一段时间呢，至少要明天早上，这样你会受不住的，要小心身子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张序半句也没听进去，胡乱应了一句，回房间坐着去了。
次日，到了厦门，再坐一段车子，才到了郎官巷。
望着今非昔比的老巷子，张序顾不上感慨万千，只想赶紧放下东西，去找他的阿诀哥哥。
看着熟悉的小巷，张序无暇顾及其他，趁着一群人忙成一团，跑了出来。拐进杨桥巷时，竟有些近亲情怯的感觉。
他脚步慢了下来，一眼看见老朋友苏明文，“明文！”
“小序?！”
两人聊了起来，才知道王决早在五年前已经娶了个妻子。
张序有些不相信，固执地认为王决是迫不得已的。
苏明文扔给他一个大白眼，直白地说:“你得了吧，说不定哪天他就有孩子了，你还坚持个什么劲，人家都不搭理你，就你一个人搁着较真，有什么意义？”
张序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明文恨铁不成钢般的暗骂了一句王决，转身走了。
而他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张序一转身，在巷口看见了一个二十年来朝朝暮暮想着的念着的心上人。他依旧高大英俊，只不过他宽阔的臂弯护着的，是他的妻子。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模糊了视线，王决也看见了他，宕机了一刹那。
“阿序?”王决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这时发现张序不见了的张涑追了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正要轮拳头打王决，被张序一把拉住:“小涑，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考虑后果。”
“可是！”
“我没事。”他摇摇头，抬手抹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
可毕竟那是他第一次的喜欢，第一次的心动，第一次热恋，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像长在心底的大树，根深蒂固，要是将它拔出来，定会把心脏弄得四分五裂。
二十年了，张序被母亲管制着，不得与王决来信，只是偷偷与苏明文来信，问询王决的方方面面。
一回到家，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张涑站在门外怎么劝都不管用。
怀表里，泛黄的照片，上面的两个人面对镜头互相搂着，笑得明媚。
那是他的整个青春，全都赔付在了这个名叫王决的男人身上。
另一边的王决似乎也不太好，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回想着张序波澜不惊的神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两个人竟形同如陌路人一般，明明当初的他们是那么亲密无间。
深夜里疯狂跳动的心，中秋时节悄悄勾起的尾指，惜别时不舍的眼神，一切的一切无疑在昭示着他们荒唐的年少。
他辗转难眠，回想着那段叛经离道的恋情，难以忘怀。
整整二十年，爱被时间消磨的面目全非，直到消失殆尽，他们之间什么也不剩下。
是王决亲手将张序狠狠推开，却又在疑惑，他们之间怎么就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