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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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东海之中，长洲以北，地方五百里，去西岸七万里，有洲名曰“祖”。
祖洲有山名曰合虚，方圆百里植被茂密，人烟罕至。
合虚再往北走，便是日月升起的地方。
因毗邻羲和、常羲两位神仙的仙宫，据传此地仙气绵延，灵气汇，乃是求仙问道白日飞升的上等修行之地。
五千年前，长洲大乱，殃及六界。
合虚有妖幌借修行之名趁机为祸人界，扰乱苍生，群妖附和，人界边境一时惨不可言。
正值天界陵光神君触犯启垣上神，天帝震怒，一道旨令，将其罚下天界，看守合虚，永世不得离开。
千年前，天帝慈悲，欲收回旨令，使其重回天界，陵光神君断然回绝。
陵光神君原身本为朱雀，为向天庭示威，一身绛色羽翼一夜转为墨黑。
恐其投奔魔界，为祸合虚，不日，天帝特遣逍遥散仙紫虚真人下界整顿合虚，赐封其为合虚天管管长。
据仙界官方说法：天管是一支思想好、作风硬、业务精、纪律严的天界团队，他们担负六界界容界貌、界政设施等重要执法管理职责，维护着界区人民的生产、生活和工作环境。
具体创立时间不详。
话说紫虚真人被天帝陛下往怀里塞了一张脱丝发霉的明黄绸缎，一脚给踹下了仙界，孤身在合虚考察数日，发现合虚地段荒凉，并无甚民脂民膏可供搜刮，只得开门招徒，以期筹集建观资金。
数年后，一座四四方方矮小寒酸的破落道观终于在合虚山顶落成。
放眼六界，动辄几十个院落的道观可谓比比皆是，便是上百个院落的也无甚称奇，《天界日报》曾一度对其进行过“六界最大道观排行榜”的调查，却万分感伤的发现“只有更大，没有最大”。
比大或许排不出第一，但若比小就非合虚道观莫属了。
许是几十年前，许是几百年前，合虚道观称冠“六界最小道观排行榜”，雄踞数年不倒，一时声名鹊起，引得无数仙朋道友纷纷造访。
天界高层深受震动，特出“廉洁自律艰苦为公”大红锦旗一面，于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送到合虚天管管长——紫虚真人手中，一时引以为佳话。
《天界日报》对此大肆宣传，合虚之名远播四海，风头之劲，一时无两，前往修行之人更是与日递增。
合虚本地妖精并不多，大多都是从外地慕名而来。
同是来自四海十洲，于是难免招朋呼友，拉帮结派。
“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众在异乡为刺客。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一枪来我一枪，徒留一身伤。”
以上摘自《合虚日报》，可信度不详，但此地拉帮结派之风由此可见一斑。
“你是瀛洲人？啧啧，我有个表姑的小姨子的表舅也是瀛洲人，听闻瀛洲有眼玉醴泉，出泉如酒，饮之长生，也不知是否为真？”
“嘿嘿，这些话如何信得，骗骗外地人罢了，不过我家七十年前搬到长洲了。”
“嗳……那可巧了，我也是长洲人，我家住长北。”
“哈，我是长南的。”
诺诺是被熟悉的长洲口音吵醒的。
彼时，她正靠在一截冬青树桩上小憩，昨日初至合虚，折腾了一宿没睡，一不留神，竟靠着树桩睡了过去。
身边的草丛里摊着一份《合虚日报》，头条是《爆料：山雉精药园候道长，未婚夫怒发欲拿奸》。
这山雉精，诺诺却是识得的。
时间拨回昨日。
初来合虚的诺诺在密林中一边熟悉地形，一边寻找合适的洞穴。
寻了大半日，洞穴没寻到，肚子却是饿了。
解开随身包袱，这才发现，一路跋涉，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再没剩一星点干粮。
发呆的时候，却闻得一阵熟悉的生血气味。
诺诺循着这股气味，在两株老槐树间的大坑里找到了源头。
坑里头是只肥肥胖胖的小山雉，左腿被捕兽夹给夹住，隐隐有些血痕，想来是表皮为夹口所破。
许是为腥甜血味冲昏了头脑，许是饿得太过失去了理智，诺诺的眼眸不复之前的深黑，渐渐泛起荧光。
如此转变，不过眨眼功夫。
小山雉初初发现坑沿处白衣碧带的诺诺时，面色颇为不满，眼底全是警惕。
滴溜溜的打量了诺诺一圈，更觉受到威胁，绷紧了嗓子凶道：“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主意可是我先想出来的，你不许学我，更别想现在跳下来跟我争我的青泽道长，不然……”
可惜，她被彻底无视了。
伴随着小山雉的尖叫声，诺诺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脚刚沾地，“嘭”地一声，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消失不见，徒留一只家猫大小的碧眸雪狐，碧莹莹的潋滟水眸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小山雉瞪着眼睛忿忿道：“你这狡猾如人的狐狸精，怎地这般不要脸。青泽道长分明就是我先看上的，往坑里跳的主意也是我想出来的，今儿轮到青泽道长采药的消息更是我打听出来的，你这厚颜无耻的小狐狸精，你就不怕天劫时五雷轰顶么你……”
每月初一十五都有观中道长前来药园采药，这坑原是为了防止妖精们误入药园而设的，坑底被施了现形咒。
诺诺实在委屈，她既不认识什么道长，更不知道药园何处采药何时。
若定要争抢，她也只怕那什么道长前来与她抢眼前这只食物。
不过此刻她却没心思解释，还是剩点气力捕食的好。
小山雉骤然对上诺诺一双浓碧眼眸，终于后知后觉的不安了。
“喂，你，你想作甚么？我，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我姑姑的儿子的表姐的爸爸的妹妹的丈夫的小姨的姐姐的表婶可是凤神殿下……你，你要是敢得，得罪我，我……”可怜的小山雉声音干巴巴的，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伤口为剧烈的挣扎而拉扯得更开，空气中的血味越发浓烈。
诺诺努力咽了口唾沫，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小山雉眼见着那只越走越近的白狐，她能清楚的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甚至看到她舔唇时露出的尖牙。
眼看那只白狐越走越近，她近乎绝望的看着她向她伸出爪子，终于不堪忍受，眼白一翻，生生晕了过去。
诺诺伸出爪子的时候，其实还在犹豫。
从长洲到合虚的这一路上，她虽然没少做杀生的勾当，但捕食一只成精的山雉，还真是头一回做。
抬起前爪扒了扒面前的小山雉，没醒，果真晕了。
托着一颗小小的狐狸脑袋，诺诺左右为难，苦恼不已。
狐狸心说：你不能杀死一只有思想的生命。
狐狸胃说：你更不能饿死一只有思想的生命，何况那还是你自己。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之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