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渡》幻路影

16、16

　　当我深陷竹林深处，你无需找寻我，就让我随着竹叶婆娑起舞，笑看一切委屈……

　　“缈纱姐，你要到哪里？”林仙边城外，柔宇双眼泛泪地看着蓝衫女子。

　　缈纱伸手抚摸着柔宇的脸，温柔说道：“柔宇，我要到魔界去探望一位朋友，你先回神界，我随后就来。”

　　柔宇依依不舍说道：“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缈纱转身背向着他，缓缓说道：“柔宇，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人……”

　　闻者心酸，柔宇哽咽说道：“缈纱姐，我不想回神界，我想保护你。”

　　缈纱凄楚一笑，心中只有感伤，“柔宇，回去吧。柔魅很担心你的安危，至于我，还有许多事牵绊着，你不用为我操心。”

　　“柔宇，你先回神界，缈纱有我照顾。”一旁的望儿也劝说着他。

　　柔宇一向来都知道缈纱的固执，他也只好点头答应，“缈纱姐，记得快点回来，神界永远都是你的家……”一跃而起，柔宇无奈地消失于天空，回返神界。

　　抬头望着蓝天白云，缈纱轻轻说道：“望儿，你也回去吧。”

　　望儿走近她，神情坚定，“缈纱，我陪你。”

　　转而面对着望儿，缈纱的眼神透着感动，“望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的确不该再奢求些什么。这么多年来，认识了不少朋友，你们都对我很好……很好，可我……从不知道惜福……”

　　轻轻抓着她的肩膀，望儿一脸沉痛，“缈纱，你到了魔界那里，肯定会引来注意，我怎能放任你一个人独行？”

　　“望儿，林仙边城若是少了你，平衡自会被破坏，你应该明白，三界对林仙边城都在暗中观察着，你一离开，边城的城民也会没了依靠。”

　　松开手，望儿望向别处，“缈纱，为什么你从不让任何人为了你而任性一次？”

　　缈纱柔声说道：“因为，我曾经任性过。你也看到了，我换来的结果……让你们这些朋友都伤心难过，所以，你不可以输，否则……我会很伤心……”

　　望儿盯着她，问道：“我可以放心让你走吗？”

　　缈纱微微笑，转过身慢慢移开脚步，当她渐行渐远，就要消失离去时，望儿听到了她的回答，“你应该放心，因为我是至高魔神。”

　　望儿轻轻叹息，目送着佳人逐渐远去……

　　薰竹林，常年烟云弥漫，薄薄的雾气飘散竹林四周，竹叶枯萎落下时，声声风儿的叹息，缓缓传送各处，有种不息的伤悲，不息的悲凉……

　　缈纱踏入竹林，一步步走进林中深处，当一间简朴的房舍出现在眼前时，缈纱的双眼即刻泛红，她忍着鼻酸，到房舍门前停下，出声轻唤：“吕休……”

　　房舍内良久都没有任何回应，缈纱正在犹豫要不要推开门，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幽然的声音，“缈纱，还能等到你来，我已无憾。”

　　猛然回头，缈纱走到对方面前，问道：“吕休！你还好吗？”

　　站在缈纱身前的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沧桑忧郁，他轻声说道：“缈纱，怎会来这里？”

　　缈纱内疚地看着他，“吕休，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吕休笑着安慰，“你不是赶来了吗？再说，你之前也受过伤……”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像是各自压抑着承受过的痛楚。吕休先回过神说道：“你不应该来看我，新任魔皇对你一直都非常好奇，你来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漫步于薰竹林，缈纱向身旁的吕休投以平和的眼神，“吕休，再不来看你，我会后悔。魔皇想见我，我就在这里等他。”

　　吕休摇头叹气，“缈纱，我已经不能保护你，你待在薰竹林只会深陷危险之中。”

　　停下脚步，靠着纤细的竹子，缈纱的神情不见惊慌，“吕休，你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吗？”

　　吕休也靠着竹子说道：“我别无选择。”

　　“为了守护前任魔皇，你被新魔皇打至重伤，还被逼居住在薰竹林。吕休，我的朋友，魔界的无上魔使，你遭受的这一切，令我感到悲痛。”

　　吕休淡然一笑，“缈纱，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日子已所剩不多？”

　　缈纱别转过脸，不让他看到眼中的哀伤，“嗯，所以……我想来陪你走完这一段旅程。”

　　吕休望着竹影交错，心中隐隐揪疼，“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可你来了，我才明白，我还是会恋恋不舍……”

　　缈纱吸一吸气，尽量让语气冷静些，“吕休，不如……”

　　“缈纱，不准你救我！如果，你真是我的朋友，就不要救我。”打断她的话，吕休大声喝道。

　　几片竹叶在两人眼前缓缓落下，缈纱红了双眼，“吕休，为什么……”

　　吕休只觉苍凉，他注视着缈纱，缓缓说道：“缈纱，三界之内，魔界最是可怜。神界圣者完美无缺，人界一族光明磊落，只有我们魔界……，内心丑陋黑暗、阴险狡诈，所有的不堪都尽数落在我们身上；我身为无上魔使，一魔之下，万魔之上，可是……我怎会不明白？魔就是魔，人界厌恶、神界鄙视的魔，走出魔界，我们就什么都不是……”

　　“吕休，在我心目中，你比许多人、许多神都好。”

　　吕休轻咳几声，幽幽说道：“缈纱，我体内的伤已经无法医治，我只想静静地欣赏竹林的美景，让它伴我离去。反正，魔界已无视我的存在，人神两界更没有我容身之地，我无处可去。”

　　缈纱无力地闭上眼睛，她知道……她将要失去一位好友……

　　“吕休，可否允许我流泪？在你离去那时。”

　　吕休浅笑回答：“不了，你流泪的样子，还真难看。”

　　眼泪就要落下，缈纱不敢睁开眼，“那么，我陪着你到最后，好吗？”

　　“好……”

　　吕休记得第一天到薰竹林的时候，他想要呐喊，想要放声哭泣，却依旧只是呆立在林中，没有任何举动。曾经的雄心万丈，在新任魔皇一举拉下前任魔皇之时，已化为乌有。他不愿跟随新魔皇，毕竟和前任魔皇的深厚情谊不容他作出背叛。可是，新魔皇将他打得魔力尽失，还把他送到薰竹林居住，残忍至极。薰竹林时刻会散发出一种香味，吸进香味日久，体内就会中毒，生命也跟着不保。

　　“吕休，我们继续散步……”缈纱走过来搀扶着他，吕休感激地给了她一个微笑，缈纱看着他的笑容，隐藏好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吕休，原谅我，你离开时，我一定会哭，因为我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