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笔冢

7、脱身

　　初七的时候，是子云要溜出去和阿雯见面的日子，这天子云吩咐我要替他打掩护，让我去他屋内假装在陪他读书，只要有人敲门我就会说：“少爷正在做功课，不方便接客。”

　　我一个人在子云房内坐着，读他写的东西，心里不由想他会怎样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我也会有这样的体验，也会有不顾一切想要去见的人吗？

　　这些问题可能对我来说还为时尚早。

　　知道子云会从后门的墙上翻回来，晚上我特意去墙边等候，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出现为止，一个黑影从墙上翻了下来。

　　“今天怎么样，顺利吗？”我上前迎接，子云拍拍身上的灰，说：“今天陪她逛了街，看了很多热闹的地方，是她平日没看过的，我特意要求戏班放她出来休息的，我想她很少有这般玩乐的时间，至于其他的我想慢慢来，以后再提。”

　　我和子云一起回去，子云跟我感慨着：“你以后一定要选择那种对你很用心的那种，不要被语言所迷惑，那些急于求成的不过是登徒浪子。”

　　“说的好像你见过不少这种人。”

　　“那当然，像我平时来往的公子里，十之八九都是这类人，所以姻缘不必强求富贵，这些生来富贵的公子都被惯坏了。”

　　“你把自己也说在内了？”

　　我问。

　　“我不一样。”子云保持着他自信满满的风姿，“我在这个方面用心专一。”

　　“这不是你第一次有喜欢的女子吧？”

　　“当然不是，只是这是你见识到的第一个。”

　　“那为什么我没看到她们的身影呢？说不定已经被你暗地藏在哪个宅屋里了？”

　　“怎么可能呢！不过这并不是你能听的话题，我不会跟你讲的，总之都是过去，并没有真的成功顺遂。”

　　“我以为凭借你的家世和你的性情仪表，她们都会为你动情……”

　　“我在外从不透露自己的家世，这样没有必要，而且更容易和各路人群打交道，很多人对世家子弟有偏见，何况我从不以身份自居。”

　　“那你只是一介书生？”

　　“对，一个写本子为生，考不上科举的书生罢了。”

　　“你很古怪，明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世，就比较容易得到青睐。”

　　“因为我比较追求纯粹的感情，我当然清楚这都只是故事中才有的东西，真心人实在难求，可我还是在追寻中。其实追求富贵没有什么，我看了太多美好的女子迫于穷困而过着艰苦的生活，所以理解她们想过好一点的心情，但是论到自己的感情，我还是会选择那些图我这个人的那种。”

　　“那阿雯会选择你么？”

　　“还难说，为时尚早。”

　　我也只从故事中读到一些缠绵悱恻的情节，我觉得子云追求纯粹的感情没错，可是这种感情太过稀有，他一定会为此伤情很多次的，他从来顺风顺水，每天高高兴兴，我听说情伤是很痛苦的，所以心里很不愿意他失败。

　　可是连我都看出这事背后埋着悲剧的影子，两人身份有着巨大的鸿沟，恐怕有缘无分。

　　我们普通人每天奔波于生活中，能把日子维持下去就不错了，果真是富贵人家出情种，我心里一方面怕子云受伤，一方面也为他能找到意中人而高兴。

　　时光一天天飞逝，有天子云少有地露出情绪低落的样子，和他近来兴奋的神情形成了对比。

　　我心里清楚可能是关于阿雯的事情，但是不太好发问。我想等子云主动说，他向来对我敞开心扉，这一次不会不说。

　　“阿雯并没有接受我的提议。”

　　“你别太难过了，这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总有一个是你的良配。”

　　“哎，你说的是。”不出几日，子云就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本来担忧他会消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介意了。

　　这天又有时间在一起说话，我问他：“你这么快就不伤心了？我还担心你呢。”

　　“多谢小青关心，其实我素来在情场上也是潇洒的，投入也很投入，要抽身也很快，不会让自己去遭受那无谓的情伤。”他说。

　　“那你那个时候深情的样子……”

　　“自然也不是假装，只是已经被拒绝了，干嘛还要让自己不好过呢？”子云说。

　　子云这些天给我留下的“痴心情种”形象一下子被我扔到了天外。

　　“不过你这样也很好，投入时是真情，不成功也能脱身，至少自己没啥损失。”

　　我感慨着。

　　“也许也能遇到让我无法脱身的女子，到时候说不定连我都会伤心很久。”子云嘻嘻哈哈，“不过目前都没有出现过。”

　　“真不公平呢，女子一般都不容易脱身，只要把自己托付给一个人之后，就无法控制接下来的事态，一旦所托非人，后悔都来不及。”

　　我埋怨着。

　　“所以才叫你仔细甄别啊，虽说你现在不必思考这个问题，可这终究是你无法回避的。”

　　子云告诉我。“一个男子的热情都不会太长久，所以不要相信花前月下时的海誓山盟，只有长期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心，那些太急于求成或者一时热情的，都会被时间刷下去，那些愿意长久在你身边的才是真正应当选择的。”

　　"我还小，还无法体会这些，不过我从你身上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女子还是要小心交付自己的心，要比男子慎重得多，毕竟女子重情，且一旦交付就无法再回头。”

　　“有这个体会就很好嘛，我没给你白费口舌。”子云欣慰地摸摸我的头，“而且我平日的这些情事也是为了创作需要嘛。最近也因此写出了不少诗词。”

　　我感觉子云根本不痴情，只是天生感情丰富，能把三分喜欢说成十分吧。说的也非常真挚，连我都被感动到了。

　　所以之后我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太会讲话太会哄人的男子也不能要，他们看似痴情深情，其实只是言谈真挚，实际并不长远，还是要以时间来考验一个男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