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入沉疴 “这位新同 ...
-
“这位新同学，咳咳，你、你怎么回事？”
数学老师是位面慈心善的大爷，他看不惯这个女孩子，但是也不好第一天就让她难堪，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快点拿出课本，我们要讲第57页了，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童岳躲过一劫，并没有心存感激，她穷凶极恶惯了，之前在职高的时候，她不是在打人就是在被人围殴，身上的伤多了，心里的壳就硬了，脸上的皮也更厚了。她感受不到别人的善意，也不懂得什么叫做给台阶下，她只知道先下手为强，不先拿个刺头立威，她恐怕在这所全市第一的学校混不下去，哪怕她爹再中500万也不行。
她选中的第一个刺头，就是班里成绩第二，人缘第一的学委陈丽云。
她怀疑这丫头一下课就去找班主任扎针了，要不然怎么她前脚才从王子健办公室出来，后脚就跟童岳说老班找她呢？
王子健对童岳当然没什么好话，别看他跟她爹是老棋友，从小看着她长大，倒十分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童建国真的中了五百万，不知道怎么花，老棋友不忍心看他走上暴富后更加穷困潦倒的套路，才托关系拉他一把，让他把独生闺女转到一中来，好歹念两天书，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个大学，他老了也有个依靠，总比天天在技校挨揍强！
“我没有一直挨揍，那是你那天碰上了！”童岳嘴很硬。
王子健把烟灰缸敲得当当响，生怕震不聋她，“哦？那你说说，你眼睛怎么青的？”
“您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跟我爸扎针，我爸能下这么重手吗？”童岳怼回去，“王叔，我怎么得罪了你，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我小时候还给你跑腿买过烟呢，都没让我婶子知道！”
“咳——”
王子健一口茶没咽下去，“你，你打住！我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的。”
“道歉的话也不用——哎呦！”
童岳耳朵被狠狠揪了起来。
“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挨揍！”
王子健的吼声整个二楼都听见了。
赵寻正坐在教室后门看闲书，已经有好几拨男生过来打听童岳了，连理科实验班的和尚头子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见色起意，赵寻都给打发了，他觉得麻烦。
童岳也觉得麻烦。
王子健拧完她后，搬出一捆厚厚的复习资料，
“王叔，你要卖废品啊？”
“你不说话能死吗？能死吗？”
“能……”童岳躲得远远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憋死。”
王子健坐下，喝了一炮茶，跟他干女儿说话，能少活十年，“我跟你说，这些你拿回去，这两天回去看看，就你那成绩，出去别跟别人面前喊我叔，我承受不起！”
“好嘞！王老师！”上课铃响了，童岳想溜。
“等等！”王子健叫住她，“你们班下节体育课吧？”
“对啊！”
“别上了，就你那体格，不用上课了，体育老师干不过你！”
王子健哗哗挑出两本练习册，“来，我下节有课，你就在我办公室呆着，把这两本做了，我回来检查。”
“……等等！”
王子健正要锁门，千钧一发之际，童岳扒住门框，满脸通红地望着他。
“干什么？”
“王老师，我，我……”
“你又耍什么花招？”王子健板着脸，“你不会想上厕所吧？”
童岳满怀期望地抬起头。
“憋着！”王子健说到做到，把门一锁，扬长而去。
在反复试了门锁从里面打不开后，童岳恨恨地把自己扔进转椅里。
《王天雄高一数学解析》、《线性代数100题精讲与解析》。
她随便翻了两下，好像是数学吧，是数学，王臭棋不是教语文的吗？搞什么啊！她的头更大了，别说一百题，三十题她也做不出来呀！
怎么办，疯狂转笔都不好使了。
童岳思考了两分钟就放弃了，她麻利地跳上办公桌，踩着暖气，打开窗户，一点也不高，老王真是失策。
她笑嘻嘻地落地时，好巧不巧，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又是陈丽云，真是冤家路窄。
童岳二话不说，把她推进水房，扔在墙上。
“你干什么？”陈丽云确实是来打水的，她肚子疼，没去上体育课。
“哎呦，装什么柔弱啊？刚才打小报告不是跑得挺快吗？”童岳一脚踩在洗手台上，把她逼到墙角。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打小报告！”
“那你找老王说什么去了？”
陈丽云一时卡壳，她确实找班主任了，而且说的事情，也确实跟童岳有点关系，“我……”，陈丽云支支吾吾地，一时想不到理由。
“我什么我！”童岳来了感觉，一脚踢过去，“站好了！我让你动了吗？哼，看你那样，撒谎都不会，还想学人打小报告？”
陈丽云没挨过打，一时又羞又气，哭了起来，“你，你怎么打人啊，我要告诉老师……”
“看看，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还装纯情呢，看见你就想揍……”
童岳话没说完，水房的门就被几个女生撞开了，为首的一个胖女生道，“童岳，你干什么呢？我们都听见了，你才刚来一天，就开始欺负同学了吗！”
童岳一愣，“你是谁？”
陈丽云趁机推开她，哭着跑了出去，那女生一指胳膊上的红袖章，“我叫高欣悦，是高二纪律委员，我们学校跟那些垃圾职高可不一样，别把你那歪风邪气带到班上来！否则别怪我记你扣分！扣三分通报批评，扣五分记过，扣十分留校察看！”
高欣悦后面站着四五个女生，童岳都不认识，但是她们好像已经认识她了，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轻视与不友好，就差把‘我们跟你不是一类人’写在脸上了。
说不怕是假的，她老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万一这帮童花头给她搞砸了，为了不被打死，她只能离家出走了，万事和为贵，还是先苟一苟。
童岳马上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高委员，我新来咱们学校，不懂规矩，不知者无罪啊，怎么也得让我先学明白了不是。”
高欣悦被她猝不及防架住胳膊，“你放开！”
童岳跟着一叹，“你也知道我原先学校很差，我这不是已经决定改过自新，向组织靠拢了么，以后还得跟大家多学习呢，有错误可以直接给我指出来嘛，扣分就不用了吧。”
高欣悦被她两句话架得下不来脸，只得道，“这次就算了，但打人是绝对要扣分的，除非你道歉并且取得陈丽云同学的原谅。”
“没问题！”童岳笑嘻嘻地，“那我先道歉去了，拜拜，高委员。”
说罢一阵风似的旋出去，高欣悦来不及拦她，追了一句，“我会找陈丽云问的！”
童岳已经听不见了，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让她道歉，开玩笑，她要能道歉还用给人揍成这样？
忐忑地等了几天，通报并没有下来，高欣悦也没来找她，连班主任也意外地消停——看来陈丽云很识相，只是离她远远的，童岳把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后来才知道老王出去讲课了，童岳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消失了一周，而她居然丝毫没有觉察，可见这一周她睡得多么香。
总得来说新学校比她想象得好过，李青说是因为没到那什么月考，月考你就完蛋了！
童岳满不在乎，“得了吧，只要我不在乎，他们谁也别想让我进步！”
“岳岳，你真不学啊？”李青戴着油腻的胶皮手套，蹲在烧烤店后面洗碗，成山的沾满油污辣椒的铁盘堆在水池旁，她洗到天黑也洗不完，而前面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夏天是烧烤的旺季，也是穷人家孩子赚点外快的机会，简单，上手快，日结，赚够就走，没钱了再来。
“真啊！”童岳帮她一块洗，以前她也洗过，李青的活还是她介绍的，后来她爸中了五百万，就不说了。
“那你每天在学校都干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睡觉呗！”
“怪不得我看你最近胖了，合着去了好学校，吃得好，睡得香，也不用挨揍了。”
“说什么呢！老娘胖吗？一点也不胖好吗？”童岳把洗洁精往她头上抹，两人打闹作一处。
“说真的，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李青一本正经。
“唔……跟原来差不多吧，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也没什么人欺负我，他们都是书呆子，整天就知道看书，做题，没劲透了！”童岳累了，喘口气，“再说，我是好欺负的吗？”
“那就好，”李青心满意足地点头，“季长红她们没再找你吧？”
“没啊，离那么远，她们也嫌麻烦吧，”童岳想起那张马脸，心头一悸，“我走了她不正高兴吗！又来招我干嘛？”
“那黄子骞呢？他有没有来找你？”
“哎呦你可别提他了，我要走的时候难分难舍得跟什么似的，说要天天给我写信，打电话，发短信什么的，结果我走到现在了，连个屁也没有，妈的，说起来这人渣我就生气，害老娘白担了骂名，让那马脸怪把气都撒到我头上了，她男人犯贱打他啊，找老娘麻烦干什么！真是倒霉到家了！”
童岳啐了一口，她是真生气，这事她挨了好几回打才整明白，女人真太奇怪了，渣男变心了分手就得了，非要找个人背黑锅，硬给她戴一顶小三帽子，后来她为了气那马脸怪，特意跟黄子骞出去兜了几次风，说什么富二代，整个一暴发户，比她家还暴发户，简直没法聊，就丢下不理了，黄子骞纠缠了她好一阵子，现在想想真是恶心！
“哎，”李青笑嘻嘻地捅她，“你在你们学校，那得是第一大美女吧？有没有，啊，有没有人追你？”
童岳一翻白眼，“得了吧，刚才还说我胖呢！”
“我那不是开玩笑嘛，因为你长得美，别人才能开这种玩笑啊，像我长得丑，别人只会骂我丑人多作怪。”李青伤感起来，谁的青春期没几次暗恋呢，只不过她的都以失败告终。
“哎呦，越说你越来劲了啊！”
童岳脱下手套，往池子里一扔，伸个懒腰，“哎，今天不跟你洗了，我得回家写作业呢！”
“啥？我没听错吧？”李青吃惊地看着她。
“没啊，”童岳骑上她的小电摩，换了新学校，她要跨半个城去上学，特么累死人了，“老王要回来了，我觉得我离死不远了，拜拜，下周我要没来，记得去给我上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入沉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