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未褪》烟花柳巷觅知音

4、番外篇一·陈旧

　　王决和张序从小长在一起，玩在一起，常常形影不离。
　　前者是王家的大少爷，娇生惯养长大的。而后者则不同，乃是家中的二少爷，还是张夫人收养的养子。
　　好在王夫人和王先生看得上张序，同意了他们在一起。

　　“这个字怎么念啊？”王决指着书上一个字问道。
　　“这个字啊，雀，què。”张序捧着一盘瓜子，塞进嘴巴里磕着玩。
　　“哦哦，那我念给你听。”
　　“什么东西啊？”张序眨巴着大眼睛，问。
　　“鹊桥仙·纤云弄巧，宋秦观的一首词。”
　　“嗯。”张序点点头，等着王决的下文。
　　王决端起词书念起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王决看着张序，眼中闪着光，嘴角含笑。
　　“你会扔下我一个人吗？”张序放下瓜子碟，问。
　　王决信誓旦旦地说:“怎么可能，我就愿意跟你腻在一起。”
　　张序笑了笑，伸出小拇指:“那咱们拉钩。”
　　“好。”
　　他们伸出手，勾指起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青涩而稚嫩的少年许下的誓言也是稚嫩的。
　　“你幼不幼稚啊？”王决说张序幼稚，却比他笑得还张扬。
　　张序噘着嘴，眉眼弯弯，“你才幼稚呢。”

　　最后，王决还是失约了。

　　张序跪坐在火盆前，看着那张纸一点点被点燃，细长的柳叶眼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着眼泪。他才二十几岁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只知道人死了，再也见不到，再也说不了话了。
　　忽然，他不知道抽什么风，白皙的指节伸入火中，又把那张纸抓住。
　　被烫伤的地方，丑陋狰狞，他却置若罔闻，把还带着火星的纸张揣入心口。
　　鼻尖轻嗅，那上面的墨香，还似多年前一般，依旧未褪。
　　“阿诀……”
　　每一次，张序唤王决的名字时，王决不管在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应一声。只是这一次，无论张序怎么哭，怎么去喊，都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不胜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应答他了。
　　张德总说王决死了，张序怎么样都不相信，但绝望如潮水般袭来，淹没了所有希望。
　　他一遍一遍又一遍念诵着佛经，正如当年的王决一样应答着张序，他祈祷王决相安无事，得胜归来。
　　可那是战场，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厮杀搏斗的战场，生死无常。
　　张德也确确实实寻找过王决，可得知的是早在淞沪会战中他就已经死了。

　　王决这辈子就去过两回上海，一次是去商谈要义，第二次……就是淞沪会战那次了。
　　张序还从没去过哪里，一辈子就跟着张家人，跟着王决，随波逐流，像一个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的木偶。

　　十年前的事情，以前想想，觉得那时的自己多么傻，现在想想，那时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人就是这样，向前看，会满含信心，面带笑意。向后看，才会发现，人生过得如此之快，时间像细沙一样，稍不留神，就从指尖流逝了。

作者有话说

　　“怎奈他是个浪子，他也不足以让浪子回头。”《雕虫小技》赢廪×郝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