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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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夜遥惊呼。
辽国多山，走山路的确是最快、最隐蔽的回到秦国的方法，但若真是如此简单，辽国又怎会把这片山地作为他们的天然屏障呢？这一座接连着一座的大山不仅山势险峻，而且其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迷宫，连住在山边的樵夫也不敢深入大山，只在外围砍柴。
他们要躲追兵，必然不能只在外围行走，可一旦深入山林，会不会迷路且不说，就秦王现在的伤势，山里缺医少药，他能不能挺得过去呢？
这一次秦王并没有回答，在她惊愕的眼神中，不知哪里又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缰绳，强行掉转马头，向山林迈去。
山中的道路比想象中好走一些，二人一直翻过了两座小山头，才不得不从马上下来，牵马步行。看秦王刚才在马上的虚弱模样，夜遥一度以为他必然无法行走，但没想到，下马后的秦王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外，不但速度一点不慢，甚至还能拖着那匹雄健的黑马走山路，夜遥两手空空的反而还不及他走得快。
夜路很黑，脚下的山路也随着她们的深入而渐渐难走，眼看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二人才不得不挺下了脚步，找了空旷的山洞暂时住上一夜。
燃起火堆，火光立刻照亮了大半个山洞，夜遥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支深深插入秦王肩头的箭矢，伤口的血迹早已凝固，皂色的长袍看上去也就是颜色比原来更深了一些，不至于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夜遥搓着手，坐在火堆边，望着他的肩头的箭，有些不知所措。她没学过医，前世的急救课程显然也没好好听过，包扎个小擦伤或许还行，但要处理这么复杂的箭伤，那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前看电视里，拔箭的时候还要先把匕首在火上烧烤消毒，然后再将伤口割开，以便取箭的时候不会被箭头的倒钩伤到。夜遥想，如果那些不是导演在瞎扯淡的话，她或许还可以试试，毕竟秦王伤在肩上，他自己可不方便处理。
但秦王一个冷入骨髓的眼神又硬生生压下了她心头的蠢蠢欲动。算了吧，不擅长的事何必逞强？要她在这男人身上动刀，还是不如在她自己身上扎两个洞比较干脆！夜遥把身子向着火堆又靠了靠，摆明了自己打算袖手旁观的态度。
一阵解衣的唏唆声后，又是一声衣帛撕裂的巨响，夜遥忍不住抬眼去看，只见秦王半边身子的衣袍已经除下，肩头□□涸的血迹粘在伤口上的衣物也已被他撕开，露出光洁的臂膀和半截在衣胞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结实胸膛，幽幽的火光在他浅麦色皮肤上映射出淡淡流转的光泽。
夜遥想到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地抵靠在面前那片坚实的，充满着男性气息的胸膛上，不由两颊隐隐作烧。秦王低垂着眼眸，刀削一般的下颚在胸前投下一片朦胧的灰影，他的手正从内袍上撕下长长的布条，盘卷着堆在膝上。
下一刻，让夜遥震惊的场面出现了，秦王精壮的手臂横越过大半个身子，蒲扇半的巨掌一把握住了露在肩头的箭尾，用力一扯……殷红的血液立时喷射而出，在他身后带起一道半丈高的血光。
夜遥当场怔在了那里。原以为他到底也是在沙场上打混了那么多年的人，处理外伤应该会有一套，但决计想不到他的方法竟然如此粗鲁和野蛮！这是在治伤吗？这简直就是在自杀啊！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用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方法试一试呢！
相比与夜遥的惊愕，秦王自己倒是镇定自若的犹如一尊石像，淡漠如冰的脸上，那双低垂着的眼眸自始至终都不曾颤抖过一下，冷静的仿佛那支箭根本不是从他的肩头拔起的一样。
折断的半截箭头被他一把掷到了火堆旁，扯过膝上的长布，将布条的一头用牙咬住，他便略显艰难地开始用单手包扎起了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的可怖伤口。
粗鲁又笨拙的动作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帮他一把，但夜遥的身子却始终没有动。并不是她冷血到能对目前这个唯一“战友”的伤势无动于衷，而是她与秦王只隔着一个火堆，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生人勿进的气息，夜遥曾经以为这样的气息只属于丛林中受伤的野兽，危险得令人心悸。
洞中的气氛莫名的压抑，夜遥背靠着洞壁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秦王，只见他包完伤后便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虚弱地半躺在石壁上。刚刚为了包扎伤口而褪下的外袍此刻被他当作被单覆在身上，深埋在胸口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许是睡了吧？夜遥在心里猜测着，她有些后悔先前为什么没有出手去帮他，以至于现在看着他这般苍白的模样，自己竟感到一丝莫名的歉意。
秦王背对着石壁，夜遥无法看到他肩上的伤口，但据她估计，那个伤口一定还没有止住血，毕竟他刚才的动作是如此的粗鲁，箭头上带着的倒钩也不知有没有划破他的动脉。想归想，夜遥却毫无要去帮他查看伤口的意思，那个男人，即使闭着眼也能让她打心眼里冒出一股寒气。
奔逃了一日，又是骑马又是爬山，此刻依偎在温暖的火堆旁，浓浓的倦意渐渐朦胧了夜遥的眼睛……
还没睡安稳，她就被一阵轰鸣的雷声惊醒了。困倦地睁开眼，火堆依然熊熊地燃烧着，但火堆旁本该在休息的秦王却不见了踪影，只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留下了一件皂色的长袍！
他走了？！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让夜遥从瞌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没有了秦王，在这茫茫深山里，自己一个女人可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呢！
踉跄着跑到洞口，夜遥看到一路被他们牵进山来的黑马还悠闲地在洞檐下踢着蹄子，她的心才算放下了一些。秦王是不会扔下自己的马的！原本进山的时候带着马儿就是个累赘，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缰绳，宁可忍着伤痛，也要将这匹黑马留在身边。现在马儿既然在这里，那秦王必然也不会独自离去！
可一看洞外大雨如倾，夜遥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样大的雨，他带着箭伤能去哪里？会不会被雨淋后，又发生伤口感染呢？
四下里找不到能够挡雨的东西，夜遥咬咬牙，一闪身便冲进了雨中。天边已微微泛白，山路勉强能看清，但因为下雨的关系，地上泥泞湿滑，比起昨夜来时更加难走。向下跑了一段路后，隔着重重雨幕，夜遥终于在林子里看到了那抹幽灵般的白影长身玉立。
此时的秦王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袍，内袍上沾满了大片的血污和地上溅起的泥水，显得颇为褴褛。束发的绳环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了，他一头乌黑长发被大雨打湿，散乱地披在胸前。
“你在那里做什么？”
夜遥边喊边往下跑去，她总觉得秦王身上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这么大的雨，他跑到林子里来做什么？
秦王听见她的呼喊，慢慢转过身来，长发遮蔽下的脸颊惨白的让人心惊，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随时就会倒下。夜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把他带会山洞再说。谁知她的手却被人狠狠甩开……
“不要碰我！”秦王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却蕴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
夜遥被他推的脚下一滑，靠到了身后的树干上，这才看清，秦王的眼神冷漠而迷离，虽然是在看着她，却又像透过她的身子看到了别的地方。
“你发什么疯？”
夜遥怒了，自己冒着大雨出来找他，他却在这个时候闹起了王爷脾气，若不是现在的情况特殊，她才懒得去管这家伙的死活呢！
“发疯？”秦王的表情有些困惑，梦呓般地低喃了一句，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激愤起来，怒吼道：“我做的事情在你眼里就是发疯吧？从小到大，无论我多么努力，你的目光永远也只会注视着他！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只不过是你用来磨砺他的一块磨刀石吗？”
他在说什么？难道真的疯了吗？夜遥不禁有些害怕，这般癫狂的秦王实在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山风吹过她被雨淋湿的衣襟，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不能再呆在这里淋雨了！夜遥不再犹豫，又一次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着山上拖去。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是多余，他的脑袋根本就不清醒，还是直接使用暴力把他拖回洞里比较好，她就不信一个受了伤的人还能比她力气大！
秦王还在挣扎，但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那股爆发力，他的眼神涣散，拉扯住夜遥衣袖的指节微微颤抖着，“既然你说我疯，那我就疯给你看！你会看着吧……”
夜遥只顾拖着他向洞口走去，并不理会他说了些什么，所幸洞口离的并不远，没几步路便能进去了。忽然，身边一直在纠缠的人如耗尽了电池的玩偶般骤然向着她压了下来，夜遥被他山一般的体重压得向前冲出好多步，总算稳住了身子。
恼恨得一掌拍上了他的背，一股黏稠的液体却隔着衣服传到了她的掌心。血？！夜遥一惊，自己明明有避开他的伤口啊？怎么还会有血？再顾不得怄气，她一把抄起了秦王粗壮的腰围，接着刚才的冲力，使劲将他拖进洞里。
秦王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失去了意识。夜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箭伤也算是为了自己受的，自己现在为他受点累，就当是还他这个人情吧！深吸了一口气，她蹭了一下肩头，打算一鼓作气，把这男人弄到里头的火堆旁去！
但这一蹭，却把秦王的头蹭到了耳后，夜遥几乎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颈间的热气，不由一阵面红耳赤。耳边又传来他无意识地低喃：“父皇……”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雨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