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小月黎枝

7、久别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云倪被楼下激烈的争吵声给闹醒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回回都伴随着东西摔碎的声响，同时还夹杂着两人的嘶吼，但这些对现在的云倪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只是听着烦心。

　　大概是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所以日积月累的人也就麻木了，她不会像最初那样去规劝，去拉架，现在已经学会了去接受他们这段破碎的婚姻，甚至用冷漠回应。

　　争吵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三刻的时候才休止，那时候，云倪已然困意全无。

　　睡不着就捞过手机来看，屏幕上显示三条未读信息，两条来自莫梨，一条来自云泽轩。

　　莫梨：云倪，你给我邮的隐形到了，超好看的。
　　莫梨：谢谢宝贝。

　　云倪回复了一个表情过去，随后点开云泽轩的消息：又开始了……什么时候咋两能搬出去住啊？

　　她盯着亮起的手机屏看了一会儿，最后又掐灭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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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上课的时候，云倪又是一副精神欠佳的模样，她叼着袋可可牛奶走进教室里，书包斜挂在椅背上，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坐热，就听到几个女同学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早上校门口的八卦事件。

　　“听说没，早上有个女生跟顾新野告白了？”

　　“校论坛都炸了好吧，那女生好像是高二的，这学期刚转来我们学校。”

　　“对，我看了偷拍照，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攻势太猛了点，直接问顾新野要不要谈恋爱，也太炸裂了！”

　　“不过也说得通，校论坛上有人扒出来她爸是混黑的。”

　　“真假的？”

　　“真的呀，所以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据说之前霸.凌过别的女同学，后来事情闹大了，才跑来我们这儿上学的。”

　　“那咱们班这位怎么班啊？”

　　“不知道咯。”

　　交谈声到这儿戛然而止。

　　云倪那会儿并没有将注意力特别放到女生堆里，但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正无法遮掩地往她这儿瞟。

　　她们平日里跟云倪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会正常打招呼，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该假装关心问问她情况，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给自己惹事的好。

　　好在上课铃声如及时雨般在这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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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胃口不佳，云倪这一天都过得不怎么舒服，到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更是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腹部的疼痛让她有些站不稳，后颈微微发汗，而这种感觉大约维持了十多分钟后，整个人便两眼一黑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校医务室里。

　　空气里流通着消毒水的味道，大片的阳光透过窗台洒进屋，晃得刺眼的那一下云倪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了下，这才发现手背上正扎着针，于是，顺着输液管内的液体流向慢慢挪动视线，随后就看到吊瓶上的葡萄糖字眼。

　　估计是午饭没怎么吃，外加她今天头天姨妈光顾，所以身体撑不住了才低血糖晕倒的。

　　正这么想着，隔帘那端靠近门口的地方忽然传来两个女生的交谈声。

　　“我靠，我这腿算是废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很肿？”

　　随着声音的逐渐靠近，另一个娃娃音女生怜惜地说：“有点肿的，一定很疼吧姐姐？”

　　“疼倒还好，就是有点丑，我现在这样都不好意思去找顾新野了。”

　　“那有什么啊，整个高二就数你杜希子最好看了，男生又不注重别的，就看脸，还有胸……不过你胸也大，还有什么可愁的啊。”

　　“切，那有什么用？”杜希子不屑地说，“你都说了只是高二，那整个高中呢？”

　　“整个高中也是你最好看啦。”女生奉承道。

　　“屁嘞，高三的那个，就跟顾新野走很近的的那个，”杜希子阴阳怪气地说，“那天我都见到了，长得比我好看，好烦啊，你说寒假的时候我要不要去整整？”

　　“你说那个云倪啊？”

　　“对啊，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管她是不是，不行的话就用点手段咯，对吧希子姐？”

　　这句话完，两人不再说话，而是开始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云倪那会儿终于将注意力朝隔帘处挪，随后，透过细微的缝隙看到两个女生的背影，其中一个女生的脖颈处隐约透出个不大点形似花瓣的纹身，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云倪扶了扶额，她是真反感这种被莫名卷入纷争后的无可奈何，因为她从来都是个不愿争抢的人，只想过好自己的简单日子，而顾新野也绝对不会是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去承受这份厌倦感的人。

　　等她们的声音彻底离去后，云倪才摸到手机看一眼。

　　顾新野在半小时前来过信息，简短的五个字：放学有比赛。

　　刚准备退出对话框，偏偏对方恰时地又传来一条信息：等你。

　　大概是半天没有得到她的回复，所以才想确认她是不是会去看他的比赛，云倪皱了皱眉，输液管内因空气介入而产生细小的气泡，她的另一只手在对话框里打字：我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顾新野的消息秒回过来：要紧？

　　云倪的手指快速在打字键上滑过：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回家睡一觉就好，你加油。

　　顾新野的消息没再回复过来，她轻叹一口气。

　　不知道是从刚才的哪一刻起，还是因为高中这几年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总之，就忽然很想念一个人，甚至，想要迫不及待地见到他。

　　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再也克制不住了，于是，等挂完吊瓶后，云倪找校护开了张病假条，随后，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搭乘公交离开了学校。

　　公交上的人不多，她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窗户微微敞开，云倪就这么任由凉风胡乱地吹着长发，安安静静地插着耳机颠簸了近一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墓地离公交车站大约还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她每次来都要会在门口的花店买一束花，这次也不例外，单手抱着雏菊，另一手扶着单肩包的肩带，人朝园区内走。

　　园区被保洁阿姨们维护得很干净，只是四周过于安静，甚至有些冷清，除了上方传来鸟啼外，别无他声。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孤独。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余晖铺洒而下，她的眼睛在落日下有些睁不开，用手挡了下，朝着熟悉的方向走。直到走到他所在的区域，看到相片上那张稚嫩的，却永远都不会被岁月摧残的容颜时，心情才变得复杂难明起来。

　　很多时候她在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们是否会为考进同一所大学而努力，他们是不是会一起展望未来并肩作战，他们会不会在大学的时候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太多的可能性，但这些，终将是一场空想，最终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不见。

　　云倪把书包扔到地上，有些日子没来了，她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偏偏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皱眉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来扫了一眼，是顾新野的消息过来：回家了？

　　这一次，云倪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重新揣回校服兜里，随后，将手中的花靠放在离他照片最近的地方，这时，有风吹过来，云倪把长发别到耳后，淡淡开口：“前几天我去看过你妈妈了。”

　　“她都挺好的，就是想你。”

　　发丝在耳边轻轻飘着，她曲着膝盖，说着得不到任何回复的话，又像有所回应似的双目认真地看着他，跟他对话：“你呢？在那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们？”

　　这句话完，鼻子微微发散，她轻吸一口气：“跟你商量下，如果有空的话，来梦里看看我们吧？”

　　“我很怕你会忘了我们……”

　　“特别是……”

　　声音轻微哽咽，半分钟后，才终于把话说完：“忘了我。”

　　“……”

　　云倪从墓园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她在那儿待了很久，手机在震，她不理，因为那时她只能安安静静地跟蒋愈待会儿。

　　就像曾经的他们那样，肩并肩地坐在洒满星空的草坪上无话不谈，偶尔默契地相视对笑，一块儿畅想着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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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回到铂庭华府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夜风寒，呼吸间皆是缭绕的冷雾，云倪插着衣兜，快步朝家走。

　　结果，没走多久，就在离家不足十米的地方，看到顾新野的身影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界范围内。

　　那时，他就坐在枫叶树下的休憩椅上，身上穿的还是打球时的那身衣服，甚至没有一件可以保暖的外套，也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他的身上早就没了刚打完球的热气，腿边零零落落地散着烧得火红的枫叶，寒风冷冽，他的衣领被风吹得轻微摆动，头发稍许凌乱，一只脚踩在篮球上，单手垂在膝前，另一只手里正慢腾腾地转着手机，五秒后，像是察觉了她的存在，别过脑袋来看她。

　　那一刻，他们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昏黄的夜灯下结结实实地对上。

　　云倪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呼吸停顿，随后，听到他徐徐开口。

　　“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