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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残阳 劫亲的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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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遥本以为在那样的处境里,定然是一夜无眠了,但不知是药力的残余作用,还是身体实在太累,竟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夜的睡眠让她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起来,昨日只顾着激动,并没有从傅白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为什么会在公主的銮驾里?又为什么所有人都称呼她公主?真正的昌平公主在哪里?
两个宫女捧着洗漱用品推门而入,这二人除了不和她说话,其它事上还是服侍的很到位的。夜遥一边用盐漱着口,一边打量这个屋子。昨日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屋子怪怪的,但一直说不上来是哪里怪。现在仔细一观察,终于让她发现,原来这屋里没有镜子!
即使这个年代人们用的铜镜清晰度不高,但一间给女子住的屋子里没有铜镜,这还是很奇怪的!除非是他们有什么事想隐瞒自己?夜遥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但她也不会傻到直接去问面前雕像似的两个宫女。她的眼睛盯上了宫女捧在手里的铜盆,这是给她洗脸用的水。
“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去给我拿件干净衣服来。身上这件昨日在路上蹭脏了。”夜遥装作漫不经心的对那个宫女说。
“是。”宫女应了一声,便把铜盆放在了桌上,自己转身去开柜子了。
夜遥款款地起身,走到桌边,眼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另一个宫女,见对方并没有起疑,她才放心地弯下腰,假装掬水洗脸。却看见铜盆中倒影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夜遥见过无数次的昌平的脸!
她强忍住心中的惊异,不着痕迹地用手摸了摸脸颊,脸上很快传来了手指的温度,但手上的触感却有些微的怪异,如果不是心中怀疑,她就算摸到了也不会注意。这是.......人皮面具?
可是,就算带了面具,有一样东西却是遮不住的,自己的眼睛比普通人的颜色要来的浅啊!夜遥又仔细去看水中的脸,只见水中人的眼睛竟然是漆黑的!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禁想到了昨日那令自己全身无力的药物,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药能够改变一个人眼睛的颜色?
“我做的这张脸,你还满意吗?”
水中忽然多出一张俊逸的面孔,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心慌的笑容。夜遥受惊转身,却一头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若是觉得看不清楚,我可以让人给你拿镜子来。”傅白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对情人的低喃,却让夜遥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为什么要把我化妆成昌平?”难怪所有的人都称她“公主”,原来她的确顶了一张公主的脸。
傅白一只手撩起她胸前的长发,一边调侃地笑道:“当然是为了时时看住你这个狡猾的小骗子。”
满意地看到她的脸上升起两朵红晕,这个面具做的真不错,连她面色的变化也能反映出来。只是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告诉她,东浔方面一定不会坐视秦辽两国的联姻,如今在秦国境内,或许还好,一旦出了边境,只怕他们就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一旦出现了混乱,只有公主銮驾的保护才是最严密的!他的阿萝,当然不能有任何的危险。
用过了早膳,队伍又要启程,在上銮驾之前,夜遥终于看到了队伍最前方的秦王,他与傅白二人并肩骑在马上,恍如两尊下凡的天神。
夜遥的脚步有些迟疑,她想做些什么,让秦王发现她不是昌平。但秦王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却并未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反倒是傅白警告得眼神向她看来,想到他昨日的威胁,夜遥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上了车。那么长的距离,秦王能看出她的不同那才怪,看来只能等来日方长了。
车队就这样行了多日,夜遥一直没有机会接近秦王,反而长途劳累,人又开始消瘦了下去。傅白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日都会让人送来一碗补身的药汁,药碗旁总放着几颗蜜饯或是糖果。夜遥看到糖果时的心情实在很复杂,他还记得自己吃药时的习惯......
秦边将近,期待已久的劫亲人马终于出现了。夜遥坐的銮驾自然是对方的首要目标,但同时也是防御力最强大的的地方。四周聚集着的兵将把銮驾围了个水榭不通,夜遥只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远处打斗着的人影。
忽然銮驾一阵剧烈的晃动,终于向一侧倾倒,夜遥措手不及,从銮驾中滚将出来。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銮驾,怎么突然会翻了?只是一个劲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子,手掌摸到了一根细长的柱子......但这个触感......难道是人的腿?
夜遥立刻抬头去看,只见面前一人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面巾,手里明晃晃的剑尖正对着她的咽喉,眼看就要刺下。可看到夜遥抬起的脸,他的动作却猛然一滞。
夜遥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即使蒙着面纱,那看了十年的眼睛,熟悉得早已在她心里留下烙印,又怎会认错?那个黑衣人就是乐离!
他是东浔的人,会来劫亲也不奇怪,但他没有刺下那一剑,是不是说明他也认出了自己?尽管她此时面目全非?夜遥的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如果乐离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么就能把自己从这里救出去了!
但乐离的这一迟疑,却不防身后一柄砺剑刺来,那剑飞快地从他的肩胛穿过,在胸前露出一个闪着寒光的剑尖。
夜遥一声惊呼,却不敢叫出乐离的名字,只能看着那艳丽的殷红如鲜花一般在他胸前绽放。
“阿萝!你怎么样?”
身子被人一把抱起,傅白焦急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可夜遥此时的视线已无法从乐离身上移开,他的伤会不会有危险?
乐离还在看着傅白怀里的夜遥,身侧已上来一人,扶住了他。他最后挣扎地看了夜遥一眼,低声说道:“公主是假的!我们中计了,立刻撤退。”
说完便不再留恋,在下属的掩护下向外冲去。
夜遥急切地望着他,难道他就这样把自己留下了?他明明知道她是夜遥啊!虽然以他受伤的身体,想要从傅白手中抢走自己,的确很难,但他走的那么干脆,那么果断,带走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傅白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天知道,当他看见銮驾下突然冲出了东浔刺客,而阿萝又从銮驾中摔了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简直就要停止跳动。他差一点失去了他的阿萝!于是他拼着受伤,放下了正在缠斗的两名刺客,立刻向阿萝的位置赶了过来。
所幸阿萝似乎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并没有被刺客伤到。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一下子填满了傅白的心房,他小心地把阿萝安顿到已被扶起的銮驾中,这才有心思关心场上的战况。
战况非常惨烈,对方有备而来,己方的损失很大。地上遍布着尸体,但没有一具是刚才被他刺伤的那个人的,傅白心中暗恨,先前那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不远处又是一阵骚乱,原来被逼急了的刺客们,为了能顺利撤退,竟然劫持了一批宫女作为人质。看那骚乱传来的方向,傅白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那是昌平公主藏身的位置!他只顾着阿萝的安危,竟把公主抛在了脑后。若是公主有什么闪失,秦辽两国的联盟立刻就要宣告瓦解。
傅白犹豫地看了一眼正在发怔的阿萝,尽管心里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处,但公主的安危不能不顾。他将自己的得力护卫全部留下保护阿萝,自己只身拉过一匹黑马,便向着骚乱的方向冲去。
昌平此时正被一个穿黑衣的大汉劫在手里,她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晓得她的身份,而她自己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公主的身份!不然身后那人的大刀只怕就要毫不留情地砍下来了。
但自己不喊,对面秦辽两国的侍卫却并不晓得她是公主,竟无一人上前救她,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沦入歹人之手了吗?昌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胸前的禁锢一松。昌平吃惊地睁开眼,只见刚才那个大汉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脚下,而面前一人,骑着一匹黑俊的大马,身披战甲,手中的长剑向下滴着殷红的鲜血,在残阳的映衬下宛如神祗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昌平只觉得时间已在这一刻凝固了,忘记自己仍身处战场,忘记被父皇送去和亲的悲哀,她的眼中就只剩下那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面前大片天空的身影。
“你没事吧?”
昌平还在出神,身子却已被一股巨力拉上了马背,坚硬的战甲抵在背上带来些微的刺痛,可却也给昌平的心里带来了无比的踏实感,她直觉身后这个男人会在千军万马中护她周全。尽管脚下遍地是刺客留下的尸体,但昌平的心中却对这幅景象升起了几分悲壮和豪情,只因为她知道自己正靠着一座巍然的大山......
傅白的目光却越过面前的女子,望向那队伍中间被众人环簇的銮驾,阿萝现在不知怎样了?想到她苍白的面容,他真想放下一切,立刻策马飞驰到她的身边,把她娇柔的身子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