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逆转爱情》三一日辰

4、第 4 章 卡车司机慢

　　“想你的心情如同蜉蝣，仍旧无法对自己坦率，其实明明早已察觉，只是在和开不了口的自己痛苦斗争。越是在意，距离越远，因此寂寞愈加强烈。”
　　——《蜉蝣》
　　目送着仲秋的离开，也是目送从小到大18年的感情离开，是偶像剧的最后一集。虽然可以安慰自己还是朋友，但是总有一天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新的生活，一个“朋友”没办法再进入的生活，不管是一个人还是结婚，只要开始以家庭而不是个人这个身份生活，就自动出现一块朋友无法进入的领地，虽然还拥有着友情，但总归要接受孤独的常态。
　　以前的袁潇婕是很坦率的人，坦率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包括感情，就算是暗恋也会比别人更热切，可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没办法对那个人真实，总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包裹越多又越是把喜欢的人推远。袁潇婕平时看文看剧明明最讨厌这种情节，恨不得穿进电视机里揪着男女主的领子让他们面对面把话说开，到了自己身上又变成了当局者迷。
　　她安慰自己，别人别扭推拉，是知道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知道故事会有一个好结局，她的拒绝是知道既定的不好结局，与其开始了之后相爱太深，分开会更尴尬更痛苦，还不如现在就不要书写这个开头。但是，但是啊，感情怎么会这么听话呢？怎么可能说了再见就真的不爱了呢？是做不到的吧。
　　之后的两天，朋友们不间断地来家里看望袁潇婕，她一方面很开心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朋友，一方面也有点疲于应付，因为男生朋友来看望的时候也会带着仲秋一起，她一边要装作若无其事和大家聊即将出来的高考成绩，一边用眼睛地余光看着仲秋的表情和反应，他也和自己一样的心情吗？看起来好像比自己更轻松一点，好像和另一个女生朋友走得近了些，但是现在的袁潇婕没有任何立场去问这些问题，只能陷入无尽的猜测深渊，也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像麻薯一样黏黏糊糊混杂不清。
　　转眼到了出高考成绩的那一刻，虽然已知自己考的不差，但袁潇婕还是很焦急想知道自己之前做出的修改有没有影响到既定的成绩，放榜那天下着大雨，她不愿意在家里面对查分，跟爸妈说要去关昕家。
　　关昕就是袁潇婕最好的朋友之一，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早期靠打渔，后来盘下来海鲜市场，一步步发展壮大，关昕是个富三代。父母经商的缘故，家里经常没人，是大家逃避现实或者离家出走的好去处。
　　袁潇婕和关昕约好了一起查分，因为她们两个是一个班的，成绩也差不多，就是文科实验班吊车尾的水平。
　　窗外大雨不停敲击着窗户，乌云摇摇欲坠，每个高考生的心里应该也像打雷一样在打鼓吧，袁潇婕和朋友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不停刷新招生的网站，比起担心自己的成绩，袁潇婕更担心的是大家分数会不会差很大、能不能和朋友们大学还在一个城市，当然也包括那个不一般的朋友。毕竟这是一个没有没有大学、连大专都没有的小城市，所以大家都必须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全新的大学生涯，所以只要有朋友在的城市就会有一种安全感，特殊的那个朋友更能给袁潇婕全方位包裹的安定感。
　　“396！汤圆你是396分呀！”关昕突然大喊起来，“两门选修也都是A！这肯定能有985了吧！”
　　2008年高考本一批次分数线330分，袁潇婕396分无疑是非常优秀的了，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多分，她颤抖着帮关昕点开了查分页面，关昕也是出乎意料的390分！查分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人，现在抱在一起疯狂跳着叫着，当然袁潇婕用的是单腿跳。
　　迫不及待想知道仲秋的分数，QQ聊天框打开在一边，袁潇婕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高考成绩算是比较私人的秘密了，如果考得好肯定会第一时间分享，如果考得不好面对朋友的关心会不会也有点困扰，可是他真的会考很差吗？袁潇婕记得在未来女儿告诉自己的初恋分手原因是在大学遇到一些小矛盾，那就说明应该是差不多的分数而且志愿是同一个学校呀。可是过去已经有既定事件改变了，会不会因为自己说的那句“况且分数还没出，假如不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了呢？”而变化，因为这个高中出过三四个高考状元，所以即使在实验班吊车尾混到高考也能考到985、211，又有同水平的关昕作为对照，这样看的话自己的分数并没有偏离既定的轨道，那么仲秋的分数会因为那句话而偏离轨道吗？考到410以上去遥远的首都读最高等的学校，还是说会考得很差？呸呸呸，不能乌鸦嘴，袁潇婕赶紧摸了摸木头把乌鸦嘴的猜测打消。
　　当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发消息问的时候关昕已经率先去问了，因为是真的单纯不掺任何杂质的关系才能这么坦率问出来吧，关昕其实早就知道仲秋喜欢袁潇婕，主动充当仲秋的眼线，看着袁潇婕身边一切危险的男性，只是她不知道仲秋已经表白了，还在傻傻地助攻。
　　“仲秋真的好厉害啊，401分双A+，这肯定能上C9学校了吧，幸好莼州也有一所C9，大家可以一起填志愿呀！”关昕抱着袁潇婕一脸想撮合的意思。
　　袁潇婕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来，幸好自己对过去做出的还只是小小的修改，才不至于影响到仲秋，但是新的烦恼随之而来，从未来已知最终白头偕老的“真命天子”是到了工作的时候才认识的，为了避免遇到他之前的每一次失恋，所以在大学期间还是要不断拒绝别的追求者。和仲秋在同一个城市，避免不了时常一起出去玩，也就避免不了越来越喜欢他，避免不了他的再次表白。和喜欢的人一直保持忽远忽近的距离却不能将关系更近一步，不是比分手更痛苦吗？袁潇婕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人的痛苦是没办法量化的，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是接受亲人的突然离世比较痛苦还是有心理准备地看着亲人因病去世比较痛苦，就像你也永远没法比较是相爱的人在一起后关系决裂分手比较痛苦还是永远不和爱的人在一起比较痛苦。所有人在世间都要经历一定量的修行，而这些修行的个中苦涩，对每个个体来讲都是哑巴吃黄连。
　　分数已出尘埃落定，剩下的填报志愿都顺理成章，袁潇婕和关昕约好报考莼州的一所比较一般的985，但因为分数不一样只能填报不同的专业了，而仲秋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选择了留学。
　　他的语言也确实很好，高三的时候考过雅思，语言分也是够的，加上国内名校的自招考试、夏令营、竞赛等等经历，居然默默申到了剑桥的汽车工程专业，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除了老师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照常参加了高考并且想好了，如果袁潇婕能和他在一起，他就不出国了。
　　但事与愿违，既然如此，不如离开这里，和袁潇婕分开一段时间，之后重逢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袁潇婕所说的多巴胺，到那时候再在一起也不迟吧。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袁潇婕并没有自恋地觉得他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才要离开，她只是生气，为什么仲秋明明有了国外的offer却瞒着朋友，为什么让所有人以为可以和他一起上大学的时候再一走了之，为什么明明自己要出国了还来表白。她最生气但又不能发脾气，她最失落但又最希望他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会站在他人角度的女生，受欢迎的代价是自己受委屈。
　　袁潇婕在阳台百无聊赖地揪着薄荷叶子，稍微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她放空一时失了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把薄荷叶放进嘴里这个动作，等她自己感受到舌尖的凉意时，只能安慰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在想，如果是在被表白之前，还只是朋友的时候，自己肯定会冲到仲秋家里，质问他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得没有那么顺理成章。现在去问会显得自己太刻意吗？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在乎他？
　　如果原本的时间线是两个人在同城的大学恋爱，因为日常相处的摩擦才分手，那现在的事件已经被更改了，那是不是说明袁潇婕是真的可以为了未来而改变现在了呢？那么如果原定事件就是仲秋出国读书，两个人因为异地而分手，那现在的事件不就没被更改？那就说明袁潇婕能改变的选择根本不会产生多深远的影响，只是一个小转折而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袁潇婕就可以做出很多微小的转变，会有更大的自由度，但是该怎么验证呢？
　　袁潇婕想起来自己记下来2008年7月第一周的中奖数字，再过两天就是七月了，她无比盼望着七月的到来。
　　翌日是关昕的升学宴，虽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但是因为考得很好所以提前办了，算是庆功宴或者说是谢师宴吧。还没开席，袁潇婕和仲秋就到了，袁潇婕在酒店的准备室玩着舞台上用的装饰气球，仲秋走进来像小时候在幼儿园玩气球一样地默默坐在袁潇婕身边，他看着把气球不停抛起来又接住的汤圆，心也随着气球浮动了。
　　她白色的短袖雪纺衬衫在阳光下闪烁，袖子下莹白的手臂与衣服上的阳光交相辉映，在仲秋的眼里起起伏伏地跃动着，她美丽的侧脸在阴影里格外好看，柔美的鼻梁和翕合的嘴唇沐浴在光晕里。那时候的仲秋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生有这样的透明感和无忧无虑的阳光感。
　　“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会去英国啊，早就准备好了的样子。”袁潇婕先打破了这个房间的安静，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好奇的话。
　　“因为你啊，其实本来我也想在国内上学的，但是你说我们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一起，没有新鲜感没有多巴胺了，为了让你的多巴胺分泌一下，所以决定和你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你别骗我，去英国读书是要在高考前申请的吧。”袁潇婕低下头，轻轻晃动气球。
　　“没骗你，虽然是早就申请了，但是我妈也舍不得我出国读书四五年啊，希望我可以留在国内，我也想为了你留在国内，才参加了高考的。”
　　听他说完这话，袁潇婕感受到落在身上滚烫又坚定的目光，她知道了这是自己的改变带来的现实变化，她对这个已经改变了的现实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只能听天由命。
　　袁潇婕没有说话，刷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酒店后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感受一下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谁知道她站立的地方，是酒店运货冰柜卡车的视野盲区，卡车司机慢慢发动车子，慢慢加速准备倒车的时候“砰——”一声把袁潇婕撞倒……
　　“又要穿越了吗？”这是袁潇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