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悠笛 面对秦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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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湖心水榭中摆着一把仲尼式的长琴，水中茂盛的荷叶被微风荡漾出阵阵碧绿的波涛。水榭里的人凭栏而立，放着身后的琴不弹，反倒吹起了竹笛。笛声悠远而哀伤，随风飘散在这碧波荡漾的水面上，纵然是午后和熏的阳光也温暖不了笛声中蔓延着的萧瑟。飘然而落的柳絮云绕在吹笛人的肩头，将他洁白的衣袖溅上点点翠绿。
“什么时候，宫廷第一琴师的乐离竟弃琴于不顾，改而吹笛了？”
清朗的笑声从水榭外传来，只见竹桥上站着一个高挑、纤瘦的男子，一张略显平庸的圆脸与乐离的绝世之姿形成鲜明对比。
乐离熟视无睹，笛声也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起哪怕一点点波澜，仍旧悠长而缓慢。似乎外面的人只是这微风里的一朵柳絮，碧波里的一支荷叶，入不了他的心怀。
“大丈夫何必做如此模样？我知道你忧心的是什么！或者说，是什么人！”男子剑眉轻挑，大步走进了水榭。
笛声嘎然而止，乐离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蹙起了眉头。
乐离的窘装倒惹得那高挑男子一阵大笑，大咧咧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才得意道：“世上总有些无人意料的事情。就像世人再想不到，东浔让人闻之变色的暗暮头子，最神秘的越王殿下，竟然会成了我秦国太子的座上宾！”
“没人要你说这些。”乐离收起竹笛，冷冷的说道。
“你可真没耐性！”太子轻瞟了他一眼，故意嗔道：“这可真不像你的风格！但我知道你是为了谁！哈哈......”
乐离回头看他，等他继续说下去。他也正看着乐离，笑道：“没想到侯府的千金小姐竟有本事把那傅将军拖了十天！这件事，你可不要说和你没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乐离的脸色不变，但语调中已透着萧杀。
又是一阵“嘿嘿”的笑声，太子悠然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着口喝了起来。
“老二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若连这点底牌也没有，西都早就不敢住了！老二他是灯下黑，人手虽然比我多，但线布的太远，西都城下的事情他竟然就顾不到了！我就这点人手，只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倒让我看了一出好戏！那姑娘若不是为了你，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能让她一个身家清白的千金小姐去做这种事？”
“住口！”冷静的面具霎时被打碎，乐离的喝声显得有些狼狈。
太子轻浮的眼神瞬间转变成了凝重，他竟站起身来，重重拍了一记乐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到：“你我朋友一场，听我一声劝告！你这般的身份，是不该对她动情的！这只会让你陷入危险，对她，也未必是好事！既然你已经决意放弃她了，就不该再为她乱了心神。傅白还在西都呢，你我都要警惕才是。”
乐离闻言，惊痛的眼神渐渐平复下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冰山一般没有温度。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你也不必说我，你又比我高明到哪里去了？若非是为了一个女人，你早就离开这污浊之地，去过你闲云野鹤的日子了，又何必留在这里日日与他们尔虞我诈？”
“哈哈......”太子苦笑，“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若梅是父皇赐给我的一杯毒酒，可我却甘之如饴。她放不下她的家族，我又放不下她，于是只好继续在你说的这个污浊之地厮混打磨，与我这些兄弟争那无聊至极的皇位。”
乐离见他如此，不由神色一软，安慰道：“其实秦帝对你还是抱有期望的，他知你早有了避世之心，才会用这方法羁绊住你。他若真想废你，凭你在朝上被参的次数，早就废了不知多少次了。何况，你既然身在太子之位，那么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任何人登基后都不会放过你。倒不如留下来一争，还有一条活路。”
“我又何尝不知他的用心良苦......”太子甩了甩头，挥去眸中的迷茫，笑道：“原是要劝你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你当尽快了断心中的执念才是，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乐离默然。尽快了断执念？既然是执念，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了断的？但不了断又待如何？他本是浔帝的幼弟，因为年龄差距太大，不会参与到皇位之争，因此自幼与身为皇帝的兄长关系亲厚。在错综复杂的宫廷争斗中，是兄长一直在为他撑起一片纯净的天空。所以当他自认为有能力回报兄长的时候，便主动承担起了暗幕这个令人闻风变色的组织。只要能让兄长用尽心血打理着的东浔更加强盛，他宁可一生都隐匿在这见不得光的黑暗中。
可夜遥的存在，却让他坚定地信念发生了动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了厌倦，开始留恋夜遥带来的阳光。也许用阳光来比喻夜遥是有些不合适，她冷酷、残忍、而又狡猾。可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带给她的坎坷，即使在她受到姨娘的压迫，处境最艰难的时候，也总戴着一脸狡诘的笑意，极尽所能地去与命运抗争。在她的信念中，没来就没有“逃避”和“妥协”。
比起当年只会躲藏在兄长保护之下的他，夜遥的坚韧，夜遥的笑容，无一不像那最耀眼的阳光，既吸引着他想要靠近，又让他那颗常年隐藏在黑暗中的心感到畏惧。
他想推开她，因为她是一个会动摇他信念的女人。他派她去勾引辽国的傅白，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如此心痛呢？
回到西都已经多日，他始终不敢去见夜遥，他怕他会看到一张伤心的面孔。他宁可夜遥恨他，也不愿看到她的眼泪。记忆中的她，似乎从未流过眼泪。
了断吧！他已经不配再拥有她的美好。阳光之于他，实在是个奢侈的物品。他肩上承载的东西太多，多到容不下一份小小的感情。那么，不如彻底放开她，至少不要让自己再连累到她。
夜遥是坐着锦绣的车驾回府的。一路上，锦绣不停地追问她和傅白的事情，夜遥只是闭口不语。如今秦王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和傅白的关系，再这样下去，难免不牵出幕后的东浔！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乐离，和他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夜遥一回府，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独自去了夜白居。乐离果然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窗柩上都一尘不染。傅白早就到西都了，算算日子，乐离也应该到了才是。他难道是不敢来见自己吗？
推开窗户，夜遥大叫一声：“七杀！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说罢，转身到桌边坐下，看也不看身后的窗口一眼。
果然，她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了轻巧的落地声，那人进屋后，静静跪在窗下，等待夜遥的吩咐。
夜遥也不回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么久没人来的屋子里茶水竟然是热的！夜遥边喝着茶，边厉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让乐离来见我！不然，我就让全西都都知道他的身份。”
这是威胁！但夜遥知道，这样的威胁对乐离没有用。因为乐离了解她，她是不会真的这么做的。说些威胁的话，只不过是让乐离感受到她此刻的愤怒！派她去做这种事，事后竟然还敢躲着她！
七杀用她一贯冷漠的语气点头应“是”，却仍旧一动不动跪在那里，静候吩咐。夜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没别的事了，她才又像来时一般，“嗖”得没了踪影。
让夜遥担心的再次逼问并没有来临，有更重要的事情移开了秦王的注意。继辽国的使节之后，东浔也派来了使臣。这位使臣当然不是乐离，乐离若能出使，也就不用千里迢迢赶回东浔报讯了。
然而，还有比东浔使臣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傅白傅将军终于当着东浔使臣的面，向秦帝提出了联姻的请求，并送上一百车聘礼！而傅白之前的沉默，只是在等待着一百车的聘礼运到西都。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傅白代辽国幼帝聘娶的和亲公主竟然是锦绣！
他在西都流连多日，早就知道锦绣公主是秦帝最喜爱的女儿，用她来巩固两国的关系，的确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对于傅白提出的联姻要求，秦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明确的答应，也不曾一口拒绝，毕竟联姻对秦国也是有好处的。这可急坏了浔国的使节，北辽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多亏有秦国在中间起了牵制的作用，秦辽若一旦达成了联盟，那东浔哪还有立足之地？
可着急也没有用，人家傅白连聘礼都带过来了，天知道他是如何在密探们的紧密监视之下把这一百车的聘礼运到西都的，自己还有什么借口能阻止辽帝娶老婆？现如今，就算把那聘礼给劫了，也于事无补，聘礼已经给秦帝过目，若是在西都被劫，那也是秦国的过错，北辽就更有理由要求秦国答应联姻了。
而把这个消息带给夜遥的是锦绣。听说傅白出使的真正目的是和亲之后，夜遥知道自己先前的行动就像是一场多余的猴戏，自以为成功，其实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用处。但这并不会让她在乎，因为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东浔的存亡，她做的一切，只为乐离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悠笛
，还差 