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柠》伊李鲨掰

2、第 2 章

　　很快，暑假来临，艺术生们如往年一样去外地进行集训。
　　这次是老师直接排的座位，我和他离得很远，我们基本在这间大画室的一前一后。
　　除了在点名时他的那一声到，我平时很少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特别，尽管可能只是对我来说，一声声被迫营业的答到声中，我总是可以分辨出哪一声是他，并且觉得他答的和别人很不一样。
　　画画的时候，我很想他，简直是，一笔，一想。我甚至有些疑问，我的每一道笔触究竟是为我而生还是为他而生。
　　停下来的时候，我会把手轻轻覆上他在我画板上留下的带有颜料的指痕。指痕已经老旧了，颜料的颜色也已经不鲜艳了，但是我知道，我的感情是升温了的。
　　满地的炭铅和橡皮屑充斥着我的暑假，浅灰的厚重窗帘营造着画室的严肃感。画室里似乎永远也不见阳光，我只有看见你时眼睛才会发亮，驱赶周身所有的暗淡无光。
　　想让他属于我，想让他细软的手指指能抓我。

　　集训结束，短暂的几天调整休息之后就迎来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年。
　　他一直很努力。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辜翔宇和董兆昕。我和他们的关系，也只是维持在高二那一年而已。放假之后基本没有联系，都可以说是分道扬镳了。
　　美术联考结束，不久就出了成绩，我和陆锡钦不相上下。我似乎松了一口气，可我还是继续追赶。我的文化课成绩比陆锡钦好，我不确定我现在的追赶还是不是为了他。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对陆锡钦到底有没有那么执着，我是不是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动力？
　　我思考了，思考了很多天，在我再去接触他的时候，我发现，原来我早已不能自拔。
　　我笑了，由衷的，因为还好我认清了这个现实，如果错过了，我觉得那不是一句“故事千千万万不尽相同，却没有一篇写我遇见你”就能够解决的事。
　　我想，下一次他再撅着小嘴向我抱怨每次他拿伞来总是不下雨，每次他不拿伞就会下雨时，我一定会吻上去。那时的他被淋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身上套着两个外套保暖，而我会把他拉入怀中，就像那两件外套一样，把他紧紧包裹住，直到他舒服地把头发蹭在我的脖子上，弄得我很痒。
　　我喜欢下课后陪他飞快地跑向食堂，买他最喜欢吃的菜，吃到心满意足时再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如果早晨我来得早的话会顺便帮他捎一杯热水回来，依旧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在他拿起水杯进而惊讶于水杯里已经接满热水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向我。我挑挑眉，不以为然，然后一阵不受控制的老脸一红。
　　之后会有他比我早到的几天，在我发现自己的水杯被接满水而看向他的时候，会发现他低正着头，校服衣领遮不住红扑扑的脸蛋。我看着手中的水杯，嗯，感觉还不错。

　　高考倒数的日子逐渐减少，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跑完课间操回来，他热得用手把刘海撩向脑后，漏出整张热得潮红的小脸。我说，你真好看。他眼睛闪烁，问我，那，你说的是哪种好看呢？他们说好看都是夸女生的。
　　我解释，好看不一定只夸女生的，男生一样可以用好看来形容啊。还有啊，就像是美人，它不是只用来形容女生的美女，美人可男可女，无关性别。
　　陆美人就很不错。
　　我没有能言善辩的能力，我只是喜欢他，觉得他真的很好看，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解释。可是他听完之后就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说我真厉害。
　　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看来很有用。
　　我觉得，我和陆锡钦之间，一定会拥有那压在星河之上的满船清梦。我也一定能和他坐在滴水的屋檐下，听着面前凉凉的雨。
　　可是，雨永远都是冰凉的，从来都不会有温度。
　　高考前夕，陆锡钦对我说他不参加高考了。他父亲陆老师病了，已经住院很久了，他们已经快花光所有的积蓄，真的承担不起上大学的费用了，而且他要照顾陆老师，陆师母日渐憔悴，根本忙不过来。
　　我劝他，如果不高考，他那么久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我答应他，我会帮他借钱，能借多少是多少。可是，我家里不可能给我这么多钱，朋友那里也借不出多少。我一边复习高考，一边东奔西跑，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瘦了一圈，感觉头发也掉了不少，是绝无仅有的憔悴。
　　我的帮助没有起到实际性的作用，陆锡钦还是没能参加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父母等在场外，和其他家长们一样，仿佛是他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一身疲惫，他们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了就出去旅游旅游，开心开心，准本迎接大学生活。
　　我笑了，旅游，我一直想和陆锡钦一起旅游一次的。
　　高考结束了，可是陆锡钦的难关还没有过。
　　最终，我联系了辜翔宇。他一直都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只是我先找了认为比较有钱的，然后找了比较熟的，我不知道辜翔宇家有没有钱，但我认为没有，也认为我和他不熟。我不记事，他坐我旁边时候发生的事早就只记得了了了。
　　我们见了面，因为一直在发愁，所以我依然没有好好收拾自己。辜翔宇看到我的时候，表情让我很熟悉，好像和我以前和陆锡钦一起下五子棋的时候他露出的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我很累，才没时间想这个。
　　我直接开口向他借钱，没说为什么。我没报多少希望，早就做好了竹篮打水的准备。但是他说，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当然说答应，随机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疯了，然后反应过来，是辜翔宇疯了。因为他说，只要你跟我一夜。
　　我想起了高二时候我那个自恋的推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依旧喜欢我。如果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夕阳让眼睛发疼，我一定觉得我在做梦。
　　他很严肃，但我不相信他是认真的，他总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这样的事他怎么能做得出来。如果真的想要得到，起码要对方愿意吧。
　　我又一时搞不清楚愿意和答应的区别，答应了好像就代表了愿意，可我必须答应，但我不愿意。
　　我又想，我对陆锡钦不也是这么疯狂吗？辜翔宇可以把钱给我，让我答应他，我也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会用这样的方法得到陆锡钦，我觉得太卑鄙。
　　辜翔宇只用一步就得到了我，而我只会在得到陆锡钦的路上迈出一小步。如果我不答应，我连半步都迈不出。
　　我的头快炸了，当初做物理竞赛题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头骨炸裂的感觉。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在耳边，我不能不答应，我不能不答应……
　　我去了辜翔宇的家，对，送上门的那种，他要求的。
　　他家很大，别墅嘛，自然大。很漂亮，我很喜欢。我慢慢地走，就像只是来朋友家做个客。我一路进去，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怎么说呢，算是……料想中吧。
　　他带我去了他的卧室，门打开的一刻，我想逃，因为我怕了，很怕。墙上和桌子上都有他的画，虽然我没见过他的画，也知道他从来没有在学校和我们一起学习过画画，但我知道那就是他画的。
　　有速写，有素描头像，有水粉头像，甚至还有油画。画里都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只有我。
　　画得很多，很好，很像。让我很恐惧。辜翔宇疯了，真的疯了，彻彻底底。我呼吸困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讶张开了嘴，艰难地呼吸着。
　　辜翔宇说，你知道吗，我曾记幻想过很多次你看到这些时的表情，和现在的你一点都不一样，真好，我终于见到了。
　　他绕到我的背后，环住我解开了我胸前的扣子，只把衬衫退下了一边，露出了一半的肩膀。他低头吻住我的脖子，我没有动。
　　他一直不让我睡过去，我只记得他最后停下来抱住我，我在他怀里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