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士奇女主逆风翻盘》八月尘心

1、三个女人一台戏 接到韩雪电

　　接到韩雪电话时，赵寻还没下班。
　　铃声响了两遍，他才把眼睛从屏幕移开，开始在一堆堆检查单、病历单里大海捞针。
　　太乱了，赵寻找了两分钟就想退缩，上学那会，他的桌子永远是最整齐的，什么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他只要想到什么，一伸手便能拿到，从未出过错，就像他的理科试卷，永远都是漂亮的满分，用吴勇的话说，他的前半生就是一部学习机器，贴着‘神圣不可侵犯’几个大字，除了那一次，仅有的一次，也只是稍稍扣了几分而已，赵寻摸来摸去的手停了一下，那是多久以前了？
　　等到在打印机下面找到手机时，屏幕上只剩三个闪烁的未接来电了。
　　赵寻想了想，放下手机，揉揉发胀的眼睛，开始继续玩单机扫雷。
　　直到半个小时后，韩雪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才飞速切换窗口，装出写报告的样子，其实上午就已经写好了。
　　‘啪！’一把粉红车钥匙拍在桌上。
　　韩雪在对面坐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玩味地盯着这位男朋友，半晌才半嗔半怒开道口，“赵主任，今天可是周六，说好了晚上大伙一起吃饭，您老人家再不下班，是等着让我打包回家喂你？”
　　“给小刘放了一周假，他老婆生孩子，下周有三台手术，得跟院长碰下方案。”赵寻关了电脑，脱掉白大褂，习惯性地去洗手。
　　“那也不能光指你一个人啊，科里离了你没人干活啦？”韩雪委屈地从背后抱住他。
　　镜子里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赵寻肩上，韩雪有一头漂亮的长发，蓬松而健康，是她除了脸和脖子以外的重点保养对象，这让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像一头生命力旺盛的小鹿，也让赵寻科室头秃的女博士们日常介意，时不时就拿来调侃，喊她毛孩，韩雪从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自己美得少有敌手，再说，赵寻也说过喜欢她的头发，有时周末休息，还会帮她洗头，像对待孩子一样温柔。
　　果然，擦干手，赵寻摸摸她，“姑妈已经到了？”
　　“差不多吧，六点半的飞机，他们直接过去酒店，晚上就在酒店附近吃，我那个后表哥也来，说要带他女朋友见家长，”韩雪挽着他出门前，又仔细打量一番，叹气，“换衣服来不及，我车上有剃须刀，要不你在这洗——”
　　赵寻用一个吻结束了这套麻烦的流程，然而等他们坐上车，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韩雪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抱怨他的胡茬扎痛她，赵寻则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酒店离他们医院不远，赶上周末出行高峰，还是有点堵车，韩雪平时看着挺温顺，一上车就变老司机，只要前后左右有人开地慢了、快了、没打转向灯了、或者大灯晃她眼睛了，总之没按她的心意开，她就开始骂人，刚跟赵寻交往时，为了保持形象，她还伪装一下，现在已经放飞自我。
　　他们俩单独在一起时，赵寻话很少，不是在听歌，就是听着歌睡着了，一开始韩雪不适应，后来发现干这行是真的累，值起夜班来毫无人性，也就随他去了，比如现在，他正歪在座椅里，戴着头配耳机，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头瞌睡的小熊，激发起她无限的母爱。
　　赵寻的梦来得很快。
　　日夜颠倒的作息让他患有严重的神经性官能紊乱症，值班时瞪着俩血眼珠子困到流泪，好不容易赶上一天休息吧，又特么睡不着，实在折磨，可他在韩雪车上就容易睡，还特别沉，尤其窗外正下起小雨，空气中微量的臭氧让他的梦也变得清新。
　　雨水滴滴答答顺着廊檐落入鎏金的大搪缸里，二叔养的一对红灯笼浮上来，头顶着一片荷叶游来游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拿了把狗尾巴草逗鱼，“好了吗，该换我了！”，被他踩在地下的小孩憋着气，吃力地扭动一下，小男孩立刻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幸好抓住鱼缸边缘，“快了，快了！”他虚张声势地喊了两声，并没有打算换她上来，雨还在下，缸璧生满黏腻的青苔，他看了会鱼，渐渐没意思了，脚下又一晃，“哎，你别动啊！”，“我，我撑不住啦！”，小女孩忽地脚下一滑，一头磕在鱼缸上，咣当一声，哇得一下大哭起来，他也摔了个屁墩，还来不及喊痛，就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呆了，只见她满脸满身是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沾满泥浆的小手直往脸上擦，“别哭啦，手脏，有细菌……”他结结巴巴地，又怕又不知所措，只能扯着她的胳膊不让她碰，可血流得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伤口在哪儿。
　　很快，一个陌生女人从二叔房间跑出来，二叔一边系扣子，在后面喊她，“哎，哎，那个谁，要不叫辆车吧，给孩子送医院……”那女人吓糊涂了，哭着答应两声，抱着孩子就往外跑，他一直跟到大门口，看见二叔给了她十块钱，让她出了路口再拦车，那女人哭得泪人似的，二叔打着哈哈把她打发了，他还要往前跟，被家里司机拦下了，他躲在伞下，看着那对母女淋着雨消失在胡同尽头，心里十分忐忑，还有点愧疚，二叔的脸突然蹲下来，捏他的脸威胁，“不许告诉你婶，听见没？”他茫然地点头，二叔转身哼着流行歌曲进去了，不知道她们坐上车没，他站了一会，问司机这人是谁，司机剔着牙，“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知道不该知道的，当心你妈揍你！”
　　那天晚上他发起烧来，一向忙得见不到人的母亲左艳萍破天荒从医院回来了，跟保姆两个人又是测体温，又是灌水，来来回回折腾一夜，房间里忽冷忽热，他翻来覆去地，总觉得心被人揪着一样，迷迷糊糊地，突然来了很多人围着他，说他害死人了，要抓他去坐牢，他吓得躲进被窝里直哭……
　　赵寻翻来覆去折腾醒时，前面确实围了很多人，可以说是水泄不通，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周围停满了车，后面司机一个劲摁喇叭，车没熄火，还开着暖风，怪不得刚才忽冷忽热，他深呼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发现韩雪没在车上。
　　铃声响了三遍，对面才接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报复他刚才没接电话。
　　“你醒了啊，可惜没看到好戏！”韩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歪头夹着电话，一脸兴奋地拉开车门钻进来，“前面车祸哎，特刺激！一魅影直接把z4给顶死了，车头撞电线杆子上，全开花了！”
　　“你就爱看这种热闹，”赵寻看下时间，“赶不上饭了吧？”
　　“能～”韩雪心情不错，直接拔了钥匙，“你说巧不巧，酒店就在拐弯那，还省得我找地儿停车了。”
　　赵寻被她拉下车，连打三个喷嚏，他甩甩头，仿佛一只落水狗。
　　“不会感冒了吧？”韩雪从车上拿了伞，作为一名职业狗仔记者，她对疾病的敏感度正深深践踏着他医生的尊严。
　　“没事。”
　　赵寻撑起伞，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细雨连绵的步行街，明亮的橱窗让这对俊男美女的背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姑妈下榻的是一家老牌高级酒店，四星米其林餐厅全天候供应西餐，不过赵寻没什么胃口，韩雪吃得也不多，全程都在跟她堂姐程菲叽叽呱呱，除了吃饭睡觉，两个女人一个小时不说话都难受，也不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哪来那么多话。
　　赵寻咣晃杯子里的红酒，不知是不是刚才做梦吓得，心里空落落的，连胃也不舒服，他喊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开水。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姑妈正好看到这一幕，突然气呼呼地冲女儿甩脸，“还是当医生的知道养生，哪像你们现在这些孩子，拿命不知道当命，闹着玩！”
　　“妈，说啥呢？”程菲一脸不悦，“有你这么当妈的嘛，咒自己闺女，呸呸呸，我这美好的青春才刚开始，怎么也得再蹦跶个两百年吧！”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唉，算了，管不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多久才回来一趟，在这你们嫌我管，等我一走，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姑妈皱着眉头坐下，扫过对面三个小辈，目光停留在赵寻身上，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王玉玲满意得很，破天荒没从中作梗。
　　“姑妈，这是我男朋友，赵寻。”韩雪一脸骄傲地挽着赵寻，虽然家里人早就知道她有男朋友了，但韩钰文一直在美国，还是第一次见面。
　　赵寻站起来，礼貌拿出韩雪提前准备的礼物，“姑妈好。”
　　“快坐下，一家人，下次不要这么客气了。”韩钰文收了礼，脸色稍稍缓和，女人没有不爱礼物的，即使知道收了也是落灰，看到的一刻还是欢喜，何况是从一个年轻有为的男医生手里送的，“你上次说小寻是协和的吧，哪个科来着？”
　　“神经外科。”赵寻道。
　　“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小寻还不到三十吧，听你王阿姨说，已经副主任了？”
　　“我妈夸张嘞，”韩雪替他谦虚，“他们科副主任一抓一大把，不值钱的！”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不会说话，真不知道人小寻看上你哪点了！”
　　韩雪一吐舌头，同赵寻相视一笑，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恋爱的酸臭。
　　韩钰文一直觉得她这侄女是个马大哈，从小样样不如她女儿，偏偏在找男朋友这事上有点运气，交往的不是老钱家族就是青年才俊，哪像她家程菲，男朋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都被是她老公那大儿子带坏的，想起这个继子，韩钰文就浑身不舒服，她暗暗叹了口气，拿起菜单，“小寻有什么爱吃的？我记得你是南方人吧，哪里的？”
　　“妈，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程菲赶紧打断她妈，直觉告诉她这事再查下去火线就要烧到她头上了，“我爸呢？我哥呢？不等他俩啦？我哥不是要带他女朋友来吗？”
　　“程野哥女朋友是大明星哎！”这事韩雪专业，“开始还跟我保密呢，哈哈，结果被我一猜就猜到了，我发照片问他是不是，他默认了，哈哈哈！”
　　“什么女明星？”韩钰文皱着眉。
　　“就演《我的……唔唔！”
　　程菲赶紧拿面包塞她嘴，“你小声点行不行，全餐厅都听到了！”
　　韩雪点点头，拿出手机照片递给姑妈，韩钰文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瞎胡闹！”
　　“妈，这可是你儿媳妇哎！”程菲凑过来打趣，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新大陆，“哇，小雪，我怎么觉得你跟她长得蛮像的。”
　　“是吧，”韩雪得意地一甩头发，“我们编辑部的同事都这么说，他们说我比她演技好多了，哈哈哈。”
　　程菲一翻白眼，“你还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了！赵寻你也不管管你媳妇，都快要成家的人了，还整天疯疯癫癫的！”
　　赵寻有点发愣，他自己都没发觉，韩钰文看出他神情不对，以为年轻人腼腆，也没多想，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几个菜，韩雪和程菲也随着点了几样，都是女孩子用来摆拍的，中看不中吃的，养生大敌，碳水炸弹，韩钰文看了忍不住又要批评两句，被两人一通胡搅蛮缠，倒把刚才跟程斌在电话里的不愉快忘了不少。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三个女人都在心里为这餐打了分。
　　韩钰文给自己回国第一天的心情打了不及格，扣分项主要出在缺席的程斌父子身上。
　　程菲打六十，比预期的高一分，她这个三十一岁还单身的女人原以为老妈这次回来是要活剥她皮的，没想到这样就放她一马，真是有惊无险。
　　韩雪打一百零一，因为她男朋友实在太优秀了，秒杀堂姐的前男友之和，连一向看不上她的姑妈都没话说，那一定是她眼光不错！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韩雪跟程菲都喝了酒，找的代驾，赵寻不放心，跟着司机一直把韩雪送到家交给她妈，并婉拒了王阿姨邀他进屋喝茶的热情，才得以顺利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