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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夜漫长 夜遥从昏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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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遥在銮驾中颠簸了一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偏偏自己身子又不能动弹,连换个姿势都不能够。为了忽视这种痛苦,她只能逼着自己睡觉养神,本来脑袋就觉得昏昏沉沉,这一睡竟睡了好几个时辰。再醒来时,已是日暮西山了。
用手勉强支起身子,夜遥发现睡了一日,力气竟恢复了一些,正欣喜地要观察一下自己处境,銮驾却忽然停了下来。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掀起了竹帘,毕恭毕敬地对她道:
“公主,驿站到了,请您下车。”
公主?她什么时候成公主了?还未等她答言,两个宫女便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起她的手臂,把夜遥从銮驾上拖了下来。她的腿在车上一日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便过,早就麻了,此刻被人拖着一下地,只觉的又痒又麻,根本扯不开步子,若非两个宫女架着,她早就扑到在地了。
被拖着走了几步路,脚上的麻痹渐渐好转,可让夜遥奇怪的是,一路上不管是宫女还是侍卫,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给她行礼,并称她为公主。这是为何?自己明明就不是公主啊?和亲队伍里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昌平!众人为何会把她当成是昌平?
而且夜遥细心留意,发现其中有些侍卫和宫女做得是西秦的装扮,这些人不可能没见过真正的昌平公主呀!可为何自己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竟无一人怀疑呢?
被那两个宫女架到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厢房里,二人把夜遥往床沿上一按,便侍立在两旁,不再言语了。无论夜遥如何想法儿逗她们说话,二人只作没听见的样子,任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时间久了,夜遥也觉得没意思,这二人显然是事先被人关照好的,想从她们嘴里问出话来,看来是不可能了。
一时又有人送来了晚膳,夜遥一日未进过食,刚才忙着观察环境,还不觉得什么,此刻闻到饭香,立刻便饥肠辘辘了。也不矜持,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说是狼吞虎咽,其实以她多年的教养,就是饿到快咽气了,也做不来那般模样,最多只不过是吃的急一些罢了。
正吃着,忽然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两个宫女看到来人,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告退了。
夜遥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大门已被关上,傅白背靠着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出戏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到傅白,夜遥并不感到惊讶。从在銮驾上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是傅白劫持了她。她可没忘了昏倒前听到的那一声“阿萝”,这世上,会叫她这个名字的人除了傅白还能有谁?早在百花会的宫宴上,他就已经认出了自己吧!一直不动声色,只为了最后劫人的这一刻!她的心中对傅白始终有一层愧疚,但此刻,自己已成了他的阶下囚,她的心中倒反而定了下来,至少不用再日日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他突然拆穿身份。
“不干什么......”傅白轻轻一笑,这笑容似有些讥讽,但眼神却显得异样的狂热。
他慢慢走到桌边,夜遥被他怪异的眼神看得心头乱撞,忍不住把身子向后缩了一缩。傅白却突然低下了头,一张刚毅的俊脸越凑越近。
夜遥想要把脑袋往后头退一退,避开他的脸去,脑后却被一只大手固定住了,他的唇轻轻凑了来......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唇边划过一抹炙热,那张给了她无限压力的俊颜已拉开了距离,但他舌尖滚烫的温度却仍在她的嘴角边滞留。从没被人这般轻薄过的夜遥,不由得怔在那里。
“我只是想要你履行自己的诺言而已。”用舌尖卷走了在她唇边粘滞的米饭,傅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透出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冷酷。
“阿萝,你没有忘记,你在渡口说过的,会和我回辽国的话吧?”他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但那笑意却始终没有传达到眼睛。他此刻的眼神锐利的可怕,像是穿过了夜遥内心层层的伪装,直视她的本质。
夜遥的心里生起一股恐慌,神智也被傅白的这句话拉回了现实。再也受不了他带来的压迫感,夜遥奋力睁开了他的钳制,大声叫道:“我不是阿萝!我也不可能跟你回辽国,因为我是明夜遥!”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傅白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不是阿萝!阿萝的承诺,她也没有办法去履行!这样想,她的内心才能坚定下来。
但夜遥的这点力气根本就不被傅白看在眼里,长臂一舒,她又轻轻被带回了他的怀里。
“你是想要做一个卑劣的骗子吗?”傅白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玩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
夜遥真的心慌了,被人当作老鼠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傅白在她的面前总是儒雅温和的,今天的傅白让她觉得陌生。残余药力的作用下,夜遥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被禁锢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感受着他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你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损失,不是吗?你来秦国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借兵!我的所作所为没有对你产生任何的影响!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夜遥一边挣扎扭动,一边大叫着。
因为你骗走了我的心。这句话傅白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冷冷地放开了她。
“你若是不想你的家人因为你里通外国而受到牵连,就给我乖乖的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明夜遥,你只是阿萝!一个江边卖唱的孤女。”傅白的声音不大,但却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说罢,他便掩上门,离去了,那两个先前被他屏退的宫女又迅速走了进来,安安静静地站着。夜遥却没有去注意她们,她的脑海里只有傅白刚才说的那两个词——家人、牵连!他是在威胁她吗?如果自己不妥协,他就要在秦国揭露她与东浔勾结的罪行?那样的话,侯府必然逃不了抄家灭门的厄运......
可傅白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人都在他手里了,他只要不放人,自己是夜遥还是阿萝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他的阶下囚,何必威胁?
傅白走出夜遥的屋子,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他一看到阿萝,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呢?明明想好要狠狠地惩罚她的欺骗,但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慌乱的眼神,他的心就忍不住沦陷了,差一点便要克制不住地把她拥到怀里。
郊外的冷风吹散了他心头的浮乱,傅白想起还有另一件事没有办妥。便提步向后厢宫女住的屋子走去。走到北巷最靠内的一扇木门前,只见一宫女手里拖着一食盒,站在屋外,正沮丧地准备离去。看到傅白,不由精神一震,快步向他靠去。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傅白挥手喝止了。
从宫女的手中接过食盒,他微一用力,便推开了那扇木门。一道女人独有的尖锐嗓音立刻扑面而来。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大秦的公主!”
“正因为你是公主,才需要这样特殊的保护。”傅白看也不看被扔的满地的杂物,直接把饭盒放到了桌上。
“是你?”昌平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刚才的那个小宫女。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自己在百花宴上见过,当时的他风姿绰越,自己也忍不住怦然心动过。
但心动归心动,眼下自己的处境实在让她兴不起任何风花雪月的情怀。
“你们辽国到底想怎么样?本宫乃是堂堂的公主之尊,为何要被你们打扮成这幅卑贱的模样,还住在下人的房里?你们到底有没有和亲的诚意?或者,你们是想要借此来侮辱大秦的尊严吗?”
面对着一个有着公主头衔的发怒女人,傅白保持了他一贯的冰山形象,用公事话的口吻回答道:
“我们两国的这次联姻,势必会引起东浔方面的警惕。此去辽国,路途遥远,难保他们不会在路中做什么手脚。若是公主殿下受了任何损伤,无论是对秦国,还是对北辽来说都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那就加强防卫啊!我父皇不是也派了大队人马护送我们吗?”昌平据理力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傅白还是生冷而客气地解释着:“若是对方有计划的来劫亲,我们再多的人手只怕也难免会有疏漏。倒不如暂时李代桃僵,委屈公主在下人房里住上几日,以保万无一失。”
照他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昌平偷偷瞄了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一眼,心里却是信服了不少。但她仍旧有些放不开自己的身份。
“将军的说法本宫可以理解。但本宫绝对不能接受下人的待遇,这关系到秦国的尊严!并非本宫刻意为难将军。”她的语气不由放软了很多,倒有些像是撒娇。
傅白把她态度的转变看在眼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哼,天真的女人。口中却安抚道:“公主身份尊贵,敝国又岂敢怠慢?现在只是为了公主的安慰,暂时请公主委屈几天罢了。在下如今不是亲自送饭来了吗?”
昌平被他这罕见的笑容震撼的心猿意马,也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只是略带生硬地轻声“恩”了一下,算是表示自己同意了。
夜,仍然漫长,但对满怀心事的人来说,也仍然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