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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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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个，穿白衣服的！”
听到身后有人似乎在叫他，孟瑶转过头去，正是刚刚跑掉的那个黑衣少年，此时他正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打量着自己。
“这位兄弟…”
“哎！可别，我不和你称兄道弟。”少年轻声嗤笑，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用衣襟擦了擦，啃了一口，嘟囔道：“我以前没见过你。”
“正是，在下是从云梦而来。”
“云梦？好像听过，有栎阳好玩吗？”
“两地风土人情各有不同，如何能比呢？”孟瑶笑了笑，想起今日上街的任务，便准备问道：“请问阁下是否认识一名叫做…”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他身边闪过，孟瑶只觉腰间一空，低头钱袋已经不见。
“嘿！不认识！你个傻蛋，上当啦！阿洋，看样子咱们今儿又发财咯。”对面的黑衣少年大笑起来，转身就跑，和刚刚的黑影方向完全相反。孟瑶暗道不好，转身朝拿了他钱袋的黑影追去。
刚一迈步，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直接将刚刚逃跑的黑衣少年撞飞，一声惨叫过后，那少年重重摔在地上，血肉横溅。可那车夫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马蹄声噔噔扬起满街的尘土。
一条人命！孟瑶来不及多想，飞身过去勒住缰绳，马受惊而止，高高扬起前蹄，把后面的车厢抖得不轻。车厢里探出一颗肥圆的脑袋，又惊又怒：“怎么赶车的？贱民就是贱民，这么好的马都赶不好，本大爷要是出了事，拿你全家的命来偿！”
“老老老爷，不关我的事，是这个小杂种忽然跑上来拉住绳子的啊！”那车夫顾不上自己摔下马的伤口，不住地跪在地上求饶，望向孟瑶的眼神尽是溅得出火的愤怒和怨恨。
孟瑶不紧不慢，上前从容道：“这位老爷，恕我唐突，但目前看来您的马没事，您也没事，我也向您赔罪了。可您的车撞死了人，这可怎么算呢？”
“撞死人了？”那颗圆脑袋望向车夫，车夫战战兢兢：“老爷，车驾得好好地，突然有个小杂种发瘟似的从巷子里跑出来，马停不住啊！是他自己命短不长眼！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如何没有关系！若非你在街道上催命似的赶马，怎么会停不住？”孟瑶上前一步驳斥道。
“这个时辰街道上哪有什么人！赶快点又怎么了。我们老爷赶着…”
“无论是…”
“行行行，你们乐意讲，本大爷还懒得听。”圆脑袋摆手道，“不就一条人命嘛，人死了，能怎么办？你拦着我，不就是讹点钱？”说罢，扔了一锭银子出来。
“行了行了，来福，继续赶车，要是误了我的好时候，你小心你的狗腿。”
那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碰到孟瑶的脚边。从前他和母亲在思诗轩过得艰难，母亲把所有的钱都挤出来，攒着给他买心法，送他去学堂念书，买笔墨纸砚和各种书籍。他不是不懂得每一分钱的可贵。
这些年，他恨透那些混账上位者，恨透见风使舵的小人。这些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他迟早踩着这些人的骨头为之前的屈辱报仇。可是，母亲却说，送他念书，望他成才，是希望他能够救赎自己。
救赎…自己？可是，在深渊中的，不是这些混蛋吗？
那车夫见孟瑶发愣，一把跳起来拦开他：“别挡路！算你走运，我们老爷发话了，今儿个不跟你计较，拿了钱有多远滚多远，晦气！”
孟瑶一把擒住车夫，那车夫根本不会武功，生生被他一拽，痛得哇哇大喊：“你这小贱种，拿了钱还想怎么的？”孟瑶冷笑道：“怎么，我们不是一类人吗？主人家的奴才做久了，反而不认得自己的处境了？”
“放肆！”车厢里的人怒道，“一锭银子，别说买这种人一条贱命了，十条都有得找！我劝你个小娃娃不要不识好歹，不然，下个被撞飞的就是你了。”
趁孟瑶松了手劲，那车夫已经爬上马车，准备驾车离开。身边一个老妪牵住孟瑶的衣角，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追，她颤颤巍巍道：“孩子，常家的人，惹不起啊…”孟瑶拳头紧握，最后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他回头，发现那个少年的尸体早已被人盖上一层破烂的凉席，渐近黄昏，人群稀少，夕阳如血。他打算为这个一面之缘的少年寻个埋骨地。
“出城门向西3里路，就埋在那吧。”孟瑶一惊，抬头看到一个黑衣服的少年坐在屋檐上。那少年把钱袋扔回给他，嘴里嚼着糖，道：“今天就不该碰到你，真晦气！只花了买糖的钱，其他的你自个拿着吧！”
孟瑶道：“你们认识？”
那少年摆手：“不熟！”随即又补充道：“但比你熟。”
孟瑶道：“我知道你应当是很难过，但…”
少年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为什么要难过？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猜测，还真是恶心透顶。”
孟瑶摇头：“你俩是一伙的吧？这位兄弟被卖菜的汉子抓住的时候，我看见你趁乱顺走了几串糖葫芦。后来他与我说话，你又偷了我的钱袋。你伤心与否，不愿与我说，我便也不问。既然你折回来找他，那我们俩就共同把他好好葬了就是。”
少年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那走呗！”
孟瑶随口道：“看样子你很喜欢吃甜的。”
少年扔给他一颗糖，淡淡道：“是啊，难道你不喜欢吃吗？”
冥微风轻，月华流莹。死去的少年没有墓碑，他的坟墓前是一块小小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