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笔冢

4、郡主

　　晚上是我伴读的时光，白天时除了请安以外并没有其他事务去做。我会自己看书，看累了也会去花园里走走，这天我看到有一只肮脏的白猫从墙头跳下来，虽然身上有些狼狈，相貌却很端正，有着圆脸圆眼和可爱的容颜。

　　小时候我就很喜欢猫，家里是务农的需要养只猫来抓老鼠，那个时候就有一只灰色的狸猫成为我的好伙伴，他夜里抓老鼠实在辛苦，白天时总是昏昏欲睡，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各种骚扰他，抚摸他柔软的毛皮，他却依旧能呼呼大睡。晚上他会来到我的床头和我一起睡，随我入眠的是他响亮的呼噜声，睡到半夜他才会出门抓老鼠，到了白天时又会来到我身边，我醒来时就能看到他圆润的身体。

　　“咪咪过来。”我蹲下来招呼着它，它试探性地往这边凑了凑，又停住了，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过来。

　　我起来向它走去，它后退了一步，转身窜进了草丛之中，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晚上我跟子云提了这件事，他问我：“想养这只猫吗？”

　　我点点头，“喜欢猫，只是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花园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抓吧，正好不想看书了。”子云把书一丢。

　　“等会，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偶尔也需要放松，我很久没去园子里逛逛了，就当散心吧。”

　　我们把书桌上杂乱的书籍和文稿收拾了一下，就去园子了。

　　“你说的猫躲哪里去了？”子云问我，我指了指小猫消失的方向。

　　“猫是长腿的动物，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跑远，说不定又跳到墙外去了。”

　　“不会哦，他一定是看上了我家的园子，才会跳进来，这可是吉兆，我一定要抓住他。”

　　为了防止夜游被石头绊倒，我们早已准备了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把草丛照的亮亮的，但是就是不见那个白猫的身影。

　　“出来吧，咪咪，白天我们不是见过一面？”

　　在呼唤下，我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毛绒绒的东西，眼睛幽幽发着绿光，看起来非常犀利。

　　“过来。”

　　子云招呼着它，它一直端详着我们，像在判断我们的意图，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是这样的，小青她很喜欢猫，你又这正好上门来了，能不能委屈你做她的宠物呢？你看你每天吃不饱，每天都要操心吃什么，愿不愿意在这里住下来，从此衣食无忧？”子云开始和猫对话起来。

　　猫眯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思考要不要接受这提议。

　　它高昂起头，用优雅的步子慢慢向我们多走来，宝石一样的眼睛显得非常明亮而精神。

　　看来它同意了，它的白毛虽然有些灰突突的，但是气质出挑，像个落于民间的公主。

　　“取个名字吧。”子云问我。

　　“郡主。”我说，“你看它身上高贵的气质，就叫这个了。”

　　第二天我就想给郡主洗澡，只是忌惮于郡主锋利的爪牙，不敢贸然行动，只敢用布蘸水在它身上擦拭，郡主好像明白我在给它清理，并没有走开，我一手按着郡主，一手努力擦拭掉她身上的污垢，还好，多是一些灰尘和泥巴。

　　给郡主洗尘之后，我又准备了一些吃的给她，我明白猫儿喜欢荤腥，所以在当日的饭菜中特意留出一点给她，看她吃的很满意的样子，我觉得能留住她了。

　　再过不了几日，子云就要启程去赶考了，说来自从我进府以来我们一直都没有分别过，每天除了例行的请安外还有很多时间在一起。这次是第一次面对分别，赶考的路途漫长又艰苦，我自然不能跟从，我毕竟还是小孩，有了这么一个对我关怀备至的长辈，却要分开了，我心里自然有些不自在。

　　我心里不痛快，子云却还是像平日一样说说笑笑，好像丝毫不在乎接下来的分别，当然，只是我这么觉得，我居然从此对他产生了责怪的心情，不知不觉就疏远了他。

　　伴读时我也不怎么说话了，只一味读我的书，子云也不说话，可能看我认真的样子，怕打扰到我看书。漫长的沉默像一个崩紧的琴弦，却没有任何送下来的迹象，终于放下书，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可能我语气中的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子云问我：“看你看的正起劲，就没敢打扰……你怎么了？”

　　我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快到了你要启程的日子，我很难过，你却好像根本不在意……”

　　子云收起了笑容，正色说：“小青，你误会了……我心里也舍不得，只是人们的内心未必会表现在脸上。”

　　他安慰着我：“你这么难过我真的没想到，最近一直在忙着准备出发，忽略到了你，真的对你不起，等回来了给你带京城的纪念品好吗，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只想你一路顺风，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有点难度，很少有人能一次中弟，不过这次试水也很重要，参加了之后可以堵很久爹的嘴，我就可以再钻研一阵写作，等你大些了，还可以带你去游山玩水，只是这次赶考不是游玩，很辛苦的，你也太小了带你不方便，以后咱们有的是在一起玩的时间。”
　　“嗯。”我听了感觉好受多了。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快出发了，这几天伴读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我们一起看看杂书谈谈天就好。”

　　误会解开，我就动身回去了，对于自身，我一直都是随波逐流，从不觉得自己可以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一直是本本分分过好自己的生活，从未想过可以被子云收为养女，过上一段安稳充实的读书生活，我心里又希望子云能够考取功名，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并不适合官场生活，那样的拘束恐怕不适合他，因此对于子云的初试，我怀着矛盾的心情，唯一确定的是希望他一路不要太过辛苦，不要太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