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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追兵 秦王带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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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帝的目光自从这幅画像诞生后,便不曾从画像上移开过片刻,痴痴地凝望着画中的美人,他仿佛看到了仙子在月光下的笑颜,那似水一般的眼眸。
冉悠说了半日,见陛下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担心地与龙宝对望一眼,这个画中人若是真的存在,那对她们对来就是最大的威胁!公主虽然注定会夺走皇后之位,但远比不上她能够夺走陛下的心可怕!二人决心,一离开这里便要好好查一查这宫里是不是真的藏了一位祸水一般的妖精,先从那些秦国来的宫女里查起!
傅白进入文霄殿后看到的是一个神情呆滞的幼帝和两个相视无言的女子,看来内侍们说的陛下病了是真的。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陛下的身体真是太赢弱了,将来如何能扛起天下之主的重任?他是来回禀秦王离开的具体消息的,见那二女在场,他也不便开口。
倒是小皇帝自己感受到傅白身上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势,从痴迷中回过神来。看到傅白,他先是面上一红,又反射性地用袖子想去遮住案上的画纸,这大概就像现在中学里那些被老师抓住上课时偷看心上人照片的孩子一样吧,幼帝对傅白一向都有既崇拜又畏惧的心理。
他不遮,傅白倒不会在意,他早就知道这小皇帝酷爱舞文弄墨的毛病,但毕竟少年心性,陶冶一下性情也是不错的!可小皇帝这一遮,却勾起了他的怀疑。太医说陛下的身体查不出什么毛病,却无缘无故的老是失神,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莫非这纸上画的便是他的心事?
“陛下这画的是什么?可否让末将一观?”
小皇帝还有些犹豫,想回头去求助身旁的冉悠,但二女顾及礼仪,早就在傅白进来的时候便立刻起身规规矩矩退到了辽帝的身后,他如何倚靠的到?倒是回头时,手臂的幅度稍大,画纸在衣袖的带动下从案上滑落了半截,露出俏生生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傅白的视线一下子凝固了,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此刻会出现在幼帝的笔下,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他面容僵硬,掩在长袖下的指尖微微轻颤,阿萝竟然真的来过辽都,甚至曾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窥视着他,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城楼一下那秦王侍女的惊鸿一瞥在他脑中浮过……该死!
昌平设计引兵追杀阿萝的时候,傅白就怀疑过,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好了些,如果不是众人都在饮宴,她又如何能瞒过自己的耳目找到阿萝呢?但为何,自己就是没有想到那个暗中帮助阿萝的人就是秦王!如果是秦王,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一定早就发现公主是假扮的,甚至连昌平的藏身处他也已经查到了,但他始终不动声色,即使是阿萝几番暗示的眼神,他也故作不知,直到他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
酒宴上,秦王只要借着如厕的机会,偷偷把昌平放出来就可以了,以昌平对自己兄长的信任,一定会按照他的吩咐和阿萝对换身份。追杀的事情应该是昌平自作主张,秦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救出阿萝!
“傅爱卿,你怎么了?”少年被他如火般炙热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他瑟缩着把身子向后靠了靠,也顾不得再去遮案上的画纸。
傅白并未理会幼帝的惊慌,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告退出来了。惹得二女背后直骂他傲慢,没把陛下放在眼里,正恨他带来的公主打破了她们的皇后梦呢,逮着了机会又怎能不好好挑唆几句呢?
傅白出了文霄殿,一路出宫,纠集了一干部下,亲自追出了辽都,向着秦王车队行进的方向飞驰而去。
此刻距离秦王离城,才过了半日,傅白一行轻装简骑,速度奇快,没多久果然让他追上了车队!可车队中哪里还有秦王的影子?傅白不死心地拉起了车帘,马车内也只坐了几个吓得挤成一团的侍女,但其中并没有他在城楼上看到的那个女子。
傅白恨恨地摔下手中的车帘,低吼一声:“追!”
便带着人马向那旷阔的荒原追去。豐城的地理位置一边靠着延绵千里的险峻大山,另一边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想到任何一个邻近的城市,都必须穿过这片平原。以秦王的速度,身边还带着阿萝,天黑之前也未必能走出平原,傅白估算自己还是有机会在他们混入城市之前追到他们的。想到阿萝就在前方,他感到全身的血液一阵沸腾,身下的战马急骋而去,带起一片朦胧的烟尘。
夜遥没想到自己克制不住的那一次回眸竟然会与傅白对视,她心如鼓擂,差一点迈不开步子。傅白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她不敢迟疑,也许只要再多看一秒,他就会发现自己的伪装!可是此时也决计不能立刻回头,那样的心虚是绝对逃不过傅白的眼睛。夜遥偷偷咽了口唾沫,手心中沁满了紧张的汗水,脸上却绝不敢露出一丁点惊愕的神情来,缓缓把头回过来,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用她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出了百来米,身后仍然没有一点动静,夜遥提着的心才算放下,看来自己终于过关了!宏伟的豐城在身后慢慢变小,渐渐的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夜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这些日子她的膝盖可没少受累,刚想上马车,突然眼前的光线便暗了,一匹高壮的黑马停在了她的面前,夜遥前倾的身子差点撞上对面那镶着金丝的皂色长靴。毫无预兆地,纤腰被一只巨掌握住,下一秒,她的身子已经稳稳靠在了秦王结实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夜遥惊叫,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一霎那的失神。
“逃跑!”头上传来秦王戏谑的调侃声:“你以为这招能瞒傅白多久?”
马鞭一扬,二人便向着一旁的岔路飞驰出好长一段距离,身后的车队已被渐渐抛远,夜遥的第二声惊叫也被这突然的加速噎在喉头。
迎面而来的疾风夹杂着灰尘吹得夜遥睁不开眼,耳边是胡驰的风声,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脸埋进身后宽厚的胸膛里。她却倔犟把背挺得笔直,不让自己的身体触碰到身后的男子,这与夜遥向来所标榜的“柔弱是女人的权利”并不相符,但自从遇上了秦王,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任性了!这男人就像一支闪烁着幽蓝焰芒的火柴,总能用一个表情,一句调笑,轻易点燃夜遥暗藏在心中的火药。
感觉怀中女子的小小举动,秦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唇角不经意地扬起了笑意。这个向来淡定自若的女子,偶尔所展现出来的坚强和倔犟,总像茫茫黑夜中的萤火一般吸引着他的目光。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当她的眼中闪动慧颉的光芒,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时,她身上所散发出的美丽能照亮最暗的星空。怪不得傅白这样的人物也会为她疯狂!
身下的马儿微微颤动了一下脖子,秦王的眉间立刻开始凝重,常年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告诉他马儿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也许正有大队人马从身后赶来!
“驾!”
秦王再一次加速,早就知道这样的伎俩瞒不了傅白多久,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正在马上颠得腰背酸痛的夜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冲的再也保持不住平衡,重重撞到了身后的胸膛上,发生一声闷响。她感觉脖子就像被重物敲击了一般的疼痛,还未待她挣扎,一阵沉闷的轰鸣由远而近。透过秦王的肩膀,她看到远处扬起的漫天沙尘,和沙尘中隐隐现出的金戈铁马!
是傅白追来了吗?惊恐让她暂时忘却了脖子上的疼痛,两只手紧张地抓住了秦王如铁铸般的臂膀。怎么办?她不想再被抓回去,更不想再面对傅白那总让她感到愧疚的炙热目光,可是身后这个男人能不能护她平安地离开呢?纵然身下这匹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但它背上毕竟是驼了两个人,哪里跑得过傅白的战马?
夜遥抬头去看秦王,他脸上的坚毅神情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也许这只是绝望时的自我安慰,但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她身边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一个秦王而已。
忽然,她感到秦王的身子陡然一震,背上被一股大力向前挤去,而从他的肩膀后头露出一截尚在“嗡嗡”晃动的箭尾。他被射中了!夜遥的脑中一片空白,这片旷野上没有任何的遮蔽物,骑马奔跑的他们无疑是弓箭手最好的靶子!
“将军有令,不许放箭!”
这一句隐约传来的呼喝听在夜遥的耳中犹如天籁,不许放箭就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有生命的危险,但他们的速度本来就比追兵慢了一截,现在秦王又受了上,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不要看后面!”
一滴汗珠溅到了夜遥的脸上,秦王的目光坚定而又无畏,那是无数次历经生死所磨练出的镇定,他的臂膀依然有力的握住缰绳,马儿的速度并没有因为他受伤而变慢。被他的这份淡定所感染,夜遥的心也不再慌乱,前方的道路还没有被堵住,自己不该这么早就开始绝望!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金戈交接的打斗声,夜遥回头望去,只见沙尘中不时何时多出来一群手持长剑的黑衣人,正与傅白的人马缠斗在一起。虽然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但她还是从中看到一摸熟悉的身影,她直起身想要看个清楚,却一个踉跄再次栽倒在秦王的怀中,似乎是牵扯到了他的伤口,秦王发出一声闷哼,握缰绳的力度却毫不放松,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更加卖力地奔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再也没有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看来他们与傅白已经拉开了距离!夜遥的心思全放到了对那神秘身影的猜测上,乐离,是你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儿的速度也开始放慢,夜遥这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压在了她的背上,秦王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上,殷红的血滴溅红了夜遥雪白的裙摆。
她不确定秦王此刻是否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夜遥不会骑马,只能由着马儿这般慢悠悠地踱着,秦王若是真的昏过去了,一旦马儿奔跑起来,二人准要从马上坠下。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天色已经大黑,远处隐隐闪烁着几处灯火。夜遥一阵兴奋,终于赶到村庄了吗?秦王现在的状况,急需救治啊!她试探着轻轻用脚跟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儿果然开始加速,但因为踢的不重,这速度总算还能让她在马上保持平衡。
忽然,一只大手猛地拽了下缰绳,马儿也迅速停下脚步。
“不能进村!”
秦王吃力地抬起头,制止了夜遥进村求医的打算。说完这句,他的眼睛又微微阖上,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但夜遥何等聪明,哪里还需要听后半句?被秦王一提醒,她立刻惊觉自己差点犯下的错误!
孤身女子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这是多么巨大的目标啊!傅白只是暂时被拖住罢了,他一定不会放弃对她的追踪,进村是肯定不行了!但是眼前就只有这么一个村落,不进村,他们要去哪里?
“进山。”秦王费力地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山林,只见那山层峦叠翠,绵延千里,不见尽头,连一条进山的小路也不曾看到。
“你疯了吗?”夜遥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