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征服英俊熟男》楚来

4、九州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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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继续在残损的轨道旁边行走，方才的人群作鸟兽散，空荡荡的地卝下岩洞内只剩下我和火柴马龙。他离我一步之遥，稳定地走在我身边，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更多的交流。

　　我不知他是否如我一样满腹心事，但我实在很难继续找寻一些俏皮话维持氛围。我擅长这种苦中作乐，似乎是被造出来时天性里带的东西，别人是亚当的肋骨，我大概是亚当的痒痒肉，可是现在这时刻不行，我刚刚直面了我挥之不去的恐惧，这是很难言说，而像火柴马龙这样一个高大英俊的体面男人，即使他是自然人，我想他也很难理解我的恐惧。

　　“你怎么样？”他突然在我身后出声。

　　我吓得跳起来，但立刻又回过神，我很想把我的情绪随便讲给谁听一听，像火柴马龙这样见第一面就会天然地觉得愉快的自然人、异世界的人是非常合适的倾诉对象，可是仔细一想，我又讲不出来，于是我换了我还在想的另一件事：“我在想加速列车的人是谁，你赶去的时候有看到他们吗？”

　　“大约五个人，穿着胸前带徽章的制卝服，徽章直径在一厘米左右......”

　　我安静地听着，我认识很多符合这种特征的人，来自各方，他们的徽章各不相同。

　　“徽章的图案像一双托举的手。”

　　“哦，”我迅速对上，心情反而因此平静了些，这群人是追捕我的人里面危险最小，行动力也最差的，来自学园。黑话里叫那里“卖场”，这个词我也觉得更合适些。我们这个世界与自然人的世界多少有点规则上的颠倒，在我们这里，黑话反而是语义最直观，也更能让人听明白的语言。

　　\"那没有事，他们的危险是最小的。\"我解释说，沿着铁轨又走了一段路，岩洞到了尽头，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抽拉式的横卝幅那样慢慢展开，我反手捉住火柴马龙的袖子，提醒他：”跳下去就是了。“

　　他看了我一眼，和我一起跳进这空间的开口内。

　　”我管这儿叫街垒。“我说。

　　”又是雨果？“他问道。

　　”嗯。“我在一片昏暗当中偷偷笑了笑，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街垒。

　　”穿过这条街，最后一间草棚，作家和猴子就在那里等我们。“我不能确认我们的街垒内是否会有便卝衣或是想要用我换取一餐面包的朋友，于是还是以小鸟依人的样子，倚在马龙身边，附耳对他，装作亲卝昵的样子讲话，“如果感觉不对劲，用手绕一下我的头发，我们马上离开。”

　　火柴马龙微微点点头，做出一副溺爱小动物的漫不经心的微笑。我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几乎听到心跳加快的声音，这不正常，我意识到，他只是在顺着我的要求演戏，而我竟然有些沉浸这种情景。

　　我快速地眨眼镜，挽着他慢慢地在昏暗的街道上走。人造光源还是上次我过来时候给他们带的那个，光线已经远不如上次我来时明亮，小孩子的眼睛从棚屋的缝隙里射卝出探究的目光搞得我有点紧张，那里是“侠客一号”的地卝下诊所，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新的病人感染。还是又有女孩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了。

　　这些事，我要告诉他吗，来自异世界，似乎多少如同这个世界那些天然高贵的人一样的火柴马龙？我把我们的街垒上，那些贫穷的、不公的事将给他听，把我的恐惧将给他听，他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快速提问，”我说。

　　他看向我，用目光示意我问下去。

　　我压低了声音：“你穿着那个，嗯......表演服，怎么上厕所？”

　　他收回了目光，似乎有点无奈：“我想我不应当和你谈这个，miss”

　　“好吧。”我撇撇嘴。我们继续往前走，我的目光在街道上不断巡梭，排除掉一些能够信任的熟悉面孔，把陌生一些的面孔加强记忆，没有见到的人，就在脑中标记，希望他们不是死掉了，我在不停地想。红颜色在我的视野里闪回，但我同自己说，坚持一下，街道很长。

　　我调整着呼吸，尽量维持不要有什么异样，终于我们走到了尽头那间棚屋，门没关，我直接推门进去，看见作家坐在桌子旁边，点了蜡烛写着一些什么，猴子坐在一边，很安静很温和的样子在看着。

　　我看了一眼火柴马龙：“我来了，这是火柴马龙，我这次来的搭档。”

　　没人看向我，作家依然很专注的样子，非常具有欺卝骗性。

　　“他可以信任。”我补充说。

　　还是没人理我。

　　“我带了《九州幻想》来。”我又说。

　　作家抬起头来，他把茶水打翻了。

　　“怎么可能，这书现在炒到什么价钱你不知道吗？她这么穷，哪有钱做那么大的生意。”猴子冷静地给作家泼冷水，然后从桌子上跳下来，“聊正事吧，刚好你也写不出来。”

　　作家瞥了猴子一眼，嘟囔了几句，什么写书人的胜负之类的，我没听懂，我猜火柴马龙也没听懂。

　　我凑到桌子边上，手指蘸了一点打翻的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东南西北，我要找的那个，关在哪里？”

　　火柴马龙的目光严肃起来，他意会到，我似乎在说他的儿子。我有点心虚，我确实是在问他的儿子，但我到乐园（黑话叫做“监狱”）去并不是为了这个，我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那是我的责任。

　　作家不怎么说话，某种层面上，猴子算是他的代言人。猴子指了指我画在西面的那个圈，那是西牛贺洲，关在那里的都是对外称失踪的人，罪名多为【】，连成为仇卝恨周靶子的机会都没有，人们没有办法讨论他们，一切资料被销毁，有时记忆也会被重塑。在西牛贺州，让一个人消失其实就是这样容易。

　　我此前并没去过那里，最多也就是在东胜神州蹲几天，还是给人做背景板，只要低眉顺眼面目模糊，还未超过保修年限，总会被送回学园重新来过的。

　　但是最刺头的那些个已经完蛋了，现在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我的记忆让我不得不这么做，这是我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唯一能够得到解脱的方式。

　　猴子拿来一管银色的液卝体，目光在我和火柴马龙之前转了转，然后把试管递给了我。这种传播方式固然有其优点，但也有一些坏处，比如现在，这信息只有我或者火柴马龙，其中一个人可以得到。同时，我也没办法将这信息让给他，好让他去寻找他的儿子在哪里。

　　我喝下去，西牛贺州的乐园地图在我脑海中连接起来，完全清晰地复现成一幅图，我直视火柴马龙的眼睛，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接下来的旅程，我还是建议你跟着我。”

　　“我没有什么异卝议。”他神色沉静地说。

　　但我知道他不会非常安分的，我就是知道，因为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我卝朝他眨眨眼睛，他移开了目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只会给你讲一遍，关于那里的地形。”我想了想，还是让了一步，否则他如果怎么样，我会觉得是我的罪过。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没有故意害别人去死的习惯。

　　他向我点点头，露卝出非常浅淡的一点，含有谢意的微笑来。

　　“你准备在这里说吗？”作家突然出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们都知道这里不一定安全，而我也有可能出卖你。我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是很多年卝前的事情了。”猴子又打断了作家，作家这个人一直有点神卝经质，猴子和我说过他的精神在世界的颠卝覆中受到了一些损伤，“至少在世界被颠卝覆之后，你没有这之前坏了。”

　　“好了好了，你们的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等我从那边回来我再听你们讲好吗。”我叹了口气，又看一眼火柴马龙，真奇怪，他们自然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搞得我反而成了这间棚屋里情绪最激动的人了。

　　我凑近火柴马龙，悄悄同他耳语：“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为了快一点，我会吻你，你同意吗？”

　　近距离来看，我得以看见短暂的震卝惊从他漂亮的雕塑一样的面孔上像一块被风吹起的布料那样拂过去，然后他像无事发生一般，讲道：“你有二十岁了吗？”

　　“是的，我当然有二十岁。”十六岁的那件事之后，我确实也奔逃了有四年多。

　　“那......我很荣幸被你选中。”他说，神色与语调都很平常，蓝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我的心跳明显又出现了不寻常的频率，这算什么？自然人的绑定技能吗，影响别人的生物磁场？

　　棚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敲棚屋的门。

　　“是谁？”作家说出了我认识他以来他说的音量最大的话，然后他看了看我们，低声说：“看起来没办法继续给你们讲后面的故事了，快走吧。”

　　“我会给你带《九州幻想》回来的，就在这儿。”我急促地说，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握住火柴马龙的衣袖，从棚屋后填充着满满黑卝暗物质的破洞里跳下去。仅仅一毫秒之后，通道入口就被破卝坏掉，我一边坠落，一边去抓火柴马龙的肩膀。

　　“我要吻你了！”我听不见什么声响，只好大声地讲话。我凑近他吻下去，一边坠落下去，一边更加清晰地回想起乐园地图的每一处。

　　千万不要让我失去这边的生意啊，作家和猴子，这个组合还是很有趣的，最重要的是，作家不爱讲价。乞求一些自然人的神，让这些不爱讲价的好主顾到更光卝明的地方去相逢吧，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