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倾覆》卖瓜的甜甜

2、第二章 李倾覆偶尔

　　李倾覆偶尔能在星期二早上，大扫除时候看到她姗姗来迟，从容不迫地踏着蹁跹的步子。他在她身上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短裙，蝴蝶一样缤纷，短裙下面那双腿，又白又直。
　　从教学楼出来涌入人群时，李倾覆也开始有意无意寻着那抹身影。
　　校园里所有穿校服的女生里，她往那一站，就好像一堆青菜萝卜里夹了片培根，那怎能叫人不心动呢。
　　李倾覆想不到比这更贴切的比喻了，总之他的视线总能被她吸了去。
　　夜晚解决生理需求时，他也不再幻想小电影里的□□，自动换成她的脸，意淫她短裙下面那双覆盖着一层薄丝袜的长腿。每念及此，他既爽又暗恼自己龌龊。

　　自打升高二，班里出现一些走读的艺术生，还有转校的体育生，时常有座位空出来。班主任调座位很勤，几乎每次月考后都要换位子，像李倾覆这种优等生始终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但他个子高了些，老师只能把他分到第三排。
　　李倾覆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坐得老远。
　　虽然这种调座方式对差生来说不公平，但他们也没什么理由抗议，反倒是排在中游的那些很不满，为了坐前两排，学的也比以前刻苦了。
　　其中有个女生，是个矮个子，成绩中下游，但月考后，她进步了不少，班主任看她学习态度好，就让她去第三排，李倾覆旁边空着的座位。
　　课间，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那眼神，分明是不满，嫉妒。
　　徐漾走过来，环抱双臂站在李倾覆旁，仔细盯着那个短头发的女生，眉头渐渐锁起来:“哎，那女生叫什么来的？”
　　他瞅了瞅李倾覆，又瞅了瞅蒋意泊，他俩一个摆张扑克脸，一个打着哈欠。
　　“问你俩呢。”
　　“不知道。我去睡觉了。”蒋意泊一到数学课前就这副浑浑噩噩、要死不活的样。
　　徐漾瞪了他一眼。
　　他拾起方才的话题，瞄了眼那个女生，自言自语似的:
　　“有点奇怪，开学都一年了，我怎么从没跟她讲过话。”
　　他连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这个人好像从开学都坐在后面，大众脸大众名字，在班里默默无闻，存在感如同炮灰。
　　“她叫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徐漾懊恼地搔了搔后脑勺。
　　这忘记同班同学的名字，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想了又想，他强迫症都快犯了。
　　隔了好半会儿，徐漾几乎快放弃了，却见李倾覆从试卷遮挡的漫画书里抬了下眼皮，眼中阴翳流转，抿了抿唇，淡淡的说:
　　“周霞。”

　　李倾覆之所以记得周霞这个人，不是因为他稀罕她，而是在高一下学期，她干了件彪事。
　　说起来，他俩之前完全没交集，李倾覆是班里最想低调却低调不了的，好多女生包括班委张茉莉都垂涎他，平时有事儿没事儿找他说话。反观周霞则纯纯一个小透明，彼此权当是陌生人，平时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那种。
　　后来有次春季运动会，李倾覆被张茉莉逼着，报了个马拉松。
　　他当时痛苦不堪，其实他不是不擅长体育，只是不喜欢出风头，尤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人人都欣赏他跑得气喘吁吁累成狗的模样，扯着嗓子叫他“加油”，那他宁愿坐在教室上一下午自习。
　　可是在张茉莉铁腕之下，李倾覆没有回绝的余地，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上。
　　谁能想到呢，就这个决定害得他在全校面前社死，而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周霞。
　　当时他在外圈跑道，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他扫了一圈儿，以这个顺位下去自己会得第四，也不错。
　　可就在此时，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那喊叫震耳欲聋穿透了满操场为他加油助威的呐喊声，跑到转弯处，他不禁转头朝那扇窗户望去——
　　二楼的走廊，周霞探出大半个身子，举着一瓶矿泉水，向他直直扔去，嘴里又喊叫了啥，他听不见。俩人距离短，他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一刹，观众席上那些加油助威的女生只听得“嘭”一声巨响，那半路杀出的矿泉水瓶不偏不倚砸中李倾覆的脸。
　　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我草。”
　　倒地前，只听李倾覆错愕地骂出这一句，堪称人类运动会史上最美的语言。
　　这一瞬，全场的助威都止息了，一片鸦雀无声。随之，以张茉莉带头的好些个女生从二班坐席上冲到操场，李倾覆爬起来的时候，低低咒了句:“谁他妈的偷袭老子。”他朝那窗子狠狠瞪，周霞还站在那里，呆愣愣的。然后那些女生都过来了，问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李倾覆望了望前方好几个超过他的选手。
　　“我没事。”
　　最终李倾覆还是坚持跑完，不过没能进决赛。
　　事后他在走廊碰到周霞，她被张茉莉等人训斥，低垂着头，委屈至极。
　　然后走到他面前，怯怯看他，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送水...当时张茉莉叫我给你的。”她小心翼翼的，窥探他的神色，生怕火上浇油。
　　看她那样，李倾覆觉得莫名的生气，明明她做错事还弄得一副委屈巴巴，跟谁欺负她了似的。
　　他扯起笑容，阴沉沉的目光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讥讽道:
　　“行啊你，送个水扔我脸上，真够虎的。”
　　他没说，当时那个距离，被矿泉水砸一下子，比篮球闷脸还疼，撞得他脑袋晕乎乎的，可是却记住了她那张脸。
　　幸好没破相。李倾覆合计着。同时也有点担心他的女神会不会看到了自己那一幕。
　　“真的对不起。”
　　周霞软懦的声音仿佛哭腔。
　　此时她站在李倾覆面前，显得他很高，投下来的阴影将她笼罩。她愧疚得无地自容。
　　李倾覆盯着她脸。
　　“你叫什么。”
　　她一怔，“我叫...周霞。”
　　“周霞，我记住你了。”李倾覆漫不经心的说。其实心底早就没怨气了，这茬纯是为了故意吓唬她。
　　她身型一僵，又说:
　　“对不起...”
　　他皱起眉，对不起对不起，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他又没真的生气。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在他记忆里，这三个字真是从她口中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李倾覆很快发现，他的同桌出奇的话少。
　　上数学课时候，周霞昏昏欲睡，眼见着脑袋磕到桌面，那仿佛日本人偶似的齐刷刷的短发挡住了整张侧脸。
　　太惊悚了。
　　李倾覆这时就用肘怼她，一次不醒，再使劲的怼。
　　周霞猛然惊醒，迷蒙的转头看了看他。感觉嘴上一阵凉丝丝的，一抹，一道口水，顿时醒悟，尴尬道:“对不起，我睡着了。”
　　“我又不瞎。”他直视黑板。
　　他想，那架势，昨晚得打了多少把联盟，能困成这样。
　　课间，张茉莉邀请大家这周末出去玩。
　　班委有事没事就爱搞这种班级聚会。无聊的很。
　　李倾覆扫了眼名单，直接传给周霞。
　　他懒懒的撑着下巴，这种集体活动他一向提不起兴趣。
　　他看到了徐漾的名字，因为康晴艺去，他就去。
　　这小子谈了恋爱就跟洗心革面了似的。
　　李倾覆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个胖墩墩的女生从后排走过来，经过他面前，弯下腰，跟他的同桌周霞说了句什么，表情有点为难，周霞听了，想也没想，就把名单传给了后面同学。
　　他记得，那胖墩墩的女生是上学期转来的，叫王瑶，一直是班里的边缘人物，因为说话口齿不清，看起来蠢兮兮的，没人同她来往。
　　他回头看了看她的位子，恰好是周霞原来的同桌。
　　原来这俩人是朋友。
　　两个默默无闻的，凑一对了。他轻蔑地想。
　　转回头，正要去继续想他的女神，张茉莉突然直直朝他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问:
　　“李倾覆，明天聚会你去吗？”
　　李倾覆侧目仰头看着她挺翘翘的胸口，晃了晃头。
　　她意料之中。
　　“为什么？”
　　李倾覆缓慢地将视线上移，与她对视，漫不经心的答:
　　“哦，我表姑生病了。”
　　张茉莉盯着他。
　　他也回望她。清亮清亮的眸子，睫毛长而弯，扑闪之间，惹人心痒。
　　张茉莉现在却恨死他这副人畜无害的美色了。
　　她攥拳道，“上次你舅妈搬家，上上次太爷爷来做客，上上上次表姐结婚，李倾覆，你家里亲戚真多。”
　　李倾覆扯起笑容，耸了耸肩。
　　“李倾覆同学，”张茉莉心平气和，“希望你能好好尊重这个集体，融入同学们...”
　　她的思政课又开始了，李倾覆笑容淡去，这套话就跟唐僧念经似的，每次拒绝她都要在耳旁唠叨。
　　他头疼起来。
　　下面紧接着就该说他多么多么不合群了。
　　他心里有谱呢，那些爱嚼舌头的女生常常背后这么说他，他早都习惯了。
　　周霞说:“同学们要去唱ktv，很开心的。你没事的话，就一起呗。”
　　他不耐烦了。
　　“行行行，我去。”
　　张茉莉这才停止念经，满意地走了。
　　周末他妈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学术讲座，恐怕晚上才能回来，家里没什么吃的，和他们出去，起码能混两顿饭。李倾覆默默安慰自己。
　　他又想起什么，瞥了眼他的同桌。
　　该死的张茉莉，分明是歧视。人家不也没在名单上签字，也没见她过去进行思想教育？
　　默默无闻也有默默无闻的好处。
　　他趴在桌上，头一次羡慕班里的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