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为谁驻》海洛洛

2、第二章

　　四月十五，镇上大集
　　大哥陪嫂子回娘家去了，爹娘交待二哥石头和大柱一起去赶集，把两担柴和前几天刚打回来的山鸡卖了，顺便买点油盐。
　　镇子，叫兴坪镇，在二十里地外，哥俩儿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衣服，担子打点停当就上了路。
　　北方的四月，春末夏初，最是明媚。路两边小麦青青，已经开始吐穗，偶尔可见村夫驾着黄牛在田间耕作，哪得空闲欣赏这青翠景色。从村里出来，走上官道，行人开始多起来，大半都是肩扛手提，牵驴赶车的去赶集，十里八村的年轻人，认识石头的少不了远近招呼一声。遇到相熟的，还要拉扯嬉笑一番。大柱年纪小，出门也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除了闷头走路就是被二哥叫去，向他的朋友们问候一声。
　　正在无聊间，一辆马车上探出个小脑袋，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看样子不过十岁左右，黄丝绦梳着两个抓髻，一脸粉嫩桃花，很是可爱。
　　“小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女娃儿趴在车窗上，冲着闷头走路的大柱好奇问道
　　“是山鹅吗？”
　　大柱抬眼看了看女娃，如实回答“不是”
　　“那是山雀儿吗？”
　　“不是”
　　“那是山鸟儿吗？”
　　……大柱被问得很郁闷“山鸡都没见过呀”
　　“真好看，能送我一根羽毛么，我要尾巴上长长的那根”女娃儿眼睛亮闪闪的，大柱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虽然心里觉得拒绝她是不对的，但嘴上却硬邦邦的说“不行，拔了毛就难看了，卖不出去啦”
　　说完这句，看着女娃吃了钉子的那张气鼓鼓的脸，大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头也不回，三两步追上前面的二哥，一路向县城方向小跑过去。
　　女孩也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强烈的表示不愿意，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哼，小气鬼……
　　此时，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九儿，快坐回来，女孩儿家怎么这么不老实”

　　兴坪镇地处泽潞州西南，是到都城西京的必经之路，人口逾万，十分繁荣。平日就商旅不绝，赶上今日十五大集，街道上更是热闹非常。
　　二哥带着大柱直接去了东市大街，眼见的阴凉、显眼的好位置都早早被人占了，只好把担子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上。仍免不了，过来过去的行人闲着碍事，还要给个白眼。从早晨蹲到晌午，买柴的人不少，可卖柴的也不少。市价二十文一担的干柴，被些个伶牙俐齿的大婶大妈们砍价，从二十文降到十九文、十八文，到后来十文钱都要挑挑拣拣，搭棵青菜，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眼见的别人多多少少算是卖出去了，拿着钱到集市上，采购的采购，喝酒的喝酒。二哥沉不住气了，抱怨道“真晦气，本指望还能多卖点的，这下，看来要原封不动抗回去了。”
　　“哥，我肚子痛，想去趟茅厕”大柱眼珠转了一圈，说道
　　“就你事儿多，快去快回”
　　“哦”
　　……
　　半盏茶的功夫，大柱气喘吁吁的提着裤子跑了回来，道“哥，哥”
　　“俺刚才在茅厕听见人家说，西市的四海酒楼快要开张了，正大笔进货呢，要不咱们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一边喘气，一边急着说话，自然声音也比平日高了不少，傻小子激动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小贩纷纷都朝这边看
　　“真的，太好了，咱去试试吧，这么等着也是白等”二哥嘿嘿笑着把东西重新整理到担子上，大柱也七手八脚的跟着帮忙，一着急，反倒越帮越忙，等哥俩收拾妥当，周围小贩早早就一溜烟走光了，看样子，再赶过去也是白搭了
　　“你个小子”说着话，二哥气的抬手给了大柱一拳 “平时挺利落，今儿咋笨成个熊样儿！”大柱不吭声，也不生气，只顾低着头，找个台阶坐到一边。二哥也嘟着嘴挨着大柱坐下，哥俩儿无话，眼见得日近正午，街上的商贩有的开始收摊，有的准备去吃饭。南边走来两个人，仆役模样。
　　来到近前，年青的问“这柴火，怎么卖？”
　　“两担八十文”二哥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发现这声音是大柱的。
　　“这么贵，便宜点吧，加上这两只山鸡，一共五十文” 年青人一边砍价，一边四下张望，不由纳闷，乖乖，偌大集市怎么只有这一个卖柴的？
　　“娘说卖了钱给哥娶媳妇呢，少了不中”二哥张了张嘴，发现又被大柱抢了先，本来以为卖不出去的东西，人家给了钱还嫌少，而且，而且，还冒出个给自己娶媳妇的话，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正想分辩，哪知话还没出口……
　　“傻小子到挺憨厚”年长的笑了笑，道“娶媳妇也不能信口开河呀，加上山鸡七十文，林升，带他们到府里去，我先走了”说罢离去。
　　二哥第三次张嘴，却没说出半个字儿，大脑已经短路了！不知道是该郁闷呢，还是该高兴，不由的狠狠看了大柱几眼，这几眼也被这小子别过头去忽略掉了，可恼呀可恼。气归气，头一次能卖出这么好的价钱，想着爹娘回去少不得要夸赞几句，二哥一边傻笑，一边又给了大柱一拳。
　　“算你俩命好，小少爷明日庆生，倒让你们白白得了便宜”林升老大的不高兴，嘴里咕哝，带着二人朝林府走去。

　　进了侧门，林升吩咐把柴堆到墙角，然后带着二哥去账房领钱，又差大柱把山鸡送到旁边厨房去。按照林升指的方向，大柱拎着山鸡，左拐右拐进了厨房。只见厨娘，小厮们忙做一团，炖汤的炖汤，切菜的切菜，想起来林升说这家的少爷要庆生，有钱人家的日子果然很复杂。厨娘正在围裙上擦手的空当，大柱凑上去把东西交给了她。转身出来，左拐右拐，左拐右拐，却不知怎么府里的院子长得都有点相似，绕来绕去，半天才找对了方向。
　　正要迈步回侧院，却听得后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呵道：“小小年纪也敢捣鬼，还不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