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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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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表哥。”八岁的南栀牵着姜孟的手,朝着辰望挥手,调皮地笑着。“嘿嘿嘿。”
“嗯。”十三岁的辰望早已察觉了今日的分别,几个兄弟姐妹相继离去,留下他一人在这忘川彼岸河畔,他只能注视着南栀走向虚空,笑脸盈盈地向自己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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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孟伶带着一个男孩回到楚家,孟伶本不是楚家子嗣,虽说她是楚玲奈和莫千山的孩子,但因为玲奈是无法生育的,所以这孩子是从孟婆下讨来的,两口子对这个乖巧身怀绝技的孩子自是疼爱有加,当年孟伶外出采药,回来后不久,一个俊俏的男子便携了金银珠宝向楚家求亲,而玲奈和千山自是不能接受女儿离开自己,但得知孟伶也倾心于他,两人便对男子提了一个要求——他要入赘。
男子没有立刻回应,说回去与长辈商讨一下。谁知这一商讨便是一整年,一年后他又带了不少彩礼,“伯父伯母,这是我贺家的一点心意,我父母已经同意了,那我和孟伶的事……”玲奈和千山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一年是怎么过去的,她本是一个心绪内敛的人,但一开始时的热情,到后来的渐渐冷淡,她看着孩子时眼角泛起的笑意,与点点泪光,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府上一年前的热闹非凡渐渐成了族人眼中的笑话,“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种种恶语相向。在某一日,孟伶将所有结起来的彩所有张起来的灯全部丢掉了,一起丢掉的还有一份似火的期盼,她不是不期盼了,只是,没那么期盼了……她还有一个3岁出头的孩子,他出生那日,孟伶和贺杉俞都在南边,那晚,两人透过窗望见天边的星辰璀璨指向遥遥的北方,遥遥的家乡,于是两人便为孩子取名,楚辰望——这也是楚家祖上的要求,不然他们这一系便后继无人了。
她盼了一整年了,他终于来了,一听到消息,她的泪便涌了出来。他是否知道她这一年多少心酸无奈,本就不是楚家人的她遭了多少白眼?确实他贺家也是名门望族,但她要的不是他贺家的财产,地位,她跟着她师傅,这些她都可以有,还不用遭世人的白眼,她心比天高,但却被命运束缚了。
她没有出去见他,她也知道玲奈和千山会替她做主,她也不过分,三天,三天之后订下良辰吉日。
说好三天,可是第一天晚上她就偷偷溜去找爹娘,说“明天早上就可以去订时辰了,爹娘……”话还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玲奈、千山也是忍俊不禁,眼里全是宠溺、疼爱,“好好好,听你的,死丫头。”“谢谢爹娘。”孟伶红着脸笑。
翌日,“那半个月之后,你贺家的原门主继承人就要入赘我们楚家了,到时礼遇自是最高级别的。”“好,多谢伯父伯母成全。”“日后还需好生照顾我家姑娘。”“是。”
后来孟伶才知道他为了她放弃了他贺家门主的位置,甚至与他父亲关系决裂,但他也从不拿这些来自认为高她一等,以此来压她,他也从不抱怨自己在楚家受的白眼,他们互相体谅,都知道彼此的不容易。
大婚之日
贺家楚家两大家族阖族红红火火,一片喜庆,除了一对新人,一个小鬼头,最高兴的便数玲奈和千山了,从婚礼开始,他们脸上的笑意便没止过。
一对新人在叩天叩地叩高堂之后,两人相视不语,眼中都泛起一片湿润。
一家人甜蜜蜜的生活倒无需多言。
————一年后
“哇——”“夫人,是个男孩!”“好。”“夫人晕了!快传医生!”
他出生于栀子花开的季节,而将军远在南属御敌,栀花望南,南栀思北,两封家书确定了男孩的名字。
自他出生,母亲便只能卧病在床,而母亲自小的知心姐妹孟伶也是不辞辛劳,日夜操劳,为她调养身子——但她的身子仍是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憔悴。
每每孟伶过来,辰望也会跟着一起来,当孟伶给秦璐璐调药的时候,辰望就会去和小小只的南栀玩,有时候南栀还会咬他的手指,从南栀出生第二天开始啊,辰望几乎天天来陪南栀玩,等到南栀5个月大的时候,他一看见辰望就会张开两只肉手要抱抱,当看着南栀用整只小手握住辰望的一个手指把辰望牵着满院子跑的时候,两个母亲都会不约而同地笑着,还总是对辰望开玩笑“你们两个要是有一个是女孩啊,我们怎么也会把你们凑一起,反正咱辰儿也不是近亲。”每次两人笑着开玩笑的时候,辰望的脸就会便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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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军楚鹏回来过完年之后半个月,南属传来了将军牺牲的哀报,秦璐璐愣了半晌,两只手死死拽着孟伶的衣服,眼眶还来不及红,她便昏死过去,同时,楚家上下一阵哀恸,孟伶平日里只有在楚鹏秦璐璐这才不会有白眼,她也是悲伤不已,但感受到了秦璐璐的昏厥之后她立马开始忙碌……
楚家一片白色……整座府邸都弥漫着悲伤……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的悲伤一点点淡去,但秦璐璐却不见一丝好转,五月廿三,距将军离去的三月十四,两个月的时间,秦璐璐的身子渐渐消瘦,食欲下降,五月廿三下午申时,临走时,她抚摸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南栀的面庞,擦去他的眼泪,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只能苦涩地笑,她慢慢转过身,握住孟伶的手,看了看孩子看了看孟伶,孟伶明白了,点点头,于是,秦璐璐的眼神慢慢涣散,摸着南栀脸的手无力地垂下。
“进来了。”孟伶对着门喊了一声,声音哽咽,门外的亲朋好友,只有几个女眷象征性地红了眼,毕竟秦璐璐平日就自视清高,从不与她们勾心斗角,而在楚鹏死后,她秦璐璐愈加不受待见,甚至只能靠着南栀在家主的疼爱而苟于那曾几何时极致热闹的一隅,如今,她将南栀托付于孟伶,她……也放心了,于是,她便去寻找骁勇善战的夫君了。
————出殡
这一年,南栀三岁,他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爹再也见不到娘了。那年,他——才三岁。他跪在娘亲的坟前,哭得不省人事。
自那之后,他便寄于孟伶一家,孟伶也不娇惯,倒十分严苛,她知道,秦璐璐不希望她的孩子变成一个窝囊废。于是,他日日与表哥一同习武,那时方年少,练的都是些基本功,并没有接触兵器。而他成长路上,辰望是他的同伴亦是他的哥哥,当他被其他有权有势的分支的孩子欺负时,辰望会将他拉到身后,不让别人碰他分毫,为此,他没少挨打,不止是别家孩子的打,还有孟伶的打、贺兆锐的打。
随着孟伶的医术被家主发现,她也被予以重用,她这一系地位也上升不少,白眼……却只是藏在了背后罢了,不见减少。人们只知道她的荣华富贵,却不知道她的苦思勤学从七岁出山,十七岁成亲,她一点点爬到这个位置,她花了她的所有青春,她已经是一个将近三十的女人了,就算她可以用医术维持她的花容月貌,看逝去的青春,她只能说一声抱歉。
可尽管如此,日子还是一天天好起来了,直到……那一天……
十一月初七,一场大火从粮仓开始蔓延,将漆黑的夜染得格外耀眼,几个人影侵入,不多时,楚家惨叫声绵绵,意识到出情况的孟伶将正在一起玩的南栀和辰望喊回,正命令他们躲起来时,门被敲响,“孟伶!孟伶!救救我们的孩子!”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孟伶也知道自己曾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思及那些无辜的孩子,她狠不下心,她答应了,救下孩子。“伶儿,送他们去后山的小宅!快!”贺兆锐从窗户跳进来,一张俊俏的脸已挂上鲜红,“好,等我回来。”孟伶留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倚靠着墙的丈夫,抱着婴儿差几个大点的孩子拉着弟弟妹妹,从后院开始逃亡。
等赶到了小宅之后,她才发现,怀中的婴儿早已中毒夭折,她的心被针狠狠扎了几下,待孩子们惊恐地藏好之后,她便往回跑,远远地,她看见了丈夫的左肩盔甲上红色绒花,那一摊血迹,那一柄长剑,那一双不甘的眼,凝望着后山的眼,那断开的腰,那哗哗的泪便忍不住淌下,就算她是妙手,她也救不回他了……她杀进了战场她打开了药瓶,蓝雾弥漫……她被杀手追杀,一只匕首从后心捅入,险些将这颗心整颗剜出,那杀手也没讨到好,中了毒,噬魂的毒。再一瓶药,遮住了孟伶的人,掩住了她的气息,无奈之下,杀手只能放弃。
就这样,孟伶拖着身体,挪回了小宅。
“辰儿…有一个人中了娘的离魄散,找到他,杀了所有凶手,替娘报仇。”孟伶目光坚决。
之后的一切,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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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栀,以后……还会再见的,对吗?”
“还想拉南栀的手,捏南栀的脸,陪南栀玩,保护南栀,以后南栀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
几滴清泪滚落,儿时的玩伴,该散的……不该散的,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