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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朋友和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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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闷热的天气,上课的学生众多再加上有一个吊扇一直发出吱吱的声响,上课的老师声音平淡的没有起伏,而使得这一堂课愈发枯燥无聊,学生要么低着头玩手机,要么干脆直接趴在桌子睡回笼觉,虽然已经快到饭点了;当然,也不乏个别学生,正认认真真在下面做着笔记,呃,居然头都不抬一下,这是把老师置于何地?
突然,某个角落里的某部手机“嘀嘀”响起来了,这是扣扣消息的提示音,学生们哄笑了一番,讲台上戴着一副又大又圆的黑框眼镜,脸有点婴儿肥的女老师终于发怒了,“砰”的一声,她把书本重重摔在了第一排靠走廊的课桌上,哄笑声安静了下来,有人也从睡梦中醒过来了,也有人仍旧长睡不醒。
“刚刚是谁的手机响了?”女老师走到走廊中间,怒气甚重,一副不揪出元凶绝不罢手的架势,倒令全体学生刮目相看,原来上课像温顺的小绵羊,声音有点嗲的,模样这么可娃伊的孙静居然会发火!
太过安静的教室让顾溶雪很不习惯,她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轻轻地推了推旁边正低着头玩手机玩的不亦乐乎的冉依依,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声音,关掉!”没想到,冉依依头都不抬一下,这时,“嘀嘀”声又响了一下,孙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坐在第四排靠墙边的顾溶雪和冉依依这里,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顾溶雪忍无可忍,伸手从冉依依抽屉里把手机拿过来,按下关机,这时冉依依终于抬了头,顺带伸了个懒腰,侧耳跟顾溶雪说道:“睡饱了,怎么还没有下课啊!”原来她一直在睡觉啊!此时的她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动态。
顾溶雪好心提醒道:“你惹麻烦了。”果然,她话刚说完,孙静就走到她们这一排,离她们只有两个座位,冉依依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师,口里念念有词,“上帝保佑,灾祸不要降临在我头上!”顾溶雪听见她微弱又无助的声音,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她想到阿甘的那句“人生就像一块巧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的”,估计此时冉依依口里心里都是苦的。
“你,站起来!”坚硬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师,我错了,我上课不应该睡觉”冉依依忽地一下站起来,低下头乖乖认罪,温顺的像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得以柔克刚。
“不是你,旁边的那位同学,我说的是你,还不站起来吗?”此时顾溶雪的表情怎一个惊呆了来形容,她指了指自己,在孙静的“虎视眈眈”地注目下,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站了起来,静候发落。
“以后上课手机要调静音,这点课堂纪律不知道吗?”孙静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上百号人挤在一个教室上课,空气不流畅,你们也静不下心来,我也跟学校反映了,争取下次两个班分开上课,我知道你们上课不容易,我们老师也是这样,你玩手机影响其他同学上课,扰乱课堂秩序,既是不尊重其他同学,不尊重老师,也是对不起自己,你想想这么大热天你们父母还在工作,就是为了供你们念大学,而你们却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
这下,顾溶雪是彻底蒙了,看来这个黑锅是背定了,简直是莫名其妙。顾溶雪抬起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苦口婆心的孙静,透露低落情绪的眼神很想传递出她已经知错了。可是孙静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想要以小见大,由一堂课引出对人性更深入的思考,对高等教育的反思。顾溶雪瞥了瞥在一旁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冉依依,耳边的长篇大论让顾溶雪走了神,孙静的语言功底怎么那么像高中的“智多星”呢?不会也是学语言的吧!
“智多星”付炎是顾溶雪高中时候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矮胖的身材,脸上长了很多黑痣和绺子,两撇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加滑稽,高二分文理科时,顾溶雪因为找错了班级迟到了,在教室门外,刚喊了句报告,就看见付炎和蔼的笑容和阳光下脸上的点点阴霾形成极大的反差,顾溶雪强忍住笑,咧了一下嘴,付炎立刻眼冒火光,说道,“这位同学进来吧,你以后就是语文课代表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进到教室坐下来后,她才了解到原来她迟到的那会儿,付炎正在任命班干和课代表,最后只剩下语文课代表没有人愿意当,前面几个点到的同学要么直白地推辞说“自己对语文的热爱还不够”,要么婉拒道“自己做事不靠谱”,“自己难堪大任”,付炎正尴尬呢,想办法找台阶下,谁知道倒霉的自己的到来适时地化解了第一天第一节课的僵硬气氛。
顾溶雪心道,难怪付炎笑得那么灿烂,原来把我当成了台阶啊,当语文课代表是惨无人道的惩罚啊!可是很快,她又很感激付炎,语文课代表这个角色让她的暗恋有迹可循。
“啊?”顾溶雪听见铃声响了,一脸茫然地看见孙静走向讲台的背影。
“你不会没有听见孙静最后说了什么吧?”
“什么?”
“惩罚呀,你还有我们这些上课睡觉的写一份检讨,在下次课之前交给她!”
“你还好意思说,你梦游周公就罢了,手机也不调静音,要不然我哪来的麻烦。”顾溶雪收拾好书包随着人群走出教室,满脸忧伤地说道。
这是顾溶雪人生中第一次写检讨,不过自从认识了冉依依,她的极限一直都受到挑战,比如此时冉依依欲哭未哭,含情脉脉的眼睛正仰望着她,顾溶雪心里不忍,她最怕女生做错事后可怜兮兮的表情,许是她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心肠都硬不起来吧。她仿佛记得不只一个人对她说过,要把自己的心肠变硬,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了。但是,她做不到。
“行了,我怕你了,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了。”顾溶雪一只手推了推冉依依歪着的脑袋。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溶雪最宽容大度了,原谅我啦,这样,中午我请你吃大餐。”
“好呀,那就去德乐吧!”
“哼,你敲诈我呀,我这个月都经济危机了。”
“你哪个月不到中旬就闹经济危机?谁娶你,谁就要败家。行了,这次我请你,算是纪念我人生中第一次写检讨吧!”
“哇瑟,溶雪最好了,如果我是男的,我现在就和你订婚。”
顾溶雪一头雾水,许是她在走神,跟不上冉依依的脑回路:问道,“为什么是订婚?”
“你还真是简单直接呀,女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订婚之后万一有了变数,万一男生变了心,万一女生也变了心,可以为双方留一条后路嘛。”冉依依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世界就是充满变数的,人生的今天和明天都不可预料,就像天气一样,我们从来都不能抗拒,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你都得满怀欣喜地去迎接。
顾溶雪无奈地摇摇头,冉依依胡说八道时总是一脸正经的模样,总能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就是事实。冉依依就是这样一个装作深谙世事的乐天派,总能随遇而安,退而求其次,所以她活得鲜艳多彩,在她的万丈光芒下,顾溶雪有时会觉得自己是个悲伤阴郁的人,犹如初春时到处生机勃勃的景象,还有一些角落里仍然残留着零碎的冰雪,那是冬天的遗产,在阳光照不到的日子里,她只能依靠自身的温度融化这些冰雪,融化自己才是最大的煎熬,她既快乐又痛苦,她渴望变得快乐,却在迈开脚步时又小心翼翼,所以她总也跑不快,她自卑又骄傲,从来都不期待别人的帮助,归根究底她害怕依赖。
结识冉依依于顾溶雪而言,与其说是一个神奇的故事,不如说是一场事故的开始,起码她之后的生活时不时乱了条理秩序,遇到麻烦和解决麻烦是常态。
大学开学第二周顾溶雪就摸清了各科老师的脾气,口语课的老师是外教Ben,是一个内里闷骚,外表屌丝的英国人,来中国四五年了,却还没有被中国传统教学模式同化的“外大清风”——是学生的福音,因为他上课不点到,最容易翘课。顾溶雪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个好学生,她翘课的生涯却从口语课开始了,因为她实在无法忍受把两节课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浪费在聊天上,她无法忍受女学生与Ben没完没了的互动,介绍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活生生的一部家族史。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是顾溶雪的宗旨,这样的聊天一点都不美好,她果断地从教室里溜出去了。
都说北方比南方的风更粗犷豪迈,可是北方的城市总是比南方的城市敏感,顾溶雪自认为自己对时间很敏感,比季节更替、日夜交换更敏感,秋分才过,这个城市就呈现萧条颓败的景象,枯黄的叶子铺满了长长的街道,情侣浪漫地牵手好似走在通往幸福殿堂的黄金大道上,让人生羡。一阵淘气的风袭来,男生轻柔地给嘟着嘴的女生别过额前凌乱的头发,两人甜蜜地相拥,爱情故事里的浪漫不就是这样的吗?现实总是很喜欢折磨浪漫,好似它们是天生的不共戴天的宿敌。
伴随着清洁工阿姨的抱怨声“这妖风是做啥子呢?刚扫完的地又要重新扫了。”伫立在天台的顾溶雪回过神,不知怎么地,她想起了雪莱的《西风颂》,她不禁念起了其中一个选段:“快把我飏起,就像你飏起波浪、浮云、落叶!我倾覆于人生的荆棘! 我在流血!岁月的重负压制着的这一个太像你,像你一样,骄傲,不驯,而且敏捷。”
命途多舛,浪漫的诗人总能立于现实,高于现实,从不安于现实。
“你在念些什么?不知道这会打扰别人吗?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天台另一端蹲在角落里的女生突然站起来嚷道,她楚楚可怜的神情吓了顾溶雪一跳。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人。”顾溶雪满怀歉意地说道。
“你也失恋了啊,还是逃课出来的?”
“逃课出来的。”顾溶雪找不准这两句话的逻辑,逃课的原因不一定是失恋。
“噢,不是失恋哪,我还以为你跟我同病相怜,你知不知道失恋的人很脆弱,听到一点声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刚刚还以为拯救我的人降临了呢?”
“真是抱歉,你别太难受,我……”顾溶雪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突然间有个陌生人闯进自己的世界,还是自己异常脆弱的时候,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接受的吧,她准备离开,给这个女生腾出一片安静的天地。
女生用袖子擦干泪水,仰起红扑扑的脸,说道:“既然没有等来帅哥,那就算了。要是觉得抱歉,就请我吃冰淇淋吧!”
“女生真是善变啊!”顾溶雪暗自说道,她也没有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个不是请求的请求。
“你也是外语系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上午,三号教学楼只有外语系的班级在上课。”
“噢。”
“那你应该认识我吧!”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我叫冉依依,太阳冉冉升起的冉,杨柳依依的依依。”
“噢,现在知道了。”
冉依依愣了半分钟,哈哈大笑起来:“好吧,你的反应有点敷衍,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溶雪。”
“是英语一班的顾溶雪?我知道你诶,高考分数是我们系的第一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语二班的冉依依,这一届的最美新生,学院的宣传栏里和网页上有我的照片和介绍。”冉依依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过,你肯定没看,你是不是没有报名参加最美新生评选活动啊?”顾溶雪耐不住她上上下下探询的目光,回答道:“我没有参加新生军训,报道来晚了。”
“这样也可以啊,早知道我也不参加军训了,晒得人都黑了一圈。”冉依依自顾自地说着。
“你还要不要吃冰淇淋啊?”顾溶雪察觉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要,当然要。”冉依依凑近过来,挽着顾溶雪的手臂,就像校园里最常见的好朋友一样,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你真是自来熟?”
冉依依仰起脸,问:“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自来熟跟自来水有什么关联,是不是某个地方的方言哪?”
顾溶雪默然不语,眼前这个女生很有活力。
“你是哪里人啊?中秋节回不回去啊?”
“叶城的,中秋不回去。”
外大是S市各大高校里外国友人最多的大学,每年有大量的留学生和外教来此,因为待遇实在是好,留学生减免学费,还有高额的奖学金和生活补贴金,外教的福利更不用说了,让中国学生眼红不已,于是有人会吐槽这是胳膊肘往外拐。想想本国学生去外国留学的心酸,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过外大环境不错,这是值得慰藉的,内有两湖一山,外有护校河,绿化面积大。当然了,坏处就是路程远,南门到北门步行一小时,从女生宿舍楼到教学楼得步行半小时,从教学楼到商业街和食堂得走大道半小时,抄近路只要走二十分钟,但大多数情况下女生宁愿舍近求远,原因是抄近路要穿过男生第十一栋和第十二栋宿舍楼中间的通道,有时会遇到小尴尬,比如此刻。
“是谁倒的水啊?有没有长眼睛哪?没看见下面有人在走路么?”
冉依依叉着腰大嚷道,她就像落汤鸡一样,狼狈极了。
“依依,注意形象。”
“我都这样了,还有形象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下来。”三楼的窗台上探出一个脑袋歉意地说道。
不到半分钟,一个男生拿着一条干毛巾快速跑过来。“同学,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准备浇花的,结果太急了,把一盆水都倒下来了,你用干毛巾擦一下吧。”
冉依依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毛巾,擦着头发,脸上大写着两个字:极惨。
“那花儿还活着吗?”顾溶雪问道。
“啊?”男生反应慢了半拍。
“我说你这样浇水,花没被你浇死啊!”
“是我室友的花,今天他去上课了,忘记浇,让我帮他。”男生摸摸后脑勺,红着脸说道。
“男生养什么花。”冉依依依旧是一脸愤懑地说道。幸亏是盛夏,她穿着短袖短裤和凉鞋,又是齐肩的短发,头发擦擦,很容易干。
“不,那盆花是我室友女朋友送的。”
“呵呵,这真有意思,那都是你室友女朋友的错了。”冉依依不依不挠。
冉依依无理取闹起来又可爱又可恶,谁拿她都没有办法,顾溶雪推了推她,说道:“谁让你非得走近路了,这就是走捷径的代价。”
“溶雪,你怎么不帮我?明明我是无辜的,现在又是饭点,我好饿,衣服也没干,怎么办?德乐去不了了。”
“这样,我去帮你们买饭,你们去宿管那里坐一下,找她借一下吹风机吹一下吧!”男生提议道。
“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那就只能这样了。”冉依依嘟了嘟嘴,一副吃了亏的模样。
男生从口袋取出钱包,飞快地往食堂方向奔去。
“我说你啊,别得理不饶人,这男生挺好说话的。”
“嗯,就是有点呆。如果我是男生,肯定趁机搭讪美女。问个班级姓名啦,要个联系方式啦,以便日后进行精神补偿。”
“你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要是那个男生知道你这么想,才懒得搭理你。”
“好啦,溶雪,我们去宿管那里借下吹风机吧,这么干站着热死了。”
“走吧。”
男生十一栋宿舍楼的宿管居然是个女的,冉依依一直在嘀咕,不合理啊,为什么女生二十二栋宿舍楼的宿管是男的。宿管阿姨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光亮,穿着碎花短袖,看起来平易近人,一看到冉依依这副像是淋了雨的模样,没有问两句话就领着她们到她住的房间拿吹风机。
她们以前从来没发现一楼大厅里这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冰箱,桌子,电饭煲,电磁炉都有,冉依依看见宿管阿姨走出后,关掉吹风机,小声地再次抱怨一遍:“学校是不是变态啊,宿管阿姨管男生宿舍,宿管叔叔管女生宿舍,不过阿姨和叔叔挺有夫妻相的。”
“你想知道就问阿姨。”
“每年宿管都会轮流交换的,今年轮到我管十一栋。”宿管阿姨走过来说道,“你们住在哪一栋啊?”
“阿姨,我们住二十二栋。”
“是大二的吧,我老公就是二十二的宿管。”宿管阿姨云淡风轻地说道。顾溶雪和冉依依有点窘迫地对视了一眼,原来真是夫妻啊!
谢过宿管阿姨后,两个人刚出大厅就遇见了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拎着几瓶冷饮的男生,他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等急了吧,吃饭吧。”
“在哪儿吃饭呢?大厅里人来人往的,那么多男生看着,我们还怎么吃呢。”
“去前面的亭子里吧,那里有石桌和石凳。”顾溶雪拍了拍冉依依的肩膀说道,男生感激地笑了笑。
“诶,同学你叫什么?哪个专业的?”冉依依塞了一口鱼香肉丝问道。
“刘彦,数计的。”
“我冉依依,我好朋友顾溶雪,我们外语系的。”
“你也是大二的?”
“对,你们也是?”
“是呀。”
……
顾溶雪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只觉得好笑,二十分钟前冉依依还一副想要掐死人的架势,这下子就怒气消解了,跟人家搭起讪来恨不得把人家生辰八字都给问了,真是自来熟啊,不过,刘彦的性子真是好,顾溶雪耸了耸肩,低头扒了几口饭。
“你刚才怎么都不说话,我都尴尬死了。”和刘彦说了再见后,冉依依问道,她脸上布满一层红晕。
“你还尴尬,碍事的是我好不好,你刚才铁定想把我塞到地缝里。”
“哪有,不过刘彦还真是呆的可爱啊!我那样打趣他,他都不生气,说个冷笑话,他也笑得前合后仰的。哪像你,不怎么理我。”冉依依气鼓鼓地说道,眼角眉梢的笑意出卖她此刻真实的心理感受。
“冉依依,我是女生,刘彦是男生,我们有可比性吗?你直接说喜欢上他就行了。”
“嗯,我空窗期也该翻篇了,你说刘彦心里怎么想的,他会不会喜欢我呀?”
“拜托,男生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是哟,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这会不会是错觉啊?你说我到底喜欢他什么,他的个头一米七五的样子,符合我心中理想男友的身高;身材还行,不胖不瘦;模样也不错,人也挺好的,虽然有点呆,但只要对我好就行了呀……”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恋爱中的女生果然无药可救了,顾溶雪轻叹了口气,加快几步向教学楼走去。
“溶雪,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离下一节课还有半个小时,还可以午休一下。等下顺带把检讨写了,明天上午孙静有两节课,正好课间可以给她。”
“这么急干嘛,孙静不是说了下次课交给她吗?下周再写吧。”
顾溶雪侧过头,打量起她:“冉小姐,估计你忘了你的日程安排了吧!今天下午满课,明天上午满课,下午你有社团活动,周三上午两节课,下午我们要参加英语竞赛,周四上午没课,不过你通常情况下都会睡懒觉睡到中午,下午满课,周五上午满课,下午你会回家,请自动无视双休和晚上,你可是从来都不在这些时间段动笔写字的。”
“你记得可真清楚啊!”
“还有,温馨提示你一下,我们下个月六号开始期末考试,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下个月就要考试?我的书还是白的呢?溶雪,你得帮我复习,不,是预习,要是这回我挂科了,我就死定了。”
“这得等你把课本凑齐了,我才能帮你。”
顾溶雪就是冉依依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每时每刻的心思。
两个人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次天台偶遇就成了朋友。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里,两个人搬到了同一个宿舍,搬寝室最开始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和冉依依住在一起,冉依依认识顾溶雪之后,顾溶雪是不喜欢与聒噪的长舌妇住在一起,顾溶雪在冉依依的软磨硬泡中搬到她寝室去了,从此119室成了她们大学四年的安乐窝。
“强强联合”让冉依依兴奋不已,与此同时也引起了外语系其他女生暗地里的更大的怨愤。冉依依起初听到别人戳脊梁骨时,是生气的。顾溶雪说,快乐是颗种子,怨恨也是颗种子,好种子成长起来造福于人,坏种子成长起来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冉依依感受不到顾溶雪悲天悯人的情怀,但是她最终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淡定,即在别人莫名其妙的怒火中笑嘻嘻地啃着西瓜,在别人冷脸相向时她咧着嘴说谢谢。
顾溶雪是英语专业,冉依依是法语专业,两个人的专业课不同,除了公选课选的一样以外,顾溶雪会去冉依依班里蹭课,因为她想为大三选法语作为第二外语做准备,法语老师当然会欢迎这么刻苦的好学生。冉依依因为其他时间无聊,也就跟着顾溶雪去她们班上课,说是去上课不如说是去激起公愤,冉依依作为系花,典型的白富美,漂亮大方,开朗热情,大大咧咧,原本应该是很受大家喜欢的,可是在美女如云的外语系,在没有女生甘愿成为陪衬被人压在头上的外语系,堂堂系花竟沦落到成为外语系全体女生公敌的地步。冉依依的性格好就好在她总会努力寻求生路,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一步步当上了校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受到一帮人的追捧,追求者可以排成长队。可是她依旧与顾溶雪形影不离,一起上下课,拖着顾溶雪参加活动。
冉依依开朗张扬,而顾溶雪跟她形成了鲜明对比。顾溶雪的成绩在外语系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只要参加比赛,就能获奖。作为出类拔萃的学生,她理所应当地受到学院领导的高度重视。只是她不喜欢搭理别人,为人不热情,不参加任何社团,她只在乎自己感兴趣和喜欢的事物,好像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格格不入,别人走不进去,她也不走出来。大家说顾溶雪高冷,冉依依不这么认为,她知道真实的顾溶雪是什么样的,她觉得很幸运,她很珍惜这份幸运。好奇心强烈的冉依依居然从来都不想知道顾溶雪为什么会和自己做朋友,她只知道顾溶雪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这个观念也许是从顾溶雪屡次帮她摆脱麻烦,力缆狂澜开始的吧!
冉依依大学里没少遇见过渣男。大一军训的时候她结识了她的第一任男友渣男一号,顾溶雪说她懒得记这样的人的名字,不到一个月他们便分手了,那时恰好顾溶雪在天台上看到了她最为落魄的惨兮兮的模样,只是没过多久,在她主持院联欢会的后台上,渣男一号带着现任女友来耀武扬威,那时冉依依才知道当时渣男一号提出的分手的借口“性格不合”是多么荒谬可笑,同时与两个女生交往,要做到性格相合简直是人格分裂啊!更何况另一个女生是平日里最喜欢和她作对的,面对女生尖酸刻薄挖苦和众人的起哄看热闹,冉依依下不来台,只红着眼圈呆呆地站在那里。
顾溶雪从容地走上前,接过喇叭,淡定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外语系出美女,女生都以瘦为美,下面那位女生这么不要脸,这么没心没肺,你的体重应该会很轻吧?要不要上来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减重的经验?你与你旁边的那位男生倒是般配,果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太好,好像用错成语了,欢迎大家指出错误。那位男生,请问我可以向你要几张脸皮吗?看你的脸皮里三层外三层的,少几张应该没关系吧。”
这下子渣男一号傻眼了,带着女朋友落荒而逃。谁都没想到平日里一言不发的顾溶雪居然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从那时起顾溶雪就成了冉依依心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成了她在学校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系里敢明面上针对冉依依的人少了,冉依依再也不会孤立无援。
不离不弃的除了恋人以外,还可以是朋友。只有顾溶雪和冉依依她们自己知道两人同病相怜,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
“溶雪,顺带帮我写一份检讨呗?”
“老师有说要写多少字吗?”
“没说,估计一页足够了吧。”
“嗯,你带纸了吗?”
“什么纸?你要上厕所吗?”冉依依扔过来一包餐巾纸。
“冉依依……是写检讨的纸。”
“有,有,有,说话说清楚嘛。”
“……”
呃,她们有的时候没有那么默契。
“别不说话呀,我跟你说,这次要写检讨的十几号人里,还有一个帅哥哦,虽然我已经阅尽千帆,看到他心里还是会砰砰直跳。”
“先别说话,别打扰我构思。”
“构思什么?”
“冉依依,稍微用点脑子。”
“构思检讨吗?这还用构思,我告诉你,我语文作文超烂,高考作文也是瞎写的,不过写这个我可有经验了。想高中三年,我犯的事可多了,我爸没少让我写检讨。”
“早说呀,依依,那就你来写,两份哦,不许有雷同,我可不敢跟老师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然后我再抄一份就行了。”
“好的,我会写得深刻一点,绝对体现出你痛定思过,备受煎熬,改过自新的心路历程。”
“随你吧。”
午休时间就在冉依依无限的唠叨中度过了,下午的两节英语听力课在专门的语音教室里上。据说是外语系开展副业挣外快挣得最多的秦红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秦红,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是外语系骨干级人物,科研成果硕丰,她个子不高,衣着干净简单,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总是神情寡淡。顾溶雪很敬佩秦红的专业能力,从第一次上过她的课,顾溶雪就觉得秦红是个坚毅内敛,刻苦努力的女人。
“诶,你有没有发现,秦红有白头发了,上次见她还没有,只隔了一个星期就白发渐生,岁月不饶人哪。”冉依依说。
“依依,你什么时候这么观察入微,多愁善感了。”
“本来就是嘛,不过她还是很有气质,我要是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这么韵味犹存就好了,诶,顾溶雪,你有没有发现你跟她很像。”
“没发现,我是我妈亲生的女儿。”
“没跟你开玩笑,真的,你们的气质很像,乍看上去冷冷的,脸上贴着生人勿近四个字。我听说秦红以前就是外大的研究生,外大的一枝花呀,因为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性子变冷淡了许多,大概现在还单身吧。”冉依依轻轻哀叹了一声。
顾溶雪默然,遇人不淑就是一场浩劫。
“我估计你也是因为经过什么打击变成这样的吧,没关系,等遇到了值得的人,你也会改变的。”冉依依轻轻拍了拍顾溶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冉依依,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忘记吃药了。”
“顾-溶-雪。”冉依依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是为你好。”
“再啰嗦,我就跟你割袍断义,把你划到长舌妇那一边去。”
“好啦,我错了,不说了。”在言辞上,冉依依总是顾溶雪的手下败将。
“顾溶雪”秦红冷漠的声音传来,“把刚刚听到的一段话,复述一下。”
“好的。”
“很好,坐下。你们班同学要多顾溶雪同学学习,我在课上都没有讲过怎样复述,她却能复述的很好。”秦红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却让班里炸开了锅,她难得又多说了一句:“在大学里,专业能力都是在课后炼成的。”
“溶雪,你真是我的女神啊,这么厉害啊,你刚刚明明在和我说话,根本就没有听录音,这么长的课文怎么复述出来的?”冉依依一脸崇拜地问道。
“别当我是天才,我只不过昨天做了预习,前段时间练了好几遍源语复述,所以记得。”顾溶雪依旧是一脸淡然,慢悠悠地解释道。她不敢说自己是天才,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往往会因为天才这个光环而被人忽略掉,岂不知被忽略的东西才是最根本的。
“溶雪,你知道世上最可恶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啊?”
“最可恶的事情就是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别相信心灵鸡汤,相信脚踏实地的努力吧!”
“你这还不是心灵鸡汤?而且还是有毒的心灵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