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淼—失去》猫秋葵

10、第八章

　　太阳已将大地烤得温热，两只小麻雀立于屋檐，吱吱喳喳地谈论着什么，很快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府厅内的圆桌上，三个盛有早点的木盒，明显被人动用过，但并未将其全部食用，也不知放置了多长时间，早已没了刚出炉那会的温度。
　　未被收起的早点还在等着下一位享用它们的主人，可惜这位主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呢。
　　寝室门被轻轻打开，微弱的阳光透过窗纸，将整个房间笼罩于浅浅的橙黄色之中。室内不像外面那般闷热，乘着透进来的点点阳光，比外头凉快，但也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安静中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床上被褥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突破口。
　　“唉……”
　　入室者轻叹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放于靠窗的木桌上，顺势靠在木桌边上，无奈地望着床上如虫茧一般的东西。
　　“三公主啊，你这个样子，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虫茧”蠕动了一下，很快便又没了动静。
　　“啧……三公主，你再不起来，可就别怪我动手了。”男人并不想亲自将床上人的被子一把扯起来，虽然那是最快的叫醒方法。再加上平时该干这活的是荷莲她们，但在三公主所有课程都修完之后，便没人再强制她起床了。
　　唉，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无可奈何下，男人扯起被褥的一个角，用力往上一提。随着被子一边被抽离，里头的少女跟着被子的走向翻滚了一圈。
　　凌乱的桃色头发，在白色被褥的衬托下，愈加鲜艳，像朵朵樱花在眼见瞬间绽放。身上透着淡粉色的寝衣，在翻滚中变得凌乱，皙白的肌肤在薄纱的遮挡下变得若隐若现。
　　这一刻，男人立马松开了手中握着的被褥一角，多少是有点后悔自己这个过于着急的举动。
　　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是不是忘了昨日所说的了。快起来收拾一下，该出门了。”
　　“嗯？”少女在迷糊中爬起来，好在有男人的身躯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她揉揉眼睛，朦胧中看清了床边人，“你，怎么……”
　　“嗯？”待视线变得清晰，看见男人欲要回头，“上官明泽！你怎么！”灵淼下意识看看自己凌乱的衣服，立马扯起一边被子遮上。
　　“我才不看你，身上都没点东西好看的。快点收拾好，换上这套衣服。”明泽说完便走出了寝室，脚步似乎比平时都要快一些。
　　灵淼看着寝室门被关上，才不住地挠头。刚睡醒的发丝打架一般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昨晚是怎么睡的，整个头乱得像鸟窝。这副模样竟然会被他看到！少女两拳重重捶在枕头上，真想把男人的双眼给挖出来扔掉。
　　如今再怎么抓狂也没有办法了，想尽办法将心中的火苗压下去。她起身来到窗边，在桌边的木椅坐下。桌面上除了上官明泽刚放的衣服，还有原本就静置于此的铜镜和木梳。现在再唤来荷莲帮忙沐浴梳妆恐怕是不够时间了。
　　灵淼拿起木梳，她无法像莺儿那样将灵力注入木梳，这样梳过的每一处发结都会很轻松地打开。
　　每个人的灵力属性、多少都是不一样的，像普通百姓大多是没有灵力的，而荷莲、莺儿燕儿这类是有少量灵力，能够简单地操纵自己体内的灵力，而凰家姐妹乃至皇后这类，是体内有较大量灵力的，因此从小便需学习灵力的使用。天上的神仙便更不用说，凡间的一切灵力来源于此，像凰家拥有大量灵力也是因为家族与天上凰族有关系。拥有灵力的个体都是有一定量的限制的，古籍中记载，个体灵力多少的上限是与生俱来，血脉相传，后天并不能减少或增加，灵力的普通消耗，是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补充回来的，而个体的灵力消耗过度，便会迎来生命的终结。每个个体的灵力属性，是血脉相传的，亦或是两不同属性碰撞产生的变异，有甚者会产生多属性。
　　灵淼所掌握的是火属性的灵力，在学习各种课程时，又总觉得无趣，因此很多操纵灵力的日常招式一点都没听进去，而最感兴趣的战斗类招式，又因需要日复一日的锻炼而只听了个大概，并未花时间去磨练，以至于现在的三公主，虽能操纵体内的灵力，却也只会点火灭火这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招式。
　　木梳的木齿很艰难地将打结的头发梳顺，好几次将灵淼的头皮扯得生疼。此刻她是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上课了。好在及腰的长发在一番捣鼓之后，恢复回往日的柔顺。
　　看向放在一旁叠得方正的衣服，引起灵淼的兴趣。不知上官大人的审美又是什么样的呢？
　　整体看上去应该是黑色为主色调，灵淼将其拿起展开，还有白色与桃红点缀，衣领是白与桃红相间的包边，袖套整体是白的，靠近手腕处一圈细细的桃红，压着一圈较宽的樱花暗纹。白色腰封的樱花暗纹透着淡淡的粉，一根较宽的桃色布条，白色樱花暗纹附在上头，与腰封是一体的。衣服下摆是三朵浅粉色樱花以小-大-小的堆叠方式排列。白色阔腿长裤配上纯黑高筒鞋。
　　没想到这男人审美还挺在线的。不过这整套衣服更像是男装，感觉像是会混迹于黑暗中的刺客会穿的衣服。
　　灵淼用一根桃色的长带子将头发高高束起，只留下脸庞两边两条不算长的长须。
　　整好一切后，打开寝室木门，刺眼的阳光争着从门缝挤进这暗处。
　　明泽也换上了一套与她身上那件相似的衣服，主色调都是黑色，但明泽的是以紫色与白色为点缀，衣摆处是三朵紫色的祥云。
　　“搞定了？那我们出发吧。”
　　“哎，等等，我们有偷溜出去啊？”昨日能顺利出去还不被发现，是刚好在清晨，赶在了饭点前回来了，便没有惊动刘子洋。现在太阳都将登上正上空了，肯定会被抓个正着的。
　　上官明泽无所谓地摆摆手。
　　“放心吧，我已经和你母上说过了，这次我们是光明正大地出去。”
　　“可是……为什么还要走后花园啊喂！”
　　既然说这次是得以允许的出行，却依旧是从后花园的墙上开洞。不仅如此，明泽还递给她一条纯黑色的薄纱。
　　“这什么？”
　　“面罩，戴上，有用的。”
　　说着便将另外一张黑色薄纱罩住鼻梁一半以下到下巴的位置。
　　不得不说，明泽那本就挺拔的鼻梁在一层薄纱的笼罩下反而更显高耸，再加上这张脸并不难看，能称得上帅气了，在半遮半掩中，更加透露出一种神秘危险的气息。
　　灵淼看得有点出神，还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眼前晃过。
　　“哎？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她迅速扭过头去，顺势将面纱戴好。只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滚烫，也许是太阳过于猛烈了。
　　两人通过墙洞。正午的街市会比清晨要热闹，还好凰府周围是不允许闲人随便靠近的，设有四个护卫在一班次同时围绕着围墙顺时针巡逻，到了换班的点便有另外四位替上。
　　灵雀府的后花园外头正巧对着一棵上了年纪的大榕树，成为灵淼每次偷溜出来必定会借助的掩体。这次也不例外，趁这头的巡逻还未走近，灵淼一脚蹬上树干，借助一下手的力量，很轻车熟路地到达主干上头。正巧这个分叉位能塞下两个人，明泽很轻松的用灵力腾空飞到她身旁的空位蹲下。
　　“你的计划是？”
　　“三公主可知民间存在着一些秘密据点。”
　　据点？在灵淼脑海中，应该是像驻军地一样的东西，那么多士兵聚集在一起那该多显眼，不过在她印象中，珞樱城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有像夏侯家主管军事的家族存在，但这都是凰家严格管理下的存在，要真的出现野生的据点，一定会被认为是对凰家不利，不用半天就会被母上发动兵力灭掉。
　　灵淼实在想不到，只能摇摇头。
　　“这些据点可以是一家茶楼，也可以是出来摆摊的一个小小摊位。”
　　“那怎么够地给他们驻军呢？”
　　明泽一愣，明白她是理解错了东西。
　　“这些据点不是驻军据点，是用来派发来自各处的委托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接收这些委托。”
　　凰灵淼经常跑出来溜达，多多少少对这个有些印象。这么多些年来，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当街杀人的。很多时候，这种杀人事件发生的很突然，也很没有缘由，这种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毫无关系的，通常在民间一些老人嘴里说出来，便是委托的执行。
　　那些时候灵淼并不清楚委托到底是什么，仅仅从这些百姓口中听到，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身在凰家的公主，以公主这个身份，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这类事情的。在公主眼里只能看见民间向阳的一面，唯一会动摇公主内心的，便是百姓为了生计而累死累活，却得不到一点改善，身为贵族高层却无能为力。
　　如今的灵淼已脱离了公主的身份混迹于此，此刻能看到的一切便不再是为生活繁忙的百姓了，也是时候看到凡间阳光照不到的一面。
　　想到自己曾经修书画课时最爱看的民间故事，讲到的江湖人士，说的是否就是执行委托的人。想到自己现在的穿着，忽然便明了了。
　　她饶有兴致地问明泽：“我们是不是去当刺客！”
　　明泽拿出一卷泛黄的布，展开是整个珞樱城的地图，上头有用红墨水圈起的好几个地方。
　　“刺客也许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比较好的位置呢，不过我们得先接委托才能明确要干什么。”说着明泽点了点离凰府最近的一个红圈，那是一栋他们最熟悉不过的楼——青宛楼。
　　灵淼一惊，自己去了那么多次都没发现有这个东西的存在啊？
　　“真的？没有圈错吗？”
　　“肯定没有，我可是花了昨天一整个下午加晚上去蹲的点。你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也是正常。”
　　也不知明泽这话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夸呢，反正听着心里是有点不爽。
　　“先去青宛楼好了。正好正午，青宛楼的客源也开始少了，拖到下午的话反而不利于我们行动了。”
　　“哇哦，你还挺了解嘛。才来凡间多久呀——”
　　明泽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拜托，青宛楼的功能不就那一点吗，只要是那点的话，能抓住它的客源高峰期和低峰期易如反掌啊。公主殿下，是真该动动脑子了，不然生锈了可真不好搞了哦。”
　　能听出来这次是纯纯的嘲讽了。灵淼心里的火苗忍不住窜起，欲想一拳头捶在男人身上，男人却先行一步，跳下树干，稳稳落于地面，让灵淼打了个空。
　　“上官明泽！”
　　男人对她吐了吐舌头。
　　“快跟上啊，拖后腿的公主殿下。”
　　灵淼已经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的气无处释放。她见明泽是真没有一点要等她的意思，赶忙从树干上跳下。她还想骂多几句，耳边却传来了远处的喊声。
　　“谁在那里！”
　　完了。灵淼慌忙奔向男人的方向，这要是还没出发就被抓回去了，就真的糗大了。
　　她抓住面前男人的袖子，力道还不小。
　　“你害怕什么，你忘了我们还蒙着面纱呢，他看不出来你是谁的。”
　　哦，对哦！再加上抓住了，明泽不还跟母上说过了，如实说明也无妨啊……还真是自己做贼做多了，变回正常人都心虚。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前门呢？”
　　“我说你单纯吧？你以为凰府附近就没有眼线吗？你从大门口出来，被暗处的线人看到了，还想接到委托，异想天开呢。你要制造出一种幻想，让别人将你的身份与凰家割离开来。要是刚刚我们的行踪被人看到了，但起码不是从里头光明正大地走出来，还是能有狡辩的机会。学到了吗？”
　　虽然不知道日后还会在哪些地方用上这种技巧，但灵淼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想像自己是行走在暗处的刺客，不能轻易被别人看到，你该怎么前往青宛楼？”
　　若像平日，灵淼肯定走大道，毕竟这是在她印象中唯一的路线。明泽既然都这么问了，说明还有别的路线，而且应该是没什么人走的小路。
　　没什么人走的路，就是母上曾经告诫过她们三姐妹坚决不能走的那些小道吧。因为人很少，往往各种强盗都藏身此处，以
　　母上的话来讲，是喊救命也不会有人来救的地方。
　　灵淼环顾四周，能看到许多阴凉的巷口。她看向一个没人出入的巷口，又看了眼明泽。
　　“那边那个，如何？”
　　“还不错，可以一试。”
　　男人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眼神里透出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